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DonKarma

13、玄樱

　　童子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只见两列青衣弟子鱼贯而入，恭敬地站立在世君面前。

　　原来世君收弟子，讲究男女对称啊！清桐在一边想。

　　偌大的会客厅里很静，只听见世君朗朗的声音。那些弟子一定都非常敬重世君吧，低首敛眉，无比尊崇的样子，只在世君说要将子永收为弟子时，小小的骚动了一下，继而看着窝在世君怀里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小女孩，面面相觑。

　　“玄正，你有什么话说？”世君问站在下首男弟子中的第一个，问道。

　　“是，师父，弟子以为您已经有十二位弟子了，入室嫡传弟子，历代剑仙从来只收十二人，不宜破例。”他并没有拿子永的年纪说话，毕竟这是有特殊情况的，可是十二弟子的传统向来严苛，剑仙一支传承下来，向来以十二为止，绝不多收。

　　世君闻言只是微笑，可是那微笑中却有一抹掩饰不了的苍凉。

　　弟子们都看出来了，玄正不由诚惶诚恐地问道：“师父，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世君摆摆手：“想必这也是你们很多人的疑问，我只问你们，你们可见全了其他的十一位师兄弟？”

　　“玄正，你是这些弟子中入门最早的，你来说。”

　　“是，加上玄晶师妹，弟子只见到了十一位，还有一位师姐，”玄正说罢，朝女弟子那边看了看，接着说，“始终不曾见到。”不仅如此，恐怕这位弟子从来未在江湖上出现过吧，要不然江湖儿女江湖老，以自己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只怕早就见到了这位传闻中的师姐也未可知呢。

　　“那么，这回全了，你们那位师姐，早就不在人世了。” 世君看着如墨的夜色，语气萧索，抱紧了怀中的孩子。似是多年脓疮一朝戳破，尘埃落定之余，连解脱也是流脓带血的。

　　这一回，弟子们都不敢再言语了，怪不得从来没听师父说起过最早入门的那位师姐，原来是……

　　良久，却是女弟子中的一位越众站出来，看年纪不过八九岁，眉目间却隐现傲气，行过礼后，说道：“敢问师父，她是和玄影师兄一样，天纵奇才，资质卓越，所以小小年纪就能入剑仙一脉呢，还是和玄晶师妹一样，身世可怜，雨打浮萍，所以迫不及待要避入合虚山？”这位女弟子并不以师妹呼之，只是指着师父怀中的小女孩，以一个“她”一言以蔽之。

　　这也难怪，毕竟他们从来没见师父把哪个弟子抱在怀里过，哪怕是玄影，那个不世出的奇才，幼年寄名合虚山，六岁正式成为十二传人之一，可是即便师父那么疼他，也没有。毕竟是少年心性，不服气在所难免。

　　“玄静还是这么嘴上不饶人，罢了，我座下也就属你最心直口快，我且问你，你初入师门时是几岁？”世君笑笑，又恢复了以往一贯的云淡风轻。

　　“回禀师父，弟子去年得蒙恩师点为十二门徒，刚好是七岁，但在那之前，也是在合虚山上待了三四年学习的。”玄静不卑不亢地回道。

　　世君点点头，道：“当年初收你为徒时，你也不会半点武功，可是你入我门下不过两年，已得十五剑式中的精髓，为师是老了，可是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当年为师收你为徒，既看重你的资质，也看好你的心性，唯有有傲骨的弟子，才能在这个沧海横流、乱世纷争的世界保持着侠之一道的本性，为国为民，不至于同流合污，迷失自我啊！”

　　玄静微微动容：“是，弟子明白了。”她安静地退回了弟子行列中。

　　这下，余下诸人也不再有争议。

　　玄正问道：“师父，不知师妹的名字是？”

　　听着门外又再度响起的风雪声，世君笑道：“这个冬季比以往还要严寒，没想到樱花却绽的那么快，愈是严寒，愈要怒放。”

　　弟子们看着师父。

　　“吾徒玄樱。你们第十二位师妹就叫玄樱。”

　　“是，恭喜师父再收高徒，恭喜玄樱师妹。”弟子们齐齐答道。

　　“来，樱儿，师父给你介绍介绍你的师兄师姐们。”

　　“玄正，玄枫，玄霜，玄寒，玄流。”

　　“玄缕，玄燕，玄绿，玄静，玄晶。”

　　“玄影不在？”

　　“回禀师父，师弟正忙着准备出行的行囊，我说了，可是他……”

　　“算了，影儿就是那个性子，强求不来，由他去吧。”

　　每念到一位，玄樱就按照母亲的嘱咐，乖巧地和他们见礼，只是悄悄地往边上一瞥，却见母亲不知什么时候眼角已红了。

　　一切已成定局，从此以后，她不再是方子永，她是玄樱，剑仙门下年纪最幼的女弟子，她的人生也即将翻开新的一页。

　　但此时此刻的她只是有些恍惚地看着玄正师兄和玄缕师姐指挥着一应人等，给自己安排住处，拾掇行李。5岁的子永还不是很明白，这个晚上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年岁尚小的她，只是安静地接受母亲的安排，接受命运。

　　很多年后，回想起5岁那年的那个雪夜，似乎就在那一个晚上，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就像数日来的风尘仆仆只是为了那晚，为了那个命运的转折点。在懂与不懂的迷懵之间，她的成长也许，就是从那天开始的。

