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与君初相识，犹似故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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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正几个起落，消失在了玄樱的视线范围之外，只剩下他的笑声仍在寂寞的山谷中久久地回响着。
玄樱跺一跺脚，自己一个人朝剑竹居走去。脑子里一团乱，大师兄有时候真奇怪，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还真是不喜欢他故作深沉的样子。哼，就爱装！
天色似乎更阴沉了些，一个人走着，突然有莫名的心悸。
“他是周国皇帝幼子，天潢贵胄，可惜生母是贵妃，皇后是有皇子的人，自然忌惮着贵妃所出的这几个皇子，偏偏皇上对贵妃这小儿子尤为看重，这才有了他6岁那年的灾祸。幸好师父经过！听说师父当年抱走他的时候，这孩子吓得连哭都不会了。”
走在去大厅的路上，突然像是有谁说话般，一个又一个的字蹦到了自己耳朵里。
玄樱停下来，看着周围，万籁俱寂，只是豆大的雨点开始打下来，打在脸颊上，生疼生疼的。
下雨了！
她开始奔跑，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似乎都看不清脚下的路了。对了，那是两年前的一个雪夜，和师姐们聚在一起围炉夜话，听她们聊天时说起的。是哪个师姐？不记得了。
又是一个声音幽幽地响起：“虽说剑仙门下从不过问朝政之事，可是生在今日之世界，只怕也是……早就牵扯进去了。这样一个时代，谁能独善其身呢？”
“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注1）”
“听说从那时候起，玄影的性子就变了，那么小的孩子练功再苦再累，我也没见他哼过一声。”
“他……”轻轻的叹息，这是，是玄静师姐吧？
“不知道他现在在周国怎么样了？”
“放心吧，玄静师妹，他是皇帝的亲儿子，岂有不疼的，现在他也大了，又在我剑仙门下，可再不是当年了，皇后再忌惮也不能明着来。”
玄樱边看书，边心不在焉地听着师姐们说话。
不知又说了些什么，开始有嬉笑声。
“他弯弓搭弦的样子真好看...”
“还有练移影随行的时候...”
声音渐次低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女孩子们不加掩饰的笑声。
雨越下越大，遮盖了她的脚步声，玄樱还在跑着，当时未必有多留心师姐们的聊天，这番对话，原来竟不知不觉地烙在了心间，只是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复现。
原来是这样啊，他别扭的性子；原来，他去了很多地方，那个时候正在周国；原来，世事难料，外面的世界是那么复杂；原来，原来.....雨下的愈发大了，倾盆大雨，衣衫早已湿透，眼前也是雾蒙蒙的一片。
剑竹居建在半山腰，从山巅跑下来得好大一番功夫，加上雨天泥泞，这一跑怕是得....想着她加大了步伐，突然砰的一声，似乎是撞上了什么，手顺势紧紧地抓住了眼前的东西，巨大的雨帘中，玄樱抬起头，缓缓的，睫毛扑闪着，不时有雨水顺势滑下，一个男孩子，出现在了眼前。
那一幕像是慢放的镜头一般，以至于很久很久以后，她都记得他们，她和他，的初次相遇，他一袭青衫早已被雨水打湿，腰畔的长剑上剑穗轻轻地晃动，周身有着淡淡的杏花香气。
他紧抿着双唇，目光疏离，似乎是在看自己，又似乎透过自己在看身后的，大雨倾盆，或是不远处的师父师兄师姐们所在的剑竹居。玄樱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这张脸，英挺的剑眉，面色略微苍白，可是真的是一个很好看的男孩子，身姿俊雅若芝兰玉树,最吸引她的是，那双眼睛。
乌黑的瞳仁，像墨玉一样，有温润的光泽，那是，那是母亲的眼睛，像极了，简直一模一样。
玄樱的心突然被揪紧了，娘亲…母亲的眼睛……
玄樱看的发愣，一时忘了自己的手还紧紧攀附在对方身上。隔着薄薄的衣料，似乎有热度透过手心直传上来，不由放了手，可在风雨交加中，这点热源却是她所贪恋的。
玄樱直视着对方的双眸，看着自己的倒影，嘴唇动了动，“玄影师兄”，却忘了这么大的雨，什么都是听不见的，唯有雨声，在这天地间，肆虐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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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似乎有微弱的火光跳动着，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好多好多影子，层层叠叠，还有嘈杂的说话声，这是在哪呢？玄樱转了转脑袋，极力想睁开眼睛来。可是，似乎有什么重物压在眼睛上，睁不开来。
怎么会这样？自己怎么了？感觉有一团火在身上燃烧，她着急起来。
这时，一双手，放到了自己额头，好凉好凉，足以驱散自己身上的热感，真舒服，几乎都要贪恋那种感觉了，母亲。母亲，爹爹一直在等你！妈妈，你总算回来了。
小时候生病发烧，母亲总是很担心，总守在自己身边，母亲会亲自拿冰块敷在自己额头，陪着自己，一直到痊愈为止。自己的世界太小，很久以来，自己的世界里都只有娘亲和爹爹。但是这5年来，只偶尔看见憔悴沧桑的父亲，母亲一次也没来山上看过她……
突然听到耳畔有叹息声，妈妈，玄樱想笑，想说，别担心啊，马上就好了。可是她说不出来，正着急着，突然那手就抽走了。不要！妈妈走了，妈妈不要自己了，妈妈！妈妈!
