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油猫悖论》炸鸡执行人

10、第 10 章

　　“刚才说到我有夜游症……”

　　“这个话题还有必要要继续吗？”

　　梅文雯和司南在楼外侧小心的移动着身体，她们身处半空中，除了紧紧抓住离自己较近的栏杆支撑着体重下爬外，没有更多的安全防护，万一不留神摔下去，不死也半残。

　　一根、两根、三根……在心里默数了一路她们触碰过的栏杆数目，栏杆间距差不多比一掌竖着放略宽点，司南得以估摸着算出她们从楼顶出发至今爬了多少高度。

　　被白雾阻碍了的视野脚下就是视线尽头，一片白茫茫，但司南知道还有五层楼高的外墙等着她们。

　　但换言之，只要再踩着外墙的栏杆下个五层，就能到达地面了。而且唐飞燕应该也还没发现她们的踪迹，不然外面不会这么安静。

　　“天气预报好像说过今晚雾气很重，这样一来，外面的监控也就没法再拍到我们的行动了……雯雯，我们获胜的希望变大了。”为了不让自己太在意体力大量消耗后身体所产生的疲惫感，司南应是没话找话说，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但不善于攀爬，悬在空中高度集中注意力的梅文雯却被她突然的搭话吓了一跳。

　　“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跟我搭话了！”梅文雯后背惊出一片冷汗，她不是那种特别擅长运动的人，体育测试只有百米跑成绩是优，长跑低空飞过及格线。像这种没有安全防护措施的攀岩行为，比在平地上奔跑累多了，她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意志力坚定了。

　　梅文雯耳边回荡着自己的粗喘声，她现在有点后悔听司南的建议，跟她一块从楼顶下来了。这哪是逃生，简直就是玩命。

　　悬挂在大楼外面的身体受风又受累，时间久了，手指抓着铁栏的动作就越来越僵硬，从松开到重新握紧这一步都要花费很多不必要的力气，随着所处楼层的位置不断降低，梅文雯悬在外面的身体也越来重，她唯一的支撑点就是紧紧抓着铁栏杆的双手，不单要紧抓着栏杆，还要吊着全身的体重。

　　“集中注意力，集中注意力……”梅文雯不自觉默念着出了声，她全神贯注的把注意力集中在移动的四肢上，司南的声音、风、雾气及一切都远离而去了。

　　很好，保持住这种放空的状态，头脑里不要留太多的杂绪，就这样一层一层的往下退，左手先松开，移到下一格握紧，然后是左脚，也往下移一格，再接着是右手松开握着的栏杆，下移，最后是右脚。

　　只要机械性的重复动作就行了，梅文雯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想，直到脚踩到地面……但什么时候才能碰到地面呢，她感觉自己已经在楼外侧攀爬了好久了。

　　好累啊。

　　不管是身体上积累的疲惫，还是精神上紧绷到至今的压力，都突然在当下这个紧要关头一股脑儿的袭了过来。

　　为了在社会集体中维持一个交流正面向的人物形象，梅文雯曾经不得不花大把的时间去背、去记那些她根本毫不关心的人的信息，今年流行的乐队，在学校里受欢迎的影视作品。但有什么必要呢？这种东西既不能换成金钱，也不能创造价值，花时间去记住根本就是浪费生命。

　　身体正悬在空中的时候，梅文雯却开始了对自我的反思。

　　她干嘛非得花大把力气把自己塑造成受人喜爱的角色？是谁规定每个人都要按照社会标准做个正常人的，宪法里可没写着每个人都要像工厂里机械化批量产出的机器人一样完美无缺才行的条款。

　　梅文雯舒了口气，感觉找到了真正的自我，像每个莅临青春期都会在心中默问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困于自身价值的高中生一样，此刻她突然茅塞顿开，答案在心中浮现了出来。

　　应该把蹦极运动推荐给每个正在度过艰难青春的青少年，这能为他们寻找哲学问题的答案帮上不少忙。

　　梅文雯想着有的没的，目光看向了脚下，这时候正巧雾气被风吹的稍稍散开，司南头顶的发旋从迷雾中出现，就处在她脚下位置，伸脚就能碰到。

　　如果要下手，干脆利落的转换阵营，从唐飞燕主导的游戏里脱身的话，机会就是现在了。

　　梅文雯盯着司南发旋的眼神渐渐冷了起来。

　　自出生以来就一路遂心，生在富裕家庭中，清楚的知道自己一出生就赢在了起跑线上，想要的东西什么都能弄到手，不管是成绩还是旁人眼中的德行，力求完美，生怕给人留下暴发户印象，性格看似开朗大条，实则敏感多疑，自尊心高于常人两倍不止的大小姐，这就是梅文雯的本质。如果只是普通的完美强迫症就罢了，但梅文雯确确实实有着不能被人发现的致命性‘污点’。

