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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剑锋初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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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么一个规矩?等听到最后一句话,玄樱不由地咬住了下唇,在一边偷看也就算了,还出言奚落!傲什么傲,武功好了不起啊,我倒还真不知道你武功有多高。
眉头一皱,玄樱蹂身跟上玄影,瞥见地上有块鹅卵石般大小的石子,右足尖一点,石子已顺势飞向玄影。
玄影只是看似无意地往右走了一步,避开这一击,又自顾自地走着。
连头都没回!忒把人瞧得小了。
毕竟是少年心性,平日里玄影被描绘的神乎其神在先,玄影当面指责自己功夫在后,她不禁想试一试这位师兄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纵跃三步,玄樱站在玄影面前,右足微点,伸拳抱掌,左手掌位于右手心,正是一招起手式:“玄樱不才,请师兄赐教。”
恭恭敬敬地言毕,并不给他回答的时间,突然逼近玄影,一掌往他面门打去,轻飘飘恍若不带多大劲道,然而真正的武学高手都能看出,这一掌似缓实快,似轻实重;这么一下过去,倘若对手不知轻重,存了轻视之意,非吃大苦头不可。
这一招并非师父所教,只是自己前日里闲来无事翻看古往今来的兵家著作,忽有所悟,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虚虚实实,是兵法之道,也是用武之道。偶然悟得的一式她从未运用过,今日使来只是想试试玄影的应变能力。
这一下虽是变起仓促,但玄影临危不乱,只是倒退后跃,几步之后一个回冲,微一转折,轻飘飘地落在玄樱身后,以迅捷的身法避开了这一掌。姿势之圆熟飘逸,让玄樱暗暗地叫了一声好。
这时陡觉身后呼呼风声,原来玄影不欲与玄樱多做纠缠,往树上一跃,再跃,便在这间隙间,带动了数十枚树叶如箭般向玄樱袭去。
玄樱旋即回身,长剑出鞘,剑走轻灵,剑尖在空中挽出了好几个剑花,带着破空之音,斜斜一封,连消带打,正是落英九剑第一剑“玉汝于成”,冲破玄影的阻碍,携势直向他而去。
玄影对此剑式早熟稔于胸,不待长剑击到,早已避开寒芒所向,随手扯了一枝梅花,也是一式“玉汝于成”向玄樱直击而去。
玄樱一看,心头当真是无名火起。剑仙弟子手中的剑,岂可小觑?长剑加身,玄影却拿一枝梅花与自己比试,不是看不起自己是什么?是可忍孰不可忍?
气运于剑,剑尖白光猛然大盛,横截下玄影的梅枝,正要运劲震断玄影手中的兵刃,玄影已然撤手,第二剑“落红满阶”使将出来。
本来玄影使用的若是长剑,在双剑相交之际,双方自可各自凭借内力相较,内力高者当能一举震断对方武器,但是玄影使用的梅枝却无法借力,所以在觉察到玄樱的意图之后,玄影在招数未老之时换招,一剑直指玄樱眉心,迫她不得不挥剑自卫。
斗到如此难解难分的境地,玄影也早忘了自己的初衷,存心想看看这位剑仙门下最小的师妹武功到底如何。
青衣白衫此起彼伏,剑气激荡之处,长草尽折,凛冽的风却似极轻柔地抚过林中二人的脸颊。夕阳早已西沉,月亮悄悄地露出了半边脸蛋儿,似在悄悄观看这场比试。夜色愈晚,远处的房宇早已一间间地亮堂了起来,然而林中的两人激斗正酣,丝毫不在意天色的影响。
已经拆了四十余招,仍是不分胜负。看着玄影手中的梅枝,上面十几朵梅花摇来晃去,似在耀武扬威般,玄樱不由得心里烦躁,但对战之际,心浮气躁乃是大忌,她又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当下只得强压心头怒气,凝神对付玄影发出的剑招。
玄影毕竟先入世君门下,学会的招数比玄樱多了几倍不止,也比玄樱长了几岁,最重要的是有行走江湖的经验,阅历比起玄樱这个5年来从没下过合虚山的小师妹不知丰富了多少。
他开始不愿下狠招,是想摸清玄樱的功夫虚实,这时真正的功力使将出来,玄樱便迭遇险招。
玄樱深吸一口气,看着对方云淡风轻的表情,倏然变招,似是有几十把剑一起刺来,剑光织成一张剑网,将玄影笼罩。呼呼生风,剑头转动奇快,似真似幻。
这是“漫天琼花”的变式?玄影看着白光闪动,简直是乱花渐欲迷人眼,手不知不觉地摸上了腰畔的剑,但仅是一瞬,不知他打定了什么主意,随即又放下,仍是以手中的梅枝迎上前去,只听“刷”“喀拉”几声连响,玄影以身犯险的同时,手中的梅枝也轻轻拂中了玄樱手腕的穴道。
玄樱剑招迅疾,穴道虽被点,但长剑余力不消,砍断了玄影手中的梅枝,而在这挣扎的瞬间,她袖口衣襟被扯下了一片,一切只在瞬间发生,然此时玄影反客为主,抄起玄樱的剑跃过重重剑光,稳稳地停在了玄樱咽喉前几寸处。
“你输了。”
看不清玄影脸上的表情,只见他往自己面前走了几步,如此近的距离,玄樱心底一阵紧张,要干什么啊。不过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玄影确实没干什么,他只是打量了自己一会儿,黑夜中只有那双眸子闪耀着动人心魄的光芒。
随即几步便离开了玄樱的视线范围。
眼看着玄影离开,玄樱只觉手腕酸疼不已,正想坐下休息会儿,突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是了,刚刚自己的大陵穴被点了。
玄影!
