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油猫悖论》炸鸡执行人

11、第 11 章

　　“同学？”年级主任林现被冲出去的两个少女吓了一跳。

　　“我有那么可怕吗？”中年男人敏感易碎的玻璃心被伤的透透的，少女们的身影没入雾气中，很快就不见了踪迹。林现拧开了手电筒的开关，向周围照射，今晚是少见的大雾，在这种天气里，手电筒的作用有限，但有总比没有强。

　　“我记得她们好像是从那跳下来的，”林现举着灯往上看，上面什么也没有，是楼里有什么东西吓到她们了吗，他嘀咕着，决定去楼里转一圈。

　　林现年轻的时候，学校里流行恐怖传说，还有一帮闲的无聊的高中生晚上来学校‘冒险’，期盼能遇到什么只有离死不远的人才能看到的十三阶楼梯之类的。但林现从来不信那东西，恐怖故事都是人编出来骗人的，科学教导大家不要唯心论。

　　林现带着手电筒，绕到了第一教学楼的正门，学校去年收到了一笔超大额的捐赠资金，足以翻新不少教学设施还有余，现在第一教学楼门口安装的这台自动感应门就是那时候换的。

　　感应门在林现身后重新合上，他举着手电筒照了一圈大厅，没什么异象。雾气都被隔绝在外面了，在这里使用手电筒照明，视野简直好的没话说。

　　“怪了，今天保安室是没人值班吗，”林现犯了嘀咕，他走这一路上都没碰到巡逻的保安，值班室里也没见着个人影。等白天有人了可得好好说说他们，学校里到处是值钱的公共财产，前些年还抓着个以为晚上没人就过来偷计算机教室器材的小偷呢，可不能任由他们晚上随便的擅离职守。

　　林现举着手电筒扫了一圈大厅周围，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就准备上楼去看看。

　　1、2、3……可能是久违的回忆起了自己上高中时的记忆，林现饶有兴致的数着台阶的数量，一步步往上迈。都说晚上数到13阶楼梯后，就会有不好的事情的发生。

　　林现在踩上平台拐角前的最后一层台阶，刚好数到十三。林现屏住呼吸，站在原地不动好几秒，理所当然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既没死也没撞鬼。

　　一时的心血来潮结束后，羞耻感和后悔一股脑儿的从心底涌了上来，还好现在身边没有人。真是的，自己一把年纪了居然还做这么幼稚的事儿，林现在心里默默唾弃了自己一番，就打算继续巡逻下去。

　　楼梯拐角处，林现举着手电筒刚拐过墙角，“哇！”他被出现在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人吓了一跳，尖叫声就像具有传导性，在林现之后，人群中出现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老师你吓死我们了，”站在最前面打头的女生摸着自己胸口吐气，林现也被吓得不轻，他胸腔内的心脏狂跳不已，但当着学生们的面，年级主任的自尊心作祟，让他佯装无事的板正了一张脸，开始教训起这些违反校规的学生，“你们怎么回事，放学还不赶紧回家，现在都几点了，都跟我来保安室，我要挨个联系你们的家长。”

　　“啊，不要联系家长啦，老师，”还是打头的那个女生，一听要联系家长，她脸色都变了，接着口气一转，拉着林现的衣服下摆央求道，“我们这就乖乖回家啦，老师你就念在我们初犯的份上当作没看见嘛。”

　　被小自己二十多岁年龄足以当自己女儿的高中生用撒娇的口吻求饶，就算是再铁石心肠的男人都禁不住，林现被这名女生晃的有些头晕，忍不住就在心里为她开脱了，他们还小呢，自己女儿这个年纪估摸着也不会尽然的恪守校规，只要不犯什么大的原则性的错误，身为成年人就尽量包容这些年轻人吧。

　　“好吧，念在你们初犯的份上，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林现叹了口气，他还是意志不够坚定，要是让他高中时期的年级主任撞上学校里有同学集体在夜里滞留学校，一顿检查加请家长保准跑不了。

　　“太好了，最喜欢林老师了！”打头的女生和另外一个男同学围上来，一左一右夹住了林现，一人抓着他的一条手臂，亲亲密密的靠在一起，“我们这就回家，老师您监督我们。”

　　“哎，行行，你们下楼梯不要这么快，”年轻人的马力就是不一样，下楼梯过程中跑的飞快，林现被他们扯着，不得不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脚下。

　　见年级主任被拉着跑在最前头，处于人群最中央的唐飞燕接通了在监控室待机的姜半夏的电话，周围的人加快了脚步，故意在她前面大声的聊天，借以遮过她的手机通话声。

　　“怎么回事，林现今晚怎么会来学校，你不是说今天没有老师值班吗，他来的时候你怎么不提醒我？”唐飞燕逼问着电话另一头的姜半夏，年级主任的到来显然不在计划之中，这打乱了他们的步调。