　　她之前戴着在生日会上收到的礼物项链来学校夜游，然后这条项链在混乱的当夜失踪了，下落不明。

　　恰巧的是隔天唐飞燕捡到了一条沾着少许血迹的项链。如果有去过梅文雯生日会上的同学看到，他们就会发现唐飞燕手中的这条项链跟梅文雯收到的生日礼物是同一款式。

　　但即便如此，只要咬死碰巧、偶然这些字眼，梅文雯也不会如此被动，但成也有钱人败也有钱人，梅文雯在何家轩生日当天送给了他极其昂贵的香水，那么回礼也不能显得小气。梅文雯所收到的项链是特别为她量身定制拥有独特设计的，世界上唯一的一条。

　　往日里，梅文雯还因为这份如此花费心思的礼物高兴不已，但现在，这礼物只是撕破她光鲜外表的催命符。

　　死，可不可怕，可怕，但是比不过被一群根本不认识的人在那指指点点评头论足更可怕，倘若这件事泄漏出去，往后不会再有人记得她是个品学兼优的优等生，人们印象里只会留下有变态癖好的富二代杀死同班同学的烙印。

　　如果真迎来这种局面，对梅文雯来说可谓是生不如死。

　　为了不让事情演变成这样，梅文雯忍着不快，听从了唐飞燕的建议。‘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我也不想你太难堪，让父母蒙羞，所以特别为你量身定做了隐藏规则。’唐飞燕当时在量身定做上加重了语气，她那嘲弄带着轻蔑的眼神，梅文雯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虽然只要在限时里逃出去就能迎来你的happyend，万事大吉，但你觉得我会让事情变得那么容易吗？’真不想让我为难的话，把项链还给我，然后当做无事发生过不就可以了吗。由于现在被人拿捏住了死穴，所以哪怕梅文雯心里有多愤慨，她都死命忍住了反驳，把怒气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我买通了今晚在学校值班的保安，换他们对我做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呵，干嘛用这种眼光看我，我只不是使用了身边最便携好用的资源，而且，货币流动起来才能产生价值，如果没人来花钱，那局面才叫可怕。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太过破费，那些用来收买的钱是大伙为了让游戏更有趣主动捐献的门票费，你和你的伙伴才是让资金在市场中流动起来的功臣。’唐飞燕净在讲些不着边际的话，久久谈不到话题重点，这让梅文雯心中愈加焦躁起来。

　　‘对了对了，差点就跑题了，我其实是想告诉你，结束这场游戏的快速方法，也就是只有小部分人才知道的游戏隐藏规则。’

　　‘规则非常简单，只要在被大家抓住之前，你如果能够干掉你的同伴的话，就有转换阵营的资格了，从被追逐的小丑变成我们的同伴。当然，我个人是非常善待同伴的，如果你加入了我们这边，我会销毁掉对你不利的这些证据，这条规则对你的同伴也适用，但是我不会告诉她，因为在你们两人中，我比较中意你一些。’

　　‘小丑面具有两枚，当微笑小丑还是哭泣小丑全在于你的选择。’

　　梅文雯不傻，她已经有把柄被唐飞燕抓在手里了，如果她再听从那条什么隐藏规则去做……结果只可能是被掌握到更多的弱点。

　　再者站在唐飞燕的立场上换位思考的话，如果是她抓住了对方杀人的把柄，那自然不必多想，梅文雯是绝对绝对不会让证据消失的。以己度人，梅文雯是绝不会遵守约定销毁证据的。

　　现下似乎只有去警局自首才能摆脱眼前的不利局面——亦或是找机会把证据全部销毁。为此梅文雯必须做出决断，她向下望了一眼，再心里对司南生出一点歉意来，但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她能做到对这点歉意熟视无睹。

　　信奉利己主义的梅文雯下定了决心，反正她已经有过一次类似的经验了，而且司南对她的意图还并未察觉，正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堪称是绝佳时机。

　　抱歉，你就在这里掉下去吧。

　　“啊！”司南因为意料之外的事情惊叫了一声。

　　雾气润湿了栏杆表面，这些金属制作的管子一沾上水就打滑，司南脚往下放的时候没踩稳，往一个方向滑出去的身子带歪了身体的平衡，大惊之下，她全凭双手吊着身体，才继续挂在空中。