耳边似乎一下子又安静下来，意识再度模糊，昏睡过去前只听到断断续续的低语声，什么“可怜”，什么“和你一样”，还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回荡。
玄樱只觉得自己头疼欲裂，没有心思再听他们说话了。
旋转，旋转，好多幅场景，零碎的片段。
秋千架旁，自己目不转睛地看着梅园里盛开的绿梅，赏梅在枝不在花，但幼小的自己哪里懂得，看着萼绿花白、小枝青绿的梅花蓬勃开放，只觉稀罕。自己见过白梅、红梅、粉梅还有黄梅，但还是第一次看到绿色的梅花！好大一个园子，全是绿梅花！暗香浮动，人间美景。
她兴致勃勃地看，但那个带她来的好看叔叔却心不在焉，不时瞥一眼入口处，似在等着谁的到来。
……
突然，有一道身影疾驰而来。
抬头一看，“永儿！”母亲一把抱住她，“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娘担心死你了！”
“妈妈！”自己一下就扑到了母亲怀里，“叔叔说要带我看好看的花，他说这里是娘亲最喜欢的地方，要给娘亲一个惊喜。”小子永一板一眼地学语。
“子永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恋母亲？”清桐姐姐不知从哪里走出来，站在身边微笑着。
她撇撇嘴，“妈妈，今天不上学好不好，我想赏花....”但妈妈情绪似乎不大好，只是摆摆手，又吩咐了一句，随即自己被清桐带到了一边……
再然后，母亲再次出现时情绪就有点不对劲。
孩子对情绪很是敏感，她怯生生地看着母亲，在回家的马车上，清桐有意打破这种氛围，问道：“永儿，昨天上学你爹教了什么，说来听听。”爱女的功课，方延年都是亲自教导。他的学问是很不错的，只可惜当初为娶她母亲，答应了永不入仕。
“嗯....教了《诗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自己应该是在摇头晃脑了吧，母亲笑了。隔着经年的记忆，母亲的笑容似乎有些模糊。
“你才多大，讲了这个也不懂啊。”
....
自己应该是反驳了吧，清桐姐姐也在旁边跟着笑...
当时只道是寻常，5岁前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就连那一天，金碧辉煌的宫殿，富丽堂皇的屋宇，很多很多玩具，还有如云的侍女，那一张张脸，像沙土上垒砌的城堡，一个海浪扑过来，只留下模糊存在过的印记。
……
黄沙漫卷，古道西风，似乎是睡了一觉，醒来自己就在了马车上，揉揉眼睛，看到母亲在身边，一颗小小的心就安定了下来。“妈妈，我们要去哪里？不是说宫里还有宴会吗？”自己依偎在母亲怀里问道。
“永儿不是不喜欢宫里的宴会吗？那我们不去了好不好？”母亲温柔地说道。
“好啊好啊。”自己确实不喜欢宫里的宴会，虽然有美食、奏乐，有歌舞可欣赏，还有排戏，但是入场仪式、座次安排、行酒礼节、谢宴方式等等都有明确的规范，拘谨的很，而且那些个达官贵人看她和娘亲的眼神都很奇怪，她一点也不喜欢。
不去自然好啊，想了想，又说道：“可是我上次答应了雪月公主，这次进宫要给她带月光石项链玩的。”
月光石到也不如何名贵，只是以人工做成的普通铝矿石，月光下溢然生光，倒符合这个年龄段小女孩的兴趣。
有一次逛街时，看到有人在卖这种项链，自己一时喜欢就买了一条，上次被好看叔叔带进宫的时候，不想就被他的幼妹雪月看到了。于是自己答应她，下次进宫给她多带几条。
踌躇半晌，又问：“妈妈，那我们下次进宫的时候我再带给她，好不好？爹爹说过，做人要‘言必行，行必果’。”
母亲只是温柔地看着自己说：“好。”
“爹爹不来吗？”
“爹爹有点事，回头再来，妈妈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好。”她乖乖地靠在母亲胸前。马车继续向前行驶，模模糊糊的，自己又睡着了。
“永儿，以后你就叫玄樱了，答应妈妈，好好的照顾自己，还有要孝顺世君，知道了吗，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你还有那么多的哥哥姐姐们。”5年前的那个夜晚，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母亲。这5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母亲…
当然，那个时候的子永还不知道，她等待的时间不会太长了……等到2年后，母亲终于安定下来了，就会派人送信给她要接她去大邺，那里有她同母异父的小弟弟，还有一个新爹……
在知道母亲已跟父亲和离、琵琶别抱后，那个小小的少女满心惶恐、不安、怨恨，借口下雪一拖再拖，终于拖到了大雪封山，仿佛不去面对，这一切就都没有发生，母亲，还是她一个人的母亲，还是爹爹一个人的妻子……
而她的选择，12岁那年的春节，那场面具舞，让她走进了另一个梦里。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与君初相识，犹似故人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