玄樱恨恨地想着,你都赢了,居然不解开穴道就走了??我们的梁子算是结下了,灾星啊灾星,你一回来我就沦落到这种境地——现在虽是初春,但山上气候料峭,不时有寒风吹过,而且都这么晚了就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这儿...撇撇嘴,玄樱努力想冲开玄影点的穴道,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只好无奈地等它自行解开了。
回想着刚刚比试的点点滴滴,他一直没有拔剑,其实有几次形势对他挺不利的,也看到他有出剑的意图了,可是最后....玄樱心里对他这种托大的做法颇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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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逐渐看不到灯光了,想是师父他们早已安歇。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仰头只见月华如水,兜头兜脑地倾泻下来。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能赢他呢?脑海里交错着出现师父与师兄师姐的样子。
师父微笑:“樱儿,你很有天分!”
大师兄拍拍自己的头:“不错嘛,不过...嘿嘿,玄影还是比你强。”他伏在自己耳畔悄悄说。
玄绿看着自己手里的断剑,脸色略微有些发白,随即又镇定下来,看着自己:“后来居上,可喜可贺。”
那么那么多的人,像流水一样打马走过。
玄樱闭了闭眼,突然停下了脚步,在十岁这一年,她心里有了一个小小的愿望,她要变得更强,希望有一天,她会比玄影还强。
时间在玄樱的埋头苦读与勤奋苦练中飞快而逝。
春花秋月,又是一年。时近年关,盼了许久,今冬的第一场雪终于姗姗而至。漫天大雪纷飞,飘飘扬扬。屋前的红梅开的愈发精神,一丛丛红梅如云似雾般,雪映红梅,美不胜收。
屋内一个少女捧着书卷,临窗而坐;还有一个少女趴在床上,双手撑着下巴,凝望着窗外的飞雪,不知在想什么。屋宇内外皆是宁静的世界。
良久,那床上的少女翻了一个身,仰躺在床上,喃喃着:“好无聊好无聊啊,阿樱,好无聊啊!”
玄樱默诵着书中的词句,听到玄晶这话,不由微微一笑:“你可以去外面赏雪观梅啊,顺便带几支回来插瓶。”
“没心情”,玄晶哼哼地说,似乎有气无力般,“师兄师姐都出去了,一点意思也没有,唉,都是没人记挂的孩子,不如我们抱团取暖?”
玄樱知道她的意思。每年十二月二十二冬至这一日,是规定的探亲之日,剑仙门下门规极严,除了每年九月的授衣假和大年前夕到第二年正月十五的年假,平时不得师父应允,不得擅自下山。近日师父闭关清修,因此门派中一切事务均交给了大师兄。但特意找大师兄请假终归麻烦,因此这一天能够得与久别的家人相见,自是人人欣喜万分,焉有不去之理?
“师姐,你想亲人了?”玄樱凝视着百无聊赖的玄晶,问道。阿爹有寒疾,冬日里向来是闭门不出的,所以她是早已习惯探亲日这一日的无人问津。
“我唯一的亲人,就是我娘,至于其他人……在我需要他们的时候不出现,那就再也不必出现。”玄晶不屑道。
她幼年时过得有多不堪,那时从不见谁伸出过手帮她一把,但在来到合虚山之后,突然之间,那些个压根记不得长相的无比金尊玉贵的兄弟姐妹,会时不时派人送东西来,信中一口一个芷儿地喊着,别提多亲热,还有所谓的舅舅姨母们也冒了出来……最可笑的就是父皇他老人家,他不仅记得自己了,还派来使者,言之凿凿地说给自己定了一门好亲事,待再过几年就可成亲……
玄樱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阿晶,你和我讲讲你家里的事吧。”
玄晶却像是在出神一般,过了好久才长长地呵欠了一声,慵懒说道:“好困啊,昨晚一夜北风紧,没睡好。现在补补眠吧。”说着伸了个懒腰,又往床上一倒。
玄樱看着她的背影,哭笑不得,也罢,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道伤,这么多年,自己不也如此么?以后等玄晶想说了,她总是在这里的。
低下头继续翻看着手里的书,却是心绪凌乱,再也看不下去了。
信步踱出屋外,伸手接下了一片五瓣雪花,不由想到了纳兰容若的一句词:“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
雪花纵然美丽,却注定了一生漂泊的命运,但浮萍般的一生又何妨,其实只要能质本洁来还洁去,也当不负此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