　　没掉下去固然是件好事，但司南刚刚那一脚踩空之后，她发现了非常不妙的事情。在刚刚那节被她踩空栏杆之下，后面没有能够用来攀爬的栏杆了。

　　不妙啊不妙。

　　司南使劲伸脚往下够，但她晃来晃去的，也只是把身边浓稠的白雾搅起一圈圈涟漪。因为视野被雾气阻碍，是以她现在根本分不清当下所处的位置距离地面还有多远。

　　不可抵御的，司南后背上爬满了细密的冷汗，她当初爬下来的时候想当然的以为外墙的栏杆一定安装到了楼底，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怎么办，要再爬回去吗？

　　可现在唐飞燕还领着她那帮子人在大楼里，沿原路返回无疑是羊入虎口。

　　糟了糟了糟了，梅文雯还不知道这件事，司南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虽然她来时是打着营救梅文雯的名义来的，但司南心里知道，她只是拿梅文雯当了借口。

　　如果一个普通人前面是充满未知的无底深渊，后面是十年如一日的平稳幸福日常，只要后退一步，就能早早的过上不用为生计所愁，平凡但是安稳的日子，然后几十年如一日的过去，在儿孙的包围下微笑着步入坟墓，让你选，你会选哪条路？

　　别人怎么选不清楚，但司南知道自己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哪一条路。

　　司南慢慢的吐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她抓着栏杆的手松开，在身体随重力下落之际，司南用力的蹬了一脚墙，借着往后翻滚的作用力掉了下去。

　　嘭，背先接触到的是草地的触感，泥土和草帮助司南承担了一部分冲击力，然后她又顺势翻滚卸掉了一部分作用力。

　　最后司南在地上停住滚动，背部隐隐作痛，但顶多是淤青的程度，不致于伤筋动骨，可喜可贺，她停住的地方比想象中更靠近地面。

　　“雯雯，踩到最后一节栏杆就直接跳下来吧，”司南拍拍手上的草屑，从地上站起来，“离地面不远了，也就两米高，我会在下面接住你，你小心别扭到脚就行。”

　　“嗯，我要跳了。”可能是因为紧张加疲劳，梅文雯的声音听起来比刚刚要累很多，“你一定要接住我哦。”

　　“放心，这个距离不会歪的，我准备好了。”司南回到了刚才她跳下来的大约位置，张开两手等着。

　　“三，二，一，我跳了！”

　　“我接住你了。”司南在下面接住了梅文雯，但没等她松一口气，后面传来了脚步声。

　　“哎，你们哪个班的，这么晚了还呆在学校里，把学号和姓名都报一下。”

　　司南背对着来人，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她还没忘记来时那个空荡荡的保安室，要说唐飞燕没有收买那些保安的话，打死她也不信。

　　司南慢慢的转过身，雾气太浓，她看不到来人的样子，而且脸上的小丑面具限制了她的视野，她也看不到两边有没有人堵住去路。

　　“同学？”见司南久久没有开口，那个声音催促了她一下。

　　这下该怎么办，直接闯过去跑吗，还是先拖延下时间，再多观察一阵子逃离的路线，司南舔舔唇，陷入了两难境地。

　　这时一只手抓住了司南的手腕，是呆在她身边的梅文雯，“跑，”梅文雯用略微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个字后，就飞一般的抓着她的手冲了出去。

　　当然，她们没有遇到阻碍，周围也没有预想中过来包围她们的人，司南被人拉着一路狂奔，在浓雾中左拐右拐最后都丧失了方向感，“够了，雯雯，他们没追上来，”司南想停下重新分辨下方向，但拉着她手的梅文雯就跟没听到一样，只是一个劲的往前冲。

　　“雯雯，梅文雯，停下！”再三呼唤也击不起对方的反应，最后还是司南使劲把梅文雯的手甩开，两人这才停下。

　　司南在原地平复呼吸，气喘了一会儿后，才复又问道：“你还好吧，雯雯？”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距离司南一米远的地方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雾气扭曲了视觉画面的缘故，梅文雯看起来要比平时要高。

　　“雯雯？”司南开始觉得事情不太对头了，她慢慢的靠近了雾中的身影，然后她看到了，看到套在女高中生脖子上的绳索，那根绳索向着另一头不断缩短，所以梅文雯的身体也不断升高，看起来就像她长高了一样。

　　司南怔怔的望着那根向着另一个方向传送过去的绳索，又往前走了两步，在那根绳索的尽头，她看到了同班同学的脸孔——在树下不停的拉着绳索的人是赵雪寒，是此时应该躺在警局法医室里的女高中生，她本已经死了。

　　看到死去的人再次出现在眼前，接下来不管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司南都不会惊讶了。她用力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后抬起头——

　　“……怎么会是你？”

　　司南颇感意外，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此时此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