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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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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荆霁。
在所有人都被红迎的话震惊时,荆霁站了出来,声色俱厉:“邪修本就诡计多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没有梁清背叛剑宗的证据,那你说剑宗弟子的惨死是我师尊一手造成的证据又在哪?!”
“说到底,你不过信口胡诌,想借此离间我们罢了。”
最后一个字说完,荆霁不避不闪,直直迎向红迎望来的目光。
而在她一番掷地有声的话下,剑宗一众人渐渐开始冷静下来。
毕竟正如她所言,口说无凭。红迎与剑宗的立场本就对立,加上双方现在还在争夺梁清的去留,谁能保证她不是在故意说一些动摇人心的话,借污蔑剑宗长老,来转移矛盾呢?
细细的附和声在身后响起,凌修烨听进耳中,原本阴沉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须臾,他开口:“不要再拖延时间,红迎,我没有太多耐心。现在交出梁清,我可以当今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极具挑衅性的话,红迎却不为所动。扫了眼人群里的云墨,目光从他晦暗不明的神色里收回,红迎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那是事情真的按照自己的想法继续时才会有的,如愿的笑意。
“顾彧,你有一个好徒弟。”
纤细的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红迎语气轻缓柔和:“只是这样一个全心全意信任你,敬重你的徒弟,却碰上了你这么一个除了谎言一无所有的师父。说真的,我替她惋惜。”
“想要证据?”
白光闪过,红迎手心里多出一把攥着的绳子,而绳子下系着的,是一个个或残破,或沾染上暗褐色血迹的面具。
带着些挑衅的意思,红迎慢条斯理地摇了摇手,神色轻慢:“说说看,顾彧,你认识这些东西吗?”
淡淡瞥了一眼,凌修烨不假思索:“红迎,这就是你说的证据?你就是仗着这些东西,一而再再而三的污蔑我?”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散布在各宗门里的人,有多少死在了我的手上。”
浑不在意地把手里的面具收回,红迎腕上一转,掌心多了一个小小的,通体黯淡的黑色戒指:“你真正该看的,是这个。”
戒指很朴素,没有任何装饰,细细一圈的黑色材质不明,其上散发的危险气息却令人侧目。
而就在它出现的一刹那,哪怕先前交锋了数次,态度也一直算得上是冷静自持的凌修烨,态度第一次失控。
红迎将戒指捏在两指之间的瞬间,他消失在原地。
“嗯,意料之中的反应。”
点点头,红迎抬手朝旁。五指一张,顷刻冲天而起的红光,将闪身而至的凌修烨拦在红迎等人站着的地方三尺远。
在结界被攻击的细细碎裂声中,望着不远处神色扭曲的凌修烨,红迎笑着,朝戒指内注入自己的灵力。
只一瞬,一股极强的魔气,从戒指内爆发而出。
魔气不受红迎所设的结界影响,刹那席卷整个整个广场,其中蕴含力量之强大暴烈,让云墨都为之色变。
在场所有人里,他反应最快。几乎是魔气爆发的同时,便竖起剑阵护住一众剑宗弟子。饶是如此,还是有许多弟子心神震荡,久久回不了神。少数修为弱的,甚至当场呕血昏厥。
作为少数几个魔力席卷下尚有余力的人,荆霁在情况稳定下来后,很快开始组织剩下的人去救治已经丧失意识的同门。
救治有条不紊进行的当口,荆霁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云墨,本想问他下一步该怎么办,却发现他正望着剑阵外一片混沌的魔气出神。
她怔。
在她的印象里,云墨极少显露情绪,不管面对谁,都永远淡漠疏离。
