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DonKarma

22、山到绝顶雪为峰

　　玄樱听他们说了半天，才明白过来这些人就是传说中的马贼。嗯，这几天拦路打劫的倒也有，不过还没遇上骑马打劫的。想到他们迅若奔雷的速度，怎么办呢？

　　玄樱心念电转，她的准则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逃，反正她不相信那群人能追上她和玄影，就算他们有马。对头，就这样，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不动手最好。

　　她正想对玄影说，却见他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指着不远处的一棵胡杨说道：“你去那边休息会儿。”胡杨离这里约莫百米。

　　好吧，玄樱乖乖地走了过去，她忘了，玄影的准则是打得过当然得打，尤其是对这种主动挑衅自己找死的人，打不过么，那是不可能的事。看着玄影直接向那队人走去，人丛中爆发出来大笑声，“嘿，大哥，那小子怕了，自己送上门来了，倒也识趣啊！哈哈哈哈！”

　　玄樱下意识地转过头，可怜的人呐，还不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那大笑声就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惊恐的叫声、愤怒的斥责声，还有濒临死亡的哀号声。玄樱舒舒服服地坐在高大的胡杨树下，除了那些惨叫声，应该说还是很惬意的。

　　和玄影同行之后，玄樱发现，遇见危险要动手的时候，自己要干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像玄影说的那样找个地方休息就好。他会把一切都解决的。

　　光线有点大，玄樱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看着玄影在人群中跃起的身影，碧水剑划出璀璨绚丽的光芒。那真是一把很好看的剑，就像是一潭碧水一样，色作湛清，看久了甚至会觉得似乎剑的表层就有一层水光在慢慢滑动。轻弹一指，剑身会发出龙吟之音，自己手里的紫电也是难得的好剑，不过和碧水剑比起来，还是稍逊一筹。

　　言念及此，她抽出自己的剑，轻轻叹了口气：“这位朋友，偷袭好像不是太光明正大吧？你们以多欺少，以大欺小，还要玩偷袭这一套么？”

　　早已悄悄走到她身后的钱三愣了一愣，原来他看玄影势大，而这个小姑娘却只是坐在这儿不参加混斗，当下心中生了主意，只可智取，不可力夺，他打定主意，挟持这个坐着不动的小女孩，看那少年还不乖乖束手就擒。没想到在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就听到这小姑娘这样说，那无疑是对自己说的了。

　　心里虽是阴晴不定，但好歹多年行走江湖，当下当机立断，几步抢到玄樱身后，一拳袭去。只见眼前剑光一闪，不知怎的，这女孩手中的剑已抵在了自己咽喉上。

　　豆大的汗珠开始滑落，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今天这次也栽到家了吧。想他们伊宁山群雄纵横这片戈壁滩也已多年，今天居然栽在两个小娃娃手里？

　　“我有这么弱吗？你们那么多人对付他，却只你一个人来对付我？”玄樱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语音清冷，似笑非笑。

　　“我...”剑尖牢牢地按住自己的咽喉，分毫不差，他只觉得自己的声音也在发颤。

　　他看玄樱冷冷地打量着自己，似乎下一刻剑就会毫不犹豫地穿过自己的咽喉，他仿佛已能看到那殷红的鲜血蜿蜒满地。这时心到是镇静了下来，不就是一死么，刀口上讨生活这一日总会来，只争迟早而已。

　　想到这里，他毫不在乎地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休想折辱我！今天撞在你个小丫头手里，算是我钱三倒霉。他奶奶的，这个月专触霉头...你叫什么名字？”

　　玄樱却意料之外地一笑，放下了剑：“你不必知道。”

　　他眼前一黑，便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为什么不杀了他？”却是玄影来到身边问道。

　　看着那些与玄影交手的人此刻早已尸横遍地，玄樱凝声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听说大周附属的几个诸侯国之间老是起摩擦，一打起仗来，就有老百姓流离失所。若是天下太平，有谁好端端的愿意去打家劫舍、落草为寇呢？他们虽为恶一方，终究还是值得同情的。师兄，我们走吧。”

　　玄影低头看着她：“你在怪我杀了他们？”

　　“没有。他们欺善怕恶，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杀了他们也是为民除害。只不过我觉得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有理可循，没有坏的那么绝对罢了。”

　　玄影轻笑一声，看向远处不见尽头的黄沙：“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坏。走吧。”

　　又走了三日，终于出了茫茫戈壁，看到绿水青山的那一刻，玄樱只觉分外清爽，在一家客栈打尖之后，玄樱又洗了个澡，换了件粉红色的绸衫，挽了个双鬟髻，到越发显得小了。她兴致勃勃地问前来添茶的店小二：“小哥，这附近可有什么名胜古迹，或是好玩的去处吗？”

　　那店小二看她这般年纪，又问起玩的地方，不由笑答了一些诸如庙会赏灯小吃街的去处，玄樱却只觉索然无味。

　　那小二看她这样，便道：“这里是宁河镇，当年魏太祖御驾亲征时曾在此盘桓数日，后天下一统后念及此地风光在此处修建了行宫，每年夏日都来这儿避暑的，那倒也是一个踏青的好去处，只是此宫建在离这里有十里远的日咯则山顶，终年积雪不化，旅游旺季的时候倒有骡子送游客到半山腰，半山的风景不错。可现在不是旺季，你一个小女孩路远不说，还得爬山，怕只是不便呢！”

