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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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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文雯踢出去的那一脚落了空,她用力过度,险些让自己在空中失去平衡,从这里掉下去可不是好玩的。
梅文雯战战兢兢的抓着栏杆,等狂跳的心脏恢复平稳。被这一耽搁,司南的发顶就消失在了更下方的白雾里,从梅文雯这里一点也看不到了。
梅文雯暗暗的咂了声嘴,心道算你走运。其实这会儿他们已经离地面不远了,梅文雯小心的抓着栏杆,最后安稳落地,然而还不等她休息一下,司南突然抓住她的手就往一个方向飞奔出去。
“哎,怎么了……”
梅文雯被扯了个踉跄,立马打算甩开司南的手,她也抓太紧了吧,梅文雯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攥的生疼,下意识的,一个念头从脑海中浮现,她不会是发觉了刚才自己的小动作吧。
“司南,你弄痛我了,先松下手,”梅文雯试探的抽了下手腕,没抽出来,司南的手就像铁钳子一样牢牢的铐在了上面。
“司南?”
司南根本不理她,只顾一个劲的往前走,周围雾气那么浓,她怎么确定没偏离逃往学校出口的最短路线呢,也没见她中途停下来辨认方向,这么大的雾,遮盖了视线,就算天天在这里上学的梅文雯也不见得能立马指出北门的方向。
心跳节奏一拍一拍的加快,梅文雯想到了一个可能:唐飞燕私下里告诉她的事情,同样也跟司南说了,说不定一开始她两就串通好了。仔细想想,司南又没有什么弱点被唐飞燕抓在手里,她干嘛那么配合对方的无理要求,她今晚大可以不来学校的。
梅文雯能想到的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是串通好了呢,她们联合起来给自己下套。
梅文雯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握紧了口袋里的电击器,在这种关头,她能依赖的东西也只有这个了。
“司南,你怎么不说话了,”梅文雯用说话的声音遮掩衣料不自然的摩擦声,她将电击器从口袋里拿了出来,背在身后,继续闲扯,借此分散对方的注意力,“今晚的雾好罕见,我头一次碰见这种天气,感觉怪怕人的。”
梅文雯的搭话最后还是石沉大海,对面连个响都没有,不过这样也好,梅文雯用拇指抵住电击器的开关,往上推动的一瞬间,她把电击器的前端用力捅向前方。
“啊!”
别误会,这声惨叫并不是来自司南口中,梅文雯捂着手,感觉虎口震痛。她刚刚用电击器砸到了什么东西,不像是人体的触感,听碰撞声像是金属一类的坚硬物体。
但梅文雯无暇关心刚刚自己到底撞到了什么,她抱着手,满心不安的四顾周围,小声喊着司南的名字。
没有人应答,司南从视野中消失了。
“司南?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别躲了,这不好玩,快出来吧。”
梅文雯背着身慢慢后退,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还是无应答,司南在刚刚一瞬间就好像融化在了雾气中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周围静悄悄的,不闻人声,也不见人影,梅文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机械性的后退,直到后背撞到什么上而停下脚步。
这里好像就是导致她虎口震痛的地方,有个坚硬光滑的金属物顶在她腰上,梅文雯反手一摸,是个门把手,往右拧动一下,卡擦,门竟然没上锁。
门是向里开的,梅文雯先前靠在上面,门一开,她失去依靠的对象,也跟着摔向了门内。
