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DonKarma

14、山雨欲来

　　“啊，师姐，我…”该说什么好呢其实师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心眼太小了。

　　玄静盯她一瞬，却摆了摆手，“算了，我没功夫听你说”，她看了看玄正走远的方向，“去剑竹居吧，快点。”

　　嗯？好像师姐今天心情挺好的啊，去剑竹居，有什么事吗？玄樱心里默默想着，这一留神，突然发现师姐今天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很不一样。

　　只见她额上贴一朵镶金牡丹花钿，满头秀发一缕一缕地编成了小发辫，最后又结在一起，斜斜掠在脑后，梳成一个单髻，头上插着一支通体碧绿的七巧碧玉簪，簪呈凤舞九天之状。

　　浅绿色的袍子上有着繁复瑰丽的刺绣花纹，细看之下，是一朵朵姿态各异的牡丹，又以金黄、蝶黄、草黄等丝线绣成如意图案，于色彩参差间错落浮现在观者眼帘，端的是韵味十足。

　　玄静袖口密密地缀着几十颗珍珠，大小均一，熠熠生光，纽扣似是以祖母绿做成，不加雕饰，形状质朴各异，反而更见天然意味，衣角还垂着淡黄色的飘带。

　　这通身的气派，一瞬间让玄樱目眩，她脑海里突然闪出八个字“艳则艳矣，贵亦无匹”，那是在藏书阁《魏书后妃列传》里看到的，讲的是魏太祖的元后。

　　此情此景，倒是很适用，虽说人靠衣装，但并不是每个人身穿华美的服饰都能拥有浑然天成的贵族气质。而玄静在这些之外，因多年受教于合虚山，身上更多的是一种英气。

　　玄樱思绪一转，又好奇起来，这是有什么事啊？

　　玄静师姐素日并不爱打扮，她和素颜觐见天子的虢国夫人殊途同归，也嫌弃胭脂水粉一类的东西。但今日认真装扮起来，一改素面朝天的形象，说实话，还挺好看的，以前真没发现，玄静师姐是个大美人。也难怪，师姐平时总是一副冷冷的样子，偶尔添上一些这个年龄段女孩子的柔美，着实动人。

　　不过到底是什么事啊？

　　有美男要来？没听说啊。

　　这样想着，玄静早已一个轻跃，从树梢落至树底，展开轻功向剑竹居而去。玄樱随即跟上，突然又想到大师兄还在找自己呢，于是和玄静说了声，又往大师兄来时的路追了过去。

　　“师兄，师兄！”玄樱大声叫到，几个起落之后，不由疑惑地停了下来，奇怪，大师兄难道也展开轻功追自己去了？这么快就没影了？

　　一阵风过，夹杂着绵密的水汽，突然她察觉身后有异，一个转身，抓住了伸过来的手。

　　“师兄，你还玩偷袭这一套？羞死人了！”玄樱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支棱着手肘，抿起了嘴不满道。

　　“我的小祖宗，你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快把这个山头翻遍了！怎么师父每次都把找你的任务交给我啊？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连让我吓一下也不成么？”玄正擦着脸上的汗，没好气地说道。

　　“师兄不生气了，樱儿帮你擦擦。”玄樱看着师兄汗如雨下，立马见风使舵，撒着娇从怀里拿出丝帕帮玄正擦汗。

　　“你每次都这样。”玄正欲哭无泪，这种打一棒子再给块糖的招式，玄樱用起来得心应手，偏偏她人小嘴甜又可爱，多年来靠着这招纵横合虚，所向披靡。

　　“哈哈，大师兄最疼樱儿了。”10岁的玄樱无师自通撒娇和卖萌两件直男利器，每每将玄正斩于马下，无语凝噎。

　　“对了，师兄，今天有什么事啊，玄静师姐说让去剑竹居呢！”玄樱好奇地问道。

　　“哦”，玄正接过玄樱的丝帕，边擦着汗边回答，“玄影师弟今天上午飞鸽传书，说午时会到合虚山，现在算算时间，也快到了。这小子，神龙见首不见尾，三不五时地就出山，现在事情总算告一段落，终于要回来了！”语气中颇有感叹之意，末了又说，“你一大早就出去玩了，当然不知道。”

　　刻意忽视师兄末句表现出的不满，“玄影师兄啊！我还从来没见过他呢!他很厉害吗？和师兄比呢？”

　　玄正沉吟片刻：“虽然我比他早很多年就入了师门，但是玄影师弟确实是天纵奇才，这二十二年来我还没见过谁有那么高的天赋，他入门仅四年就学会了师父所有的招式，而我花了十年。”

　　顿了顿，玄正又接着说道：“他所欠的只是火候，毕竟还年少。师父说过，等他百年之后，剑仙一脉在玄影的带领下必定大放异彩，润泽苍生。玄影师弟的天赋堪与我们的创业祖师翁成仙君相较啊！”

　　唔，入门仅四年就学会所有的招式，那确实蛮厉害的。师父一直说自己进境特别快，可是那些剑招花样迭出，一变十十变百，光名字就记得人头疼。不过玄樱倒不关心这位传说中的师兄有多厉害，对玄樱来说，这只是一个名字罢了，从来没见过的人，就和文献古籍上那些早已被历史风干的名字一样，没有血肉的生命，引起不了太大的兴趣。