　　魏太祖时期是魏国的黄金时期，也是天下的黄金时期。盛世华章韵，起舞踏歌行。那时根本没有周、陈两国的事，也没有现在这种不见大战却小摩擦不断的日子。

　　玄樱一听眼睛便亮了，连声道谢，又兴冲冲地跑去找玄影。不料玄影正在午睡，过了好一会儿才睡眼惺忪地开了门。玄樱连声赶着让他换衣服去日咯则山，他一听，半是无奈地笑道：“也就你精力旺盛。”

　　玄樱讨好地笑：“这一路过来，我只负责吃饭和睡觉，能不精力过盛吗，知道师兄辛苦，本不该打扰你的，但是你看今天这么好的天气，窝在客栈睡觉那不是辜负了你连日的辛苦嘛，我们走啦走啦！”语气神情无一不尽显11岁女孩的娇俏。

　　什么歪理？玄影扶额长叹一声，就这脾性，其实玄樱还是适合和玄正在一起，自己这一路快被磨死了！

　　等到玄影换好衣服出来，玄樱不由眼前一亮，一身天水碧的锦绣长袍，越加显得身量颀长，眉宇间透出的那分贵族气质比玄静有过之而无不及，额，人家是皇子么，倒是一时忘了。

　　不过这话玄樱没说，玄影的忌讳，她知道。所以盯着欣赏了一瞬，只是揶揄道：“师兄这么爱穿青色的衣服呢，再配上一把扇子的话，那就更是风度翩翩了！”

　　玄影只是随意地答道：“我的母亲很喜欢青色。”

　　玄樱不由一愣，再细看玄影的脸色觉得很正常，才放下心来。

　　两人在一起走了没多久，玄樱就无奈地发现，自己看起来无比地像玄影的跟班，他云淡风轻地走在身前，自己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那个双鬟髻简直就是小侍女的标志，不待这样的！

　　可是玄影却好似察觉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把她拉上前来和自己并肩而行。

　　不一会儿，两人到了日咯则山脚下，仰头望去，那山巍峨雄壮，似乎特别特别高。顶部还有积雪，终年未融。两人走上山来，开始地势很开阔，也很平坦，玄樱边走边和玄影说笑。但越到后来越狭窄，从半山腰开始，最后那山道只能一个一个过了。玄樱走在玄影身后，一个不小心就被一块突兀而起的山石绊了一脚。

　　“你倒是小心点儿。”玄影扶住她欲往前扑的身子。

　　“这皇帝怎么把行宫建在这么崎岖的地方，那每年肯定只能步行上山了，那不是找罪受吗，如果把这里弄得平整一些，那就可以直接把轿子抬上去了。”玄樱又从两块大山石之间钻了过去，抱怨道。

　　却只听到玄影不咸不淡地说：“富贵险中求。魏太祖也许也是想提醒自己居安思危，不可耽于安乐罢了。”顿了顿，他又说：“他是一个好皇帝，只可惜，子孙后代早就忘记了，现在这行宫都属于大周了，荒弃多年，人迹杳至，只能沦为历史陈迹。”

　　“我觉着还好么，现在三国里，相对来说局势最平稳的就是大魏了。”玄樱小小喘了口气。

　　玄影面不改色：“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两人说着最后终于站上了山顶。花费的时间足足是从山脚到山腰的两倍。幸好两人轻功底子都好，总算赶在太阳下山前上来了。

　　待得站在山顶，微带着寒意的风袭来，只觉河山锦绣，残阳如血映照万里山河，天地似乎悉数俯伏脚下。当年巨大的行宫如今仍然保持着辉煌的建制，只是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殿宇内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明显大周的君主并未如何用心来维护敌人的先祖留下的这座宫殿。

　　宫殿面积不大，但雕梁画栋，琼楼玉宇，隐见当年的光华。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立于山巅，只觉似乎连呼吸都变得清明起来。小堆小堆的积雪也不觉刺眼。玄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指着远处渐要下山的太阳说道：“你看，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我只觉得连太阳都变小了。”

　　玄影接口道：“山巅之风光本就不同于山腰山脚。只可惜世人大多贪图安逸，往往不愿为如斯美景付出太多心力，却不知世上最美之景都是在最艰险之地。能如魏太祖一般的怕是也没有几个了吧。”

　　“这话是在自夸吗？”玄樱笑道，“不过山顶的风光却是与众不同，尤其是在人迹罕至的季节。”微风浮动她的长发，也拂去了她额上的细汗。“我看到了山，看到了水，还有太阳，人太小了看不清。你看到了什么？”玄樱回首笑道。

　　“你猜当年魏太祖站在这儿看到的是什么？”玄影不答，却反问道。

　　“我哪知道啊？”

　　玄影却敛了笑意，似乎静默了良久，才一字一顿道：“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