梅文雯下意识挥出去想重整身体平衡的手碰到附近悬着的一根绳子,她用力扯了一下,借力稳住身体,同时她所在的空间被橘色的光晕填满,原来她刚刚扯到的是灯泡开关。
但外面的雾气跟着飘进来之后,室内的光线就变暗了一些,梅文雯赶紧把门关上。屋内灯火明亮,能见度可达整个房间,梅文雯注视着这里面的布置,在什么也看不见的环境下呆久了,现在能见度变高了她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这里是个旧式的杂物仓库,里面放着一些很久没用过的杂物,像是退休下来的软垫,从来没见过的呼啦圈,不知道谁放在这里的哑铃,架子上还有一些只有在运动会拔河项目上用到的麻绳。
空气里有淡淡的霉味儿,梅文雯抱腿在旁边累了一叠的体操垫上坐下来,舒了口气,才放松的往后一倒,躺在了这些被废弃的垫子上。
肩膀酸,腰也疼,特别是腿肚子,她一个常年体育考试刚刚飞过及格线的人在今晚承担了太多不必要的体力活动。说实话,梅文雯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徒手从外墙爬下七层楼,是肾上腺作用吗?司南倒是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这条地狱难度的通道,她是傻子吗,一不小心掉下来就会摔个半死,如果伤到颈椎,说不定后半生就只能瘫在床上了。
梅文雯打了个恶颤,后知后觉攀上脊背的惧意让她丧失了所有的体力。干脆就在这里躲一晚上,然后明天找哥哥来摆平这事吧。
梅文雯打了退堂鼓,只不过是丑闻,以及间接证据,做不到板上钉钉的事,找个干脆利索的律师就能解决的掉,自己实在不该一时上头就贸然的冲上来。
软弱的念头一出现,就吞噬了身体里剩余的所有体力,她一点也不想离开这个房间去外面了。梅文雯强撑着疲劳到了极点的身体,从垫子上爬起来,过去把灯关了。如果有人路过这里,看到门缝的灯光,就会发现她的。
现在好了,没有后顾之忧,梅文雯也不嫌这里灰尘多,她往里滚了一圈,滚到垫子深处,然后又掀起手边的垫子往身上盖了一层,留出一定的空间来遮住头脸。这样就算她万一睡着了,在这期间,有人进来也不会发现她的身影。
梅文雯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被垫子们包围着,在这个夜晚第一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她忘记了司南,忘记了唐飞燕,也忘记了发生在学校里的凶杀案。
困意一点点盖过眼皮,梅文雯支撑不住就要坠入好眠的世界中时,嚯,身上突然一重,垫子从四面八方拥挤而来,堵住了她的口鼻。“唔……”梅文雯用力挣扎着,但身上受压迫的力道一点没松,‘卡擦’,清脆的,像树枝折断的声音在垫子底下响了一两声。
时钟的指针滴滴答答的在表盘上转过一圈,垫子底下再也没有挣扎的力道。接着梅文雯脸上的体操垫被移开,露出她直愣愣盯着屋顶的面容,睁大的双眼中瞳孔是一片纯然无作伪的黑。
姜半夏来取麻绳的时候,脑子里还想着失手杀了老师的事,心烦意乱,因此她匆匆取了绳子就走了,丝毫没察觉屋内的异样。
把一个成年男人吊到树上费了她们好大的力气。
“说不准,那个阴暗的女人现在正躲在附近,伺机偷袭我们。”唐飞燕还有心情说笑。
“不会吧,正常人的反应一般不都是快点逃走吗。”
姜半夏和唐飞燕现在走在通往校门口的路上,两人身体的距离贴的很近。今晚这场不同寻常的雾气让视野的能见度很低,哪怕她们之间的距离拉开超过半个身位,在平日里基本不会造成任何影响的行动,放到当下的话,她们就很有可能会失散,雾气的浓郁程度就是到达这种地步,非常罕见又不可思议。
“正常人一般不会选择去做跟踪狂。”拜专业的调查员所赐,梅文雯在唐飞燕这里已经基本没了隐私。
“那个人明明一直在跟踪别人,却从未察觉到自己也被人跟踪着,不觉得讽刺吗?”
“是啊,没想到同班同学中还有这种人,我至今觉得很不可思议,”姜半夏应和着唐飞燕的话。
两个人靠着分辨脚下板砖的颜色,不至于弄错方向,但平日里视线无阻碍的情况下慢慢走,从校门口到教学楼也只用15分钟,反过来也是一样。
“半夏,几点了?”