　　姜半夏也是一头雾水：“是啊，今天不该林老师当值的，值班的老师今晚临时请假出去了，学校里没人，林老师可能是临时起意来学校看看的吧。”

　　“正门和小门附近都安着监控，你怎么会看不到他？”

　　说到这个，姜半夏是真的冤枉，天气预报上没说今夜大雾啊。

　　“飞燕，今晚雾实在是太浓了，咱们学校的红外线监视器穿不透，从中途开始，我这边屏幕上的室外镜头就都是白花花的一片了。”

　　室外的监视器算是没用了，但雾也不是说散就散的，唐飞燕继续提问。

　　“知道小丑的下落了吗？”

　　“六楼左数第三间教室的摄像头有拍到她们从门口经过的身影，但自那以后就……”

　　唐飞燕挂了电话，从姜半夏那边得不到更多情报了，在年纪主任过来之前，他们把第一教学楼的里外搜了个遍，就连垃圾桶也没放过，但哪里都没寻见那两人的踪迹。

　　梅文雯和司南两个大活人就这么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飞。

　　唐飞燕放慢了脚步，贴着墙走，她把手放在了墙上，一往前走，就有白色的墙屑从她手底下簌簌的落下来。

　　指甲上轻微的刺痛感是唐飞燕集中注意力的催化剂。要知道，教学楼里的监视器并不是完美覆盖所有死角，首先厕所里没有安装，走廊上也没有；每层楼正对楼梯口的教室里都有一个正对门口安装的镜头，要想不被监控拍到移动到别的楼层是不可能的。

　　再者，六楼的监视画面里确实拍到了梅文雯和司南的身影，那之后她们没再下楼，也不可能下楼，如果往下走的话，势必会撞上唐飞燕等人，所以她们只能往上逃。

　　六楼，走廊上有大片监控器拍不到的死角，六楼的厕所也检查过了，厕所的结构很简单，上头有一个钉死的通风口，没有拆开过的痕迹，厕所的窗户很小，翻出去也没有落脚点，从厕所是没法脱身的。

　　但可以肯定的只有一点，她们现在必然不在第一教学楼了。

　　“飞燕，”周围有人提醒她道，“老师点你名了。”

　　“嗯？我在，”在唐飞燕面前，人群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年级主任脸上带着和蔼的神情走过来。

　　“飞燕同学，我听大家说，你是为了准备要在高三毕业生的送别会上表演的节目，才把大家这么晚喊到学校里来排练。”

　　闻言，唐飞燕的眉头狠狠的皱了起来，谁编的瞎话，她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还有，是谁把她拱到老师眼前了。一直以来，尽管作为活动的负责人，准备场地搞定工作人员不在话下，但唐飞燕一直都是默默的站在人群后方，最多动动嘴皮子。

　　该说她是谨慎还是阴险好呢，自举办活动以来，发生了大大小小的事情，有的学生受不了欺压被迫转学，有的人拒绝上学，有些人因为意外身亡，但这些事跟唐飞燕丝毫扯不上关系。

　　唐飞燕只是动了动嘴唇，说话可谈不上什么犯罪，收买保安和威胁同学都是姜半夏去实施的。她不过是准备好了场地和道具，然后任由大家自由发挥，而身为发起人，她从未亲自下场去对那些可怜的学生施加暴力过。

　　“是的，”唐飞燕在年级主任面前坦荡的承认了，“跟学长学姐们同窗两年，毕业后就再也见不到了，我希望学长学姐们能在离校前留下快乐的回忆，那就只能由我们这些后辈抽出课余时间来准备了。”

　　“你有这份心是很好，但以后不要让同学们这么晚来学校，这个时间地铁都停了，路上行人也少，你们这些学生走在街上多危险啊。”

　　“老师，我们可以叫出租车回去，”有人从中插了一嘴。

　　“好吧，那你们先打车回去，到家后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唐飞燕留下，我再跟你好好协商下毕业晚会里你们节目的事。”

　　“那我们也留下，”“不用，你们回去吧，告诉半夏一声，不用等我了，”唐飞燕示意他们赶紧走，“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那我们先回去了。”“老师拜拜。”“走了。”

　　众人跟林现纷纷道别，就留下唐飞燕一个人离开了。

　　他们现在身处的位置离校门口不远，目送着那些人离开的身影，林现摘下起雾的眼镜，从兜里掏出一条眼镜布，仔细擦拭过后，复又戴上。

　　“飞燕同学，知道我为什么只叫你一个人留下吗？”

