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前尘：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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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历乾元九十三年，时值大周国政局动荡，永山王泠弘清发动政变，烽火遍地，动乱持续一年，后皇太子泠肇基力挽狂澜，披挂出征，势如破竹，弘清死于乱军中，此事不久后，周灵帝因惊吓过度辞世，泠肇基继位，世称周武帝，年号嘉乐。
嘉乐元年，二月的某一天，一辆马车疾驰在永州边境，永州是位于大周西北部的行省，经此越过国境线可进入大魏。驾驶马车的是一个二十几许的年轻女子，着一身淡黄衣衫，虽是风尘仆仆，但看起来精神仍旧很好，只是总不时地向四周打量，保持着高度警惕。
这时，车帘被一只手轻轻撩起，“清桐，还有多久到？”车中人一袭墨绿长衫，挽着灵蛇髻，螓首蛾眉，大约二十三四岁，夕阳斜晖映照下，端的是眉目如画，恍若天人，只是神情间是掩不住的疲倦与憔悴，脸色也是异于常人的苍白。
“小姐，再行约莫三四个时辰就该到啦，”清桐回头一笑，顿了顿，又问道，“子永怎么样？”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熟睡的孩子，一张小小的脸蛋儿，双目紧闭，睫毛一颤一颤的，呼吸均匀，许是穿的衣服多了，两边脸颊上晕出淡淡的红晕，就像一个红苹果，甚是可爱。
看着孩子，她脸上浮现出笑意：“子永还睡着呢，这个年纪的孩子，就爱睡…，”她又笑了笑，“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睡觉都笑着，还是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好。”说着又轻轻地拿绢帕抚去了孩子额头上的汗水。
“小姐….”看着她眼底下明显的乌青，清桐不禁心疼起来，“小姐，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把子永也带过来呢？就算不放心姑……方公子，把她留在府里不好吗这一路风尘颠簸，以后必定也是没有在府里舒适的。”
“以前先帝还在位的时候倒也有个约束，他虽然三不五时就弄出点动静来，但到底不敢出格，现在……不管世人如何歌颂泠肇基，在我眼里他就是个疯子，把子永留在府里不妥，留给方延年，这孩子恐怕要吃更多的苦。”她淡淡地回答。
在周朝的国境范围内，这位小姐竟公然念出了新任陛下的名字，并没用尊称，但看那丫鬟的样子，也不以为意。
“可是小姐，你觉得虞世君会同意让惊鸿投入门下吗？”
“会。”她已闭上了眼睛，轻靠在窗棂上闭目养神，但闻听此言，却是想也不想就做出了回答。
“可是…”按以往的情况而言，小姐这么说了，那这样就不会错了，可是，兹事体大，清桐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虽然能入剑仙门下是很不错，可是….小姐你要求的是玄字辈亲授弟子的位置，亲授弟子只能是世君本人或者他的嫡徒传授功夫才算，是有竞争下任剑仙资格的，这……世君已经收满了啊，好像没位置了，而且，而且历代剑仙收弟子都要求资质优秀，咱们子永才5岁，从来没拿过剑呢，再说…”
还不等清桐说完，她已静静地睁开了眼睛，眼底有着坚毅与一缕清明，“永儿会成为世君的弟子，她一定会。”
只有成为虞世君的嫡传弟子，而非普通剑仙门人，才能佑她平安。若不是前尘渺茫，她这一去还不知道自己际遇如何，她又如何会将小小年纪的女儿抛下？
清桐不由愣了愣，可是小姐又继续闭眼了。唉，算了，她怏怏地继续赶着马车，又回头看了看后头的尘土风沙，这次离开算是非常顺利了，小姐一招声东击西效果很好，一路上过来基本没碰到拦截的人，不过现在恐怕平京城里一片混乱，大多数人还不知晓她们已经不在了吧，算是托了登基大典的福。
那波云诡谲的政治，新一轮的洗牌已经开始，新的权贵又要诞生….想起登基大典前，陛下见着小姐时那势在必得的眼神，清桐不由头皮发麻，幸好幸好，总算逃出生天了，虽然前路依然渺茫…哎，那虞世君又是怎么回事啊？
清桐此刻的思绪跳跃非常快，她看了一眼假寐的小姐，心里兀自想着剑仙的事——偌大中原从来不乏武学流派，但剑仙一支是一个异数，他们是唯一得到了统治者承认且地位超然的流派。他们居于跨越魏、周、陈三国的合虚山，游离于世俗权力之外，从不干涉各国的政治，但武术之高，侠骨丹心，除暴安良，安邦济世，各国统治者都非常尊敬他们。
剑仙一生会收十二名嫡传入室弟子，而在一个适宜的时候，他就会从十二位弟子中挑出两位，分别传以剑诀心法，那是剑仙一门中至高心法，在当代剑仙仙去之后，那两位被选出的弟子就必须再次进行一次比试，胜出者成为新的剑仙。这种挑选法只是为了保障剑仙一脉的实力。故而累世下来，剑仙弟子虽然多，但在一个固定的时期内，剑仙永远只会有一个。
像现在的剑仙便是虞世君，他本名叫做虞世南，世人尊敬他武功穷天人之际，侠骨追一代宗师，故而尊称世君。
头疼，明明已经有十二个了嘛，自从一年前，虞世君收了一个叫玄晶的弟子，就已明言昭告天下，这是他的关门弟子了…天下豪杰闻听此讯，莫不感叹良机不再，再收，那不是失信于人么？要是那么多皇亲国戚或是世家大族的弟子被世君拒之门外，回头却为一个5岁的小女孩儿破例…清桐使劲砸砸自己的脑袋，那她就太..太佩服小姐的本事了。
这样一恍神，只听一声长嘶，马车靠着一处巍巍然的山壁已然停下。抬头，有刹那的错觉，青山绿水，蓝天白云，偶有白鹭从天际滑过，明明是隆冬，可是山门前的樱树上，却已然有了第一枚小小的樱花骨朵，含苞待放；湖上升腾起乳白色的雾气，给人一种纯洁恍惚之感。就像是一幅宁静的山水画，赫然呈现在眼前，与一路见到的尘寰喧嚷、鸡飞狗跳有天壤之别。那么美，又那么不真实....
