26、五美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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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尴尬地挪挪身子。
正对面坐着的正是那位尊贵无比的睿亲王世子殿下萧瓘森，因为该知道的人都知道的原因，他现在更加炙手可热。此时此刻，他面色淡然，倒是坐在他身旁的萧弋阳玩味地看着曲惊鸿，眼里有一闪而过的讥嘲。
天知道她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惊鸿内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奔过。
可能她对女孩子的眼泪没有抵抗力？尤其是像晚晴这种梨花带雨型的？
顾晚晴那天邀请她来顾府，第二天晨起便兴致勃勃地将她的计划和盘托出。说来也不复杂，只是需要一个关键人的介入。正如她俩之前设想的那样，萧瓘森身边缺一个能给他正确引导，让他一步步走出童年阴影的人，而因为这位壮士厌女的尿性，这个引导者必须是男性。在看过惊鸿女扮男装的样子后，顾晚晴便计上心头。
只要让惊鸿接近瓘森，制造机会让他们熟悉，以惊鸿的能力，绝对没问题的！只是时间长短罢了，没关系，她才刚刚及笄，在关系到她一辈子的这件大事上，不能操之过急。她相信自己的眼光，瓘森除了厌女这一点，方方面面都会是一个很好的恋人，他值得她这番谋划。
“你有没有想过，以我和你的关系，他以后和你在一起了，迟早要知道我们这样骗他的事情，到时候……会不会不大好？”惊鸿倒不担心自己，就算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大不了她拍拍屁股回合虚山上，她的归宿又不在朝堂。但是倘若萧瓘森觉得自己的枕边人和人合伙欺骗他，而对晚晴心生芥蒂，那就不美了。
“所以你扮演的角色至关重要”，晚晴握紧惊鸿的手，诚恳地说，“我信不过别人。你一定要春风化雨，徐徐图之，在这个过程里要让他深刻认识到他以前的想法大错特错，当他因此领略到此前从未体验过的风光，他会感激你的，会感激和你的相识，连带着也会感动于我为他所做的一切。”晚晴下了结论，当然这其中的度非常微妙，但她并不担心惊鸿应付不来。
于是乎，顶着好友期待的目光，惊鸿硬着头皮答应一试，便有了今日的顾府四人面面谈。
晚晴热情地向萧瓘森两兄弟介绍曲惊鸿，奈何给她安的这个身份实在是难以言喻。
“子永是我叔叔的侄子的舅母的二姥爷的外孙，刚从外地来京城。”当晚晴话音落地，惊鸿都惊了。
果不其然，弋阳看向她的眼神便带了轻视。
弋阳把玩着手里的杯盏，这段时日，许多权贵勋臣纷纷通过各种途径向他示好，为的是什么，他心里自然很明白。但不管如何，那种不再端着长辈的架子而和他平辈论交的感觉还是让他觉得很爽，尤其对方都是实权派。
于是当娥姁郑重其事地将一个平辈白身介绍给他们，这个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顾家远亲，看起来还和娥姁颇为亲密时，他就不大舒服了。
能和他们结交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这个方菡竹，他凭什么？就凭和顾家出了五服的关系？
晚晴看着他俩一个静如止水一个隐隐不平，心里叹了一声，开局不利啊！但她也没办法，不是她不想给惊鸿一个拿得出手的身份，但是，以顾府的门第，怕是十八代都能和萧家攀上关系，没办法，只能捏造远亲的身份，以免谎言一戳就破。
虽然有点冷场，但晚晴还是言笑晏晏，笑话，好容易在外祖母面前开口，把萧瓘森弄到这里来，可不是为了让他们干瞪眼的。拿定主意，她便开口：“春日宴饮，有酒无令，不免无聊，我们传花行诗令，如何？”
弋阳向来很捧场，率先答应：“还望娥姁手下留情，要不我这手下败将都不敢开口。”
晚晴轻笑一声，看向萧瓘森，他颔首：“我都可以。”
惊鸿当然也是表示没有问题。
正准备开始时，下人忽然来报：“二小姐来了。”
顾府二小姐顾晚韵，是晚晴的庶妹。晚晴向来不待见她，因为她的生母便是自己母亲的贴身侍女，在母亲生病时勾搭了父亲，这个妹妹的出生对母亲是巨大打击。这还不算，顾府这一辈是“晚”字辈，嫡出从“晚”从“日”，例如顾晚晴和她的双胞胎姐妹顾晚映，庶出不从“日”，以示区分，但顾晚韵的名字，却硬生生在“韵”字里彰显了一个小“日”，晚晴很看不上这样的行径。