　　“不是要说毕业晚会的事吗，老师，”唐飞燕脸上泛起微笑，这位林现老师虽身居年纪主任职位，可他茂盛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上好几岁，而且他长的面善，就算故意扳起脸来也不吓人，说实话，毫无年级主任的威严，学生们根本不怕他。

　　“不全是这样，咱们直接进入主题吧，你看这里会不会让你想起什么？”林现指着上方说。

　　在唐飞燕头顶上方，有棵树的枝桠没入雾中，她摊开手，便接住了一枚从上方飘落的花瓣。

　　纯白无暇的颜色，花香和植物淡淡的清香混在一起，这是那颗吊死过人的玉兰树。

　　“警察联系我说，王雪…她的遗体上有多处可疑痕迹，问我能不能想到什么，我就问他们要了份伤情鉴定报告。”

　　“我这才知道，她在学校里过的都是什么生活，她被你们一伙人当成玩具戏弄，你们用橡胶棍打她，把她从楼梯上推下去，然后又把她的尸体挂在所有人都要经过的地方，就像炫耀战利品那样！”

　　“老师，我知道，我们做的不好，我们有错，并不打算悔改。”唐飞燕打断了他充满感情的演讲，“你要什么，是想要钱吗，还是今年打算评个优秀职称的称号？”

　　她打算让年级主任也闭嘴，不过是用文明的方法。

　　“飞燕，我真没想不到，你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同班同学的死在你口中是用钱就能随意抹消掉的东西吗，”林现的声音里充满了浓厚的失望之情。

　　唐飞燕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她像是懒得继续装好好学生，盯着林现的眼神光里透漏出凶狠，她不耐烦的再次打断年纪主任的感情酝酿，“就你伟大，就你善良，呵，”唐飞燕冷笑一声，“老师你少装纯了，我就不信我们晚上过来玩的事情你一点都不知道，是谁在警察过来调查之前抹掉了监控，又是谁安排教师值班，每周都有一天轮空‘恰好’空出来，少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我说教，你要是真好心看不过去的话，早就应该出手了，直接说你的目的吧。”

　　林现盯着眼前这个身高几乎跟他一样高的少女，他从小就是小个子，发育比同龄人慢一步，但青春期过去后，他也没迎来什么逆转奇迹，一米六五的身高在哪都是那么的不起眼。

　　他没勇气，是好好先生，如果他这一生是充满错误的一生，请让法律来制裁他，而不是报应在那个女孩子身上。

　　不知不觉，眼泪顺着鼻沟流下去，林现当着自己学生的面嚎啕大哭，鼻涕眼泪混成一团，“我错了啊，我不该对那些学生视而不见，假装看不见他们求救的眼神，我明明看到他们哭着喊老师救救我，可我怕惹上麻烦，就假装看不见……”

　　唐飞燕嫌恶的后退了几步，躲开对面四溅喷射的不知道是口水还是什么的液体。

　　“可报应为什么要应在小雪身上呢，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是我害了她呀……但是是你杀了她！”

　　毫无预征，哭的极其狼狈一直在忏悔的林现突然扑过来掐住了唐飞燕的脖子，眼神通红，掐着唐飞燕的手臂上爆起青筋。

　　“he……”这恐怕是唐飞燕打自出生以来离死最近的一回，她被掐住喉咙，发不出声音，像临近死时的鱼一样张张合合的嘴只能发出气声。

　　不行了，手使不上劲，她就要死在这里了。唐飞燕从未想过自己的结局会是这样，在她年幼的时候，有考虑过未来这么一回事，记得她当时的愿望是能够成为像家里的大人一样八面玲珑心思通透，当个坐在幕后的掌权者，手握别人的生杀大权，她觉得这样做很酷。

　　唐飞燕的眼珠子不由得往上翻，可能是将死缘故，她的视线穿过白雾，能看到很远，上头有个女孩，就在树梢上面，嘴边挂着甜甜的笑意，正望着她。唐飞燕头脑混沌了，她分不清这是死前的幻觉，还是别的什么，只是那女孩看起来有些眼熟。

　　“飞燕！”

　　脖子上的桎梏消失了，唐飞燕又能呼吸了。她猛的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息了半天，咽喉还一跳一跳的疼。她缓了一缓，抬起头，瞧见姜半夏小脸煞白的举着根棍站在年级主任身后。

　　“飞、飞、飞燕，你没事吧？”姜半夏紧张的太厉害，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不叫飞飞飞燕，”唐飞燕摸着喉咙从地上爬起来，那里还残留着灼热的刺痛感，现在情况逆转，倒在地上的人变成林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