姜半夏按亮手机屏幕,跳出来的手机提示显示电量不足,她关掉提示。“三点多了,明天、不,今天还要来上课,糟透了,比平时晚了好多,我上午干脆请个假吧。”
“那我叫人把车开进来接我们吧,”唐飞燕拨通了待机在学校外面的司机。
姜半夏就见唐飞燕把手机放在耳边不过几秒,然后脸色阴了下来,挂掉了电话。
“出什么事了?”姜半夏问道。
“司机的电话打不通,提示在圈外。”
“你不是刚换的手机吗,这么快就坏了,你用我的打吧。”
唐飞燕接过姜半夏的手机,再次拨通了司机的电话。
“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听着手机公放的提示音,唐飞燕和姜半夏面面相觑半天,“难不成我的手机也坏了?”姜半夏扯起嘴角,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显然她是想活跃下气氛,但她失败了。
“不是手机的问题,我的手机信号也显示满格,但却拨不出去。”
“难不成是信号屏蔽仪之类的东西,就是那个,有人想跟我们开玩笑,所以在附近屏蔽了我们的手机信号之类的……”姜半夏搜肠刮肚的想找到合理的解释,但没等她说完,自己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上的姓名是唐飞燕。
唐飞燕按掉了电话,姜半夏的手机铃声也随之消失。
“如果是信号屏蔽仪的话,我们的手机不可能信号满格。而且,我能打通你的电话,却打不通司机的电话。”两人一时语塞,想不通这个现象要怎么解释。
“不能在这里多待了,”唐飞燕当下立断,先从学校里离开再说,什么奇妙现象不现象的,等她到了家里可以慢慢再想。
“半夏,跑起来!”
两人就像期末体育考测试百米跑那样卖力,冲着应该是学校大门的方向冲刺过去。
“啊!”奔跑途中姜半夏突然大叫一声。
“怎么了?”不等得到回答,比姜半夏慢一步跑在后面的唐飞燕马上得到了答案。
在两人前进方向的道路上,不知道哪个缺德的,设了一个绊马索的陷阱。姜半夏跑的快,冲在最前面,因此摔倒的也更惨,她直接脸朝下扑在地上,唐飞燕稍好点,她往前扑过去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挡住了,脸没着地,现在是跪在地上。
“艸,哪个王八蛋干的?!”姜半夏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鼻子疼的厉害,脸也疼,撑地的手也疼,膝盖也疼。“飞燕,飞燕,你看看我,我是不是破相了?”
姜半夏脸上除了被沙石划出的一些小伤口之外,伤势最重的地方是她的鼻子。她倒下的时候,最先挨着地面的就是她的鼻子,因此她的这个部位承受了倒下的最大冲击力,简而言之,就外表而言,姜半夏的鼻子歪了。
“……”唐飞燕张了张嘴,没想到怎么委婉的告知她毁容这件事,“你鼻子疼不疼?”
“疼,喘气都疼。”姜半夏用嘴喘着气说。
“不要紧,”唐飞燕安慰着她说,“现在就送你去医院,我认识整容技术非常好的医生,他可以给你做个更好看的鼻子。”
“那我们的事情不就暴露了吗?”姜半夏哭着还没忘了这茬,她两可是刚犯了罪,变成现在这种情况点子也太背了。
还是唐飞燕有主意,“就说你在家从楼梯上摔下来,然后打电话给我求救,你家今天有人吗?”
“有,我爸妈在家,我跟他们说我今晚在你家睡了。”
“那就说你在我家睡迷糊了,出来找厕所的时候不小心从楼梯上踩空摔下来了,不要紧,我家在整容领域也略有涉及,我送你过去,医生不会问太详细的。”唐飞燕立马就想好了对策。
“你呢,你伤的重不重?”
相较之下,跟姜半夏的无妄之灾比起来,唐飞燕擦破的那点子皮略等于没受伤,跑得慢看来也有好处。
“我不要紧,”唐飞燕搀扶着她站起来,“我们已经走了很久,马上就到学校外面了,我家的司机就在附近候着,我们接着走吧,你能动吗?”
“我可以。”姜半夏动了动膝盖,脸上流露出忍受疼痛的表情,她今天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生怕再遇到如绊马索一类的陷阱,这次两人放慢了速度,继续往校门口走。
凌晨的植物附近露水深重,间接的提高了空气里的含水量,唐飞燕搀扶着姜半夏行走,往前踏出去的右脚落地时,她听到了水花溅起的声音。
“等一下,半夏,”经过刚才的绊马索事件,唐飞燕开始对身边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疑神疑鬼起来。
“怎么了?”姜半夏不明所以的停住步子。
“地面上是不是有水?”