　　很多事情未必会有答案，就像她不知道世君为什么会收她为徒，也不知道他为何那么喜爱自己，更不知道，那一晚，母亲到底和世君说了什么，也不解母亲的泪和世君的悲伤，只知道，从那天起，她的世界就变了，好多好多陌生的人一瞬间涌入了自己的生活，她从此开始以“玄樱”的身份生活，恍若一梦，就梦了好多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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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玄樱就熟悉了剑仙一门的布置。合虚山占地很广，山脉众多，山下有集镇，自给自足。山上倚合虚山而建合虚殿，整个大殿气势恢宏，以世君居住的紫虚观为轴心，前后各建有三重院落。

　　第一个大院落是进入合虚殿的大门，门上有一匾，匾上大书“合虚殿”三字，是为前殿，也是迎客的大厅。但除非往来之人身份极为贵重，否则一般只在前殿的偏厅迎来送往。子永一行三人便是在前殿的偏殿里受到接待。

　　前殿两旁是抄手游廊，一路延伸着到合虚殿的正殿，正殿供奉着历代剑仙的牌位，宝相庄严，非重大节日不开殿门，除非是像剑仙仙去、新剑仙诞生这样的日子。弟子们平时去的多的是正殿两旁的偏殿，正殿东侧是剑竹居，师父有什么吩咐要召集弟子们的时候就在此汇合；西侧为练功房，有心法、口诀、剑招不一，也有收录其他门派的招式等等。

　　第三重大殿为后殿，有什么节庆时就在后殿设宴。后殿东侧为藏书阁，虞世君教授弟子们武功的同时，更谆谆告诫弟子们，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不可只专其一，所以弟子们习武修文，习武之余常到藏书阁修身养性；西侧为弟子们平日里进食的地方。

　　紫虚观之后的三重院落便是弟子们平日里居住之地了，第三重院落直通后山。合虚殿依山傍水而建，风光秀丽，鸟雀云集，端的是个祥瑞之地，也无怪乎历代剑仙居住于此了。不过虽然剑仙一支累世百年，比一些短命王朝存在的时间还要长，历代剑仙却都不喜奢华，只是醉心于山水之间，所以合虚殿并不见如何奢靡，倒是一派清瑞祥和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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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春来到，山脚下的早杏已绽放。时光荏苒，一晃，当年那个5岁的小女孩就已变成了10岁的亭亭玉立小少女一枚，时光改变了很多东西，比如身高，比如玄樱与同门愈发深厚的感情，还比如已不错的剑技，但也有很多东西不曾改变，比如，淘气。

　　“师妹！师妹！你在哪？”玄正高喊着，从玄樱的面前走过。他没有发现自己。真好！玄樱捂着嘴得意地笑了，最喜欢看大师兄着急的样子，扳着指头算算，大师兄今年应该22岁了吧，好像前些日子听师父说过，大师兄就要娶亲了，可是，可是大师兄这么笨笨的，成亲后肯定会被新娘子欺负的。哈哈哈哈……

　　就在她一个人乐呵的时候，一个绿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恰恰落在玄樱坐的树枝边…僵坐，转头，额，是玄静师姐！！

　　师姐着一件淡绿色的袍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糟了，玄樱赶紧站起，立在树梢上，拱手为礼，向师姐问好，一连串动作完成的很是利落，连树枝也没有颤一下。

　　“不错嘛，看来师父亲自教的功夫，你到是掌握的挺好，仗着师父对你的宠爱，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天天闹对不对？”玄静不冷不热地说道，刻意咬重了“亲自”两个字。

　　不知道师姐是不是在隐射当年师父执意亲自教自己武功的事儿，玄静幼年拜师，是其父周祐谦亲自领上山，三顾茅庐式的拜访之后，虞世君想着周止戈幼年失恃，虽没有继母，厉害的姨娘却一大堆，也很是可怜，便勉为其难同意了。

　　谁曾想，周止戈却不是个省事的，到了山上就天天哭，抹着眼泪说自己被狠心的爹给卖了，让人啼笑皆非。她爹听说这事，急得一天跑三回上山来看她，对天发誓绝无此事，只是给她找了个地方和一群同龄人玩耍，又百般说明合虚山是个如何好的去处，后来才好了些。

　　但世君并不会哄孩子，想着大徒弟玄正有耐心，就着玄正带她，玄正倒不负所托，周止戈脾气再大，也细心教导，倒是慢慢让她改观了些。世君因此给她赐名玄静，是“静女其姝”的意思，就是勉励她“娴静的姑娘最漂亮”，一定要继续保持。

　　不过也因此让师姐对自己能得师父亲授嫉妒不已，隔三差五就会刺她两三句。本来师父年纪一大把，按理来说是可以让大师兄玄正或是二师姐玄缕来教自己功夫的，他们在众同门师兄弟中受教最久，教自己是完全没问题的，再要不然，眼前的玄静师姐教授也是绰绰有余。

　　想到这里，再看看眼前粉面含威的师姐，玄樱不禁吐了吐舌头，幸好不是玄静师姐。要不然……她可没有师父那么好说话。

　　师姐就是天然给人一种不拉架子而棱角自现、不事喧哗而锋芒难避的感觉。幸甚幸甚，师父执意自己亲自传授，从最基本的呼吸吐纳开始，不知道羡煞多少同门师兄姐，这几年来，能让师父亲自出手的也就是她玄樱了，玄晶都没有这个待遇。这样想着不觉甜甜地笑了。好喜欢师父啊！

　　“你还笑？”玄静冷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