　　但遥想当年，小小少年已然举剑捍卫心中的道义，不由心驰神往，不知道什么时候师父也可以派自己出去历练一番。

　　想到玄静师姐的打扮，她凑前两步：“师兄，我问你一个问题啊。”玄樱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干嘛？”玄正一脸警惕，后退两步。

　　他可已经吃过玄樱一本正经太多次亏了，什么掏鸟蛋最后掏到马蜂窝啦，比试轻功结果就自己一个人傻傻地绕着合虚山转了三圈……凡此种种，不胜枚举。她撺掇自己干的事可不少了，反正最后倒霉的总是自己，总也轮不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前世欠了她的还是就是少根筋，每次都被小师妹耍的团团转。

　　“玄静师姐是不是喜欢玄影师兄啊？”玄樱倒不知道玄正一瞬间转了这么多念头。

　　还好还好，这是个很好回答的问题。玄正长吁一口气，给了玄樱一个爆栗，“这是公开的秘密。”

　　“耶？我怎么不知道？”玄樱一脸好奇，“玄静师姐是不是比玄影师兄要大？”

　　“大个半岁又怎么了？重要的不是年龄，是能力，”玄樱求知欲特别旺盛的样子极大地满足了玄正作为大师兄的成就感，于是，他特意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来，接着说道，“你个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其实，恐怕你的众师姐都喜欢玄影。”

　　“谁说的，玄晶就不是。”玄樱连连摆手，不以为然。

　　“她恐怕还不知道喜欢为何物呢，我看她天天和你混在一起，根本就没在情之一字上开窍，但是比起初入门那会儿，确实有点小太阳的感觉了。”

　　在一众入门师姐里，玄晶是和自己年龄最接近的，她只比自己大了不到1岁，所以5年前师父就让自己和玄晶师姐住在一起。在漫长的岁月里，两人愈发亲密，玄樱索性就玄晶玄晶地叫着不离口了，连师姐也给省了。

　　“啧！其他师姐都喜欢？我不信！”

　　玄正分析给她听：“自古英雄出少年，似水红颜惹人怜。你自个儿想想，高贵的出身，不幸的身世，高超的剑技，你是没见过，他使招的时候，那样子，整个一翩翩浊世佳公子，而且那小子长得也不赖，能满足所有这些条件的，怎能不让正当韶华的少女动心？

　　“要是我是个女的，我也喜欢他。可惜，我是个男的，那就抱歉的很了。喜欢分很多种的，小师妹，你该知道，不是人人都像你玄静师姐一样。

　　“玄缕就挺同情他的，这些年来一直力所能及地照顾玄影。至于玄静么，毕竟都是周国的，有共同语言，她也一向有自己的主意。你可别说，论起出身来，两人正门当户对，玄静是贵族小姐，周国大将军的掌上明珠！玄影对玄静和对别人也不太一样。嗯，其实如果不是当年……”

　　有雷鸣声轰轰响起，玄正忽然一愣，停下了话头，自己为什么要和玄樱说这些。这些方丈之外的事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吧，知道的多了，烦恼也就多了。就像小师妹现在这样，挺好。

　　不再说什么，他望了望彤云密布的天空，看来一场大雨就要来了，师弟赶紧赶到才好。凝望着山下的羊肠小道，心头思绪翻滚。

　　他突然看着玄樱，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丫头，你可千万别喜欢上玄影。”

　　玄樱开始一直撇嘴听着玄正为玄影吹嘘，被他这句突然的话给惊得愣了愣，张嘴就问：“为什么？”其实她想说的是，她也和玄晶一样，不知喜欢为何物呢，可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为什么”三个字。

　　玄正负手立于山巅，有微风吹过他的长发。凝视着山底下的景物，就像看着千军万马般，自有他渊渟岳峙的气度。每当这个时候，玄樱就会觉得，其实自己并不真正了解大师兄，纵然他平时宠她疼她，可是，她不了解他。

　　但其实她又真正了解谁呢？玄静的家族背景她也是不久前才听说，只知道是非富即贵，倒没想到是两样俱全。毕竟当年上山的时候年纪小，这些年来也始终不曾留意过。

　　听到玄樱的疑问，瞬间的静默之后，玄正随即恢复了平时怪诞不经的样子，“因为玄静会把你修理的很惨，她可不是好惹的，哈哈哈哈。”

　　“神经病，就爱欺负人！”玄樱愤愤地说道，随手扯下几片树叶，向着玄正所在的方向扔了出去，似乎只是率性而为，落叶而已，可是它们就像是长了眼睛又变成了钢刃一般，直直地朝他斩过来。

　　不过玄正早就料到了，话甫说完，立刻退开，避过玄樱以气化剑发出的这一招，落叶迎面擦过的那一瞬间，他感受到凌厉的气劲迎面袭来，嗯，他暗暗点头，心里想着小师妹的功夫好像又高了不少。这是十五剑招中的第二剑“不分东西”，学的挺快的呀，不知再过几年又当如何？师父最后收的这几个弟子啊，似乎都不是池中之物呢！

　　望着风雨欲来的天空，步子却仍是不停，最后的剑仙之剑，将交到谁的手里？谁是命定的传承者？谁终将挑起剑仙一门的重任？命运的转盘一经拨动，便已不会停止。而在不远的将来，正殿的大门终将洞开。

　　什么都会有一个答案，现在所需做的，只是等待与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