但这毕竟是上一辈的事情，在瓘森他们面前，她还是要给这个唯一的妹妹几分面子：“让她也过来一起玩吧。”
顾晚韵时年9岁，尚在总角之年，头发梳成两个发髻，像圆圆的小包子，一张小脸玉雪晶莹，虽还未长成，但眉眼里已可依稀看出美人的风姿。
她给姐姐行过礼，又向瓘森等人问候过，便想挨着晚晴坐下，秋白知道晚晴心思，连忙客气又不失恭敬地说：“二小姐，大小姐怕热，您坐这儿吧。”早有机敏的丫头为顾晚韵布置好位置，正和顾晚晴坐了个斜对角。
顾晚韵不由撅撅嘴，瞅姐姐一眼，见她并没什么反应，只好坐下了。
晚晴对着帮晚韵布置位置的丫头颔首：“你随便说个词。”
那丫头心里正在感慨，别看二小姐虽年幼，一颦一笑里却自带风情，活脱脱一幅她姨娘的样子，闻言脱口而出“美人”这个词。
晚晴神色不变，示意秋白开始。
“各位少爷小姐，作为本场令官，规矩奴婢说在前头，宫花一朵，依次传递，当喊停的时候，花在哪位手里，哪位便围绕美人或作诗或赋词一首，格式体例不限。如诗不成，便罚依金谷酒数。诸位可有异议？” 金谷酒数指的是依照晋代石崇金谷园的规矩，罚酒三杯。
众人皆摇头。
于是小丫头给秋白递上手帕蒙眼，众人依令行事。
第一轮雀屏中选的是顾晚晴。
她想了想，朗声说道：
金为庭兮玉为堂，豆蔻梢头岁月长。如意多因少小怜，何况硕人恭俭让？
凤兮凤兮飞故乡，新妇严妆别高堂。虽是丽质倾城色，荼蘼花谢一样了。
冷月无垢暗斜川，几多风雨意阑珊。写入琴思心更苦，候馆吟秋吊梧桐。
世态原是翻覆雨，妾身便如分明月。二千五百年间事，燕燕美名千古颂。
话音刚落，大家纷纷鼓掌，到底是顾晚晴！德容才情，无一不为京中贵女表率。
顾晚晴选的美人是春秋时齐国公主、卫庄公的夫人庄姜，作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女诗人，写下了名垂千古的诗篇《燕燕》。晚晴的诗中多处用典，写尽了庄姜公主作为后宫嫔妃的一生。
这位在《诗经·卫风·硕人》中被描写为“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美人，虽然出身贵族，但因出嫁之后无子而被夫君冷落，与“少小怜”的“如意”形成鲜明对比，但最终晚晴为她下了定论，虽然世态炎凉，宫廷政局诡谲多变，这位贤德贞淑的女子在宫廷政变中如一叶浮萍，但仍保持了作为国母的风范与品质，在千百年后，还是让世人传颂。
晚晴做完诗，按例饮了一口酒，第二轮开始。
这次，轮到了萧弋阳。
他朝顾晚晴一笑，开口道：
花开微阴，雨落初凉，平生爱读残书。洛阳女儿卢家妇，人羡风光无限处。
季鹰思莼，桃叶风渡，红棉冷落衾枕。一梦十年总角事，去路惆怅无缘顾。
看来这位小郡王很了解晚晴，他诗中的美人正是晚晴喜欢的莫愁。惊鸿听到“洛阳女儿”一句，便闲闲地想。待听到词中的两处用典，一为张翰张季鹰的莼鲈思乡，一为东晋书法家王献之桃花渡口迎送爱妾“桃叶”，惊鸿的眼神便深了起来。
红棉冷落衾枕啊，惊鸿把玩着手里的宫花，直到被晚晴叫了一句：“子永在想什么呢？轮到你了。”
惊鸿这才惊觉宫花已传到自己手上。
她吟诵的是花木兰：
都言寸草心，难报三春晖。
古有花木兰，替父去从军。
虽为女儿身，妙年有气骨。
从戎保边疆，报国志如钢。
厮杀疆场上，寒光生积雪。
一往而无前，看我花家将。
十年辛苦后，功与名成就。
富贵无所望，儿愿还故乡。
一朝归故里，重拾女儿妆。
远山含黛眉，凝脂晚雪肤。
玉面天生喜，朱唇一点红。
鸟鸣树梢头，蝶舞百花中。
我今观此章，且笑且彷徨。
遥思千年前，名传万古芳。
话音刚落，弋阳便嗤了一声：“花木兰是美人吗？有史可考？”
事实上，花木兰能够混迹军营多年而不被发现，很多人都猜测是因为花木兰奇丑无比，或者干脆就长得是个男人模样的缘故。
“美人在骨不在皮，孝烈将军花木兰代父出征击败入侵民族，有勇有谋，面对封赏又不慕荣华，甘于恬淡，她一手打下的盛名业功，也可以说抛便抛，这样忠肝义胆放性随风的奇女子怎么不美，世上那许多蝇营狗苟的汲汲之辈又怎能懂她？”惊鸿顶了回去。
“你……哼！”弋阳心下愤怒，但顾及晚晴，并没有当场发作。
“小郡王别多心，我说的只是一些人，像郡王您就明显不是这种只重皮相的肤浅人，子永怎敢指摘？”曲惊鸿又凉凉加了一句。
萧弋阳额头青筋跳了两跳，好容易压下怒火，重重把头转向一边，一副不想再看到曲惊鸿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五美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