“娘，这是哪儿？”清桐回首，不知什么时候，小姐已经掀开了帘子，小子永也探出个脑袋，好奇地问道。
但小姐不发一言，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目光平淡却深邃，让她看不透。
渔舟容易入青山，仙家日月闲。绮窗纱幌映朱颜，相逢醉梦间。
松露冷，海霞殷。匆匆整棹还。落华寂寂水潺潺，重寻此路难。（注释1）
“就像是一个轮回呢，终于又回来了。”她喃喃。
“小姐，你说什么？”清桐没听清。
她只是摇了摇头，又回头冲着惊鸿一笑，“永儿，这里美吗？”
小子永用手使劲地揉了揉眼睛，突然兴奋又带着些许疑惑地大喊出来：“这不就是娘卧室里的那副画吗？”
清桐闻言一愣，小姐却只是含笑不语。
过了片刻，子永头摇的和个拨浪鼓似的：“不过没有前几天陛下带我去的园子好看。”
闻言她和清桐互视一眼，在对方眼里都看到了凝重，就是因为泠肇基这种不告而带的行为，催化了她的这次行动。
“人造之景，终究失了那份天然与磅礴的大气，黄金打造的囚笼罢了....”，她摇头叹了叹，回答女儿，“永儿，你会喜欢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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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桐姐姐，娘怎么还不出来啊？”子永百无聊赖地踢着凳子，问道。
宽敞的会客厅里，此时此刻只有她们两个人，童子上了茶之后，客气地请她们在此等待，便退下了。
清桐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会客厅，宽敞明亮的大厅，并不如何奢华，却清新雅致的紧。红梅插瓶，书画山水，唇齿之间，有着茶水清甜的香气。虽不是什么名茶，但胜在自然清新。
此刻，她驻足欣赏着墙上一幅楹联，上书十四个字，上联“九曲黄河万里沙”，下联“浪淘风簸自天涯”，银钩铁划，力透纸背，似有说不尽的豪情。不过这种苍遒的书法和所写内容要表达的感情却是矛盾的，似乎落笔之人也很是犹豫，选择了不远万里的天涯，却又心有不甘。
正这么沉吟间，子永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子永乖，娘亲一会儿就出来了，我们……去赏梅花好不好？”子永对这副对联不感兴趣，清桐眼角一瞥，正看见几案上摆着的红梅，顺手一指。那红梅想是刚采摘下来不久，虬枝盘结，红宝石似的花瓣上还沾着雪水，被屋内的地龙一熏，香气愈发浓郁。子永终是小孩家心性，一边玩梅花去了。
清桐撑着脑袋，望着会客厅的大门，一眼望出去，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心里回想着刚刚进来的一幕。
到时天色已晚，门子本不让她们进来，但是小姐只是拿出了一块玉璧，就像是通行令箭一般，那门子一看，立刻毕恭毕敬地让她们过去，后来连着十七道关卡都是这么走过来的。
清桐心里一边感慨着剑仙门下防密严范，一边觉得奇怪，服侍小姐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那么一块玉璧，看小姐是贴身取出，那看来那块玉璧是对她很重要的东西了。唔……也许是自己不够细心吧，连子永都看出了那副一模一样的画呢！
“娘！”子永一眼见到娘亲从门口进来，大喊了一句，马上热热情情地跑过去，就想往娘身上蹭，全然没发觉娘身后还跟着一位布衣老者。娘拍了拍自己，似乎是累了，并没说话，只是示意子永问好。
子永抬头，看着走到身前的这个人，白衣飘飘，须眉若雪，额头上的皱纹彰显着岁月的沧桑，看来已经是很大的岁数了呢，不过精神矍铄，此刻正很慈祥的看着自己。
子永马上乖巧地喊了一句：“爷爷好！”
“叫世君！”娘亲斥道。
“不用，就让孩子这么叫吧，我很喜欢。”世君挥手阻止，只是伸手摸了摸小子永的额头，把她拉到了自己身边，絮絮地问孩子一些话，不外乎名字，几岁啦什么的，间或还给子永讲一些笑话儿，只听她“咯咯”的笑声不时响起。
清桐悄悄地挪到小姐身边，正想问结果，还没开口，只听到世君叫来了一个小童，“把弟子们都叫过来，让他们看看小师妹。”
！！！
小姐竟然做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前尘：缘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