经唐飞燕这么一问,姜半夏试探的踩了踩地面,这才发现她们竟然走到一处浅洼里,“这是自动浇花器喷出来的水吧?”姜半夏合理的推测道。
“绕开被浇湿的地方吧。”
“有这种必要吗?”地上到处都是水洼,浅浅的连成一片,要是都一一绕开的话,她们又要花不少时间浪费在绕路上。姜半夏的脸疼的越来越厉害,越是能早一点到医院,她的脸也能越快的修复好。
“只是水而已,我看我们就这么直接出去吧,”姜半夏不以为意的继续向前走去。
噼啪,电闪的光线被雾气掩藏在深处。
唐飞燕冷眼看着姜半夏踏入另一处水洼,什么也没发生,兴许只是她想多了。“你看,什么也没发生吧,”姜半夏故意把脚下的水洼踩的水花四溅,然后招手示意唐飞燕快过来。
“别浪费时间了,要是磨蹭到天亮被人看到我们从学校里出来,我们就洗不清了。”
姜半夏说的很对,拖延时间对她们来说没有好处,后面还吊着具尸体呢,尽早在被人发现前离开学校吧。
唐飞燕不再犹豫,就要走到姜半夏身边跟她会合,“啊!”多么惊人的惨叫声,这声凄厉的呼喊定住了唐飞燕的脚步,她呆在原地愣愣的注视着自己的同伴,对方的身体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倒下,在地上又抽搐了几下,然后然后不动了。
“半夏?”
没有回应,姜半夏脸上之前摔歪的鼻子加深了这副惨状带给人的惊悚感。唐飞燕慢慢往后退,道路两侧都是学校种植的小树林,里面没有铺砖,唐飞燕就踩在土壤上,由一开始的慢慢往后退,在掉头后变成狂奔。
一定是有人在针对她们。唐飞燕脚下传来夯实的土壤触感,这里面的泥土都是干的,自动浇花器是早上七点自动打开,地面上的水绝对是有人故意撒上去的。
是谁?!是谁要害她?!
一瞬间能想到的名字太多了,谁都有可能,也许是被她强硬拉进夜晚游戏里的玩家们,也许是以往被她欺负的同学……但唐飞燕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世界就是这样的,弱肉强食,强大的上位者掌控一切,弱小的下位者被众人分食,她只是遵从社会规则的游戏玩法,提前一步把事实展现给了那些还向往着美好未来的玩家。
“不要太过分了,”唐飞燕从牙齿里挤出声音,“我才是那个在起跑线上就赢了了一切的人,要怪就怪你们没我这样的好运气,再去重新投一次胎吧,loser!”
唐飞燕的吼声扰乱了雾气,她隐隐约约看到前面有个跟她差不多高度的影子在晃动。藏在暗处的人被激出来了!唐飞燕心一喜,手伸进口袋,把电击器的功率调到最大,然后在靠近对方时,她按下开关,用力把电击器捅过去。“白痴,你以为能……欸?!”
唐飞燕身前没有障碍物挡着,扑了个空的冲势让她跌跌撞撞的跳了两下后往前倒去。
在她前面悬挂着一个绳圈,在空中晃晃悠悠,唐飞燕先前在雾中看到的影子应该就是它了。在这个时机出现,就好像是专门来此请求她屈尊纡贵垂青一样。
唐飞燕的脖子刚好穿过空中的绳圈,而后绳圈开始收紧,勒住了她的喉咙,这还不算完,绳圈慢慢的上升着。
“住手!”唐飞燕拼命的撕扯着脖子上的绳圈,但浸饱了水的湿麻绳不为所动的收紧、持续的收紧,唐飞燕的指甲崩裂,但她已经感受不到肢体末端的这些小小苦痛。
“咯……呃……”
唐飞燕的眼睛像金鱼一样鼓出来,她听到细小又清脆的声音,就像夏天树上那种鲜嫩的小树枝被临腰折断的声响。于是她知晓了,原来人的喉骨断裂居然可以发出这么清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