他履行作为一个长老的职责,却从来不与他人产生过深的交集,仿佛整个人都被隔离在众人之外,仿佛永远不会被谁牵动情绪。
她本以为云墨天性淡薄。
可现在,她却看见他在望着魔气发呆。
那神色不是见到陌生而危险的东西会有的,而是见到怀念已久的东西时才会有的。
想说的话忘了大半,荆霁本想移开视线,专心查看受伤弟子,余光却忽然瞥见广场处的魔气似乎多了些变化。
她怵然一惊,抬头,这才发现凌修烨原本站着的地方,不知何时多出了另一股完全陌生的魔气,两股魔气纠缠,他被彻底遮蔽在其中。
荆霁心神大乱,下意识就要冲出剑阵,却在路过云墨的时候,被他按住肩膀。
他紧紧盯着那股魔气,冷冷开口:“别去。”
几番挣扎不开,荆霁也很快意识到自己贸然过去只会是添乱。她冷静下来,强作镇定向云墨求助:“弟子师尊危险,请长老前去查看。”
闻言没有动作,云墨依旧站在原地:“你且再看。”
身为长老,云墨不动,荆霁再急也不好多说什么。按捺住心中焦急,她再次放眼去看。
不多时,围绕在凌修烨身周的魔气散去。可荆霁还来不及高兴,便被远处的景象当场震在原地。
衣袍残破,墨发披散。广场那边,凌修烨形容狼狈,而那突然出现的陌生魔气,赫然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师……尊。”
荆霁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她直直望着凌修烨,拼命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声音却颤抖着,支离破碎:“师尊,您怎么……一定是那个邪修害的,一定是她害得您变成这样……我,”
剩下的话戛然而止,凌修烨朝她看了过来。
只一眼,冰冷,漠然,不带丝毫情感。
黑色的魔纹覆盖了整张左脸,配合他周身围绕的魔气,形态之浑然天成,仿佛它原本就该在凌修烨脸上。
余光瞥见荆霁的模样,凌修烨缓缓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来。
恍惚间,荆霁竟然生出一种错觉,一种相比起原本的模样,如今的凌修烨才是真正的他的错觉。
被这念头狠狠一惊,荆霁打了个寒战,回过神来时,凌修烨已经收回目光。
“顾彧,知道这是什么,或者说,知道这里面蕴含着的是什么吗?”
结界内,轻蔑的目光落在凌修烨脸上,红迎脸上的幸灾乐祸不加掩饰:“装了近百年的正道修士,想来偶尔,你应该还是会有些不自在吧?这东西对你来说,效果好像还不错?”
“还好。”
一朝被揭穿,凌修烨,或者说顾彧已经不如刚开始那般失态。任由风将鬓角的发吹到脸颊,他问:“我只是不明白,一个已经死了百年的人,你是如何拿到她的魔气的?”
“无可奉告。”
随手将戒指收回储物戒,红迎道:“顾彧,当年你被她击杀后神魂逃窜,我们几番寻找都不见踪影,本以为你已经彻底消亡。没想到,你不仅没死,竟然还夺了剑宗戒律长老的躯壳,就这么活到现在。”
“没记错的话,你以前最厌恶正派宗门了吧。苟活啊……”似笑非笑地说完,红迎如愿看到凌修烨眸光一沉。
“若仅止于此也就罢了,可你因一己私欲,为搜集置魂阵材料,不仅威胁其他无关宗门替你炼制材料,更是残害无数无辜之人的性命。尤其是剑宗弟子——”
收起面上笑意,红迎神色从未如此刻般冰冷:“你身为剑宗惩戒长老,剑宗弟子对你的信任可想而知。你拥有这些信任,却将他们推入深渊。顾彧,你拿着那些法器,可曾有过一刻愧疚?”
顾彧看着红迎,仍旧只是笑。
红迎目光更冷。
除了早已知晓全情的云姜,所有人都恍若雷击般呆在原地。
凌修烨原来早已不是真正的凌修烨,而是被了夺舍,现在的凌修烨,早就是别人的神魂。不仅如此,这个神魂的主人,甚至还是邪修界里,一位已然消失多年的邪修大能。
而他蛰伏剑宗百来年,为达目的,仗着戒律长老的身份驱使无数一无所知的剑宗弟子去送死,就连邪修界也是他一手搅乱,正邪两道被他玩弄鼓掌数十年。
若不是如今被红迎揭穿,他还要兴风作浪多久?
没想到将自家弟子祸害至此的人,居然是一位早已换了芯子的正派长老。血引楼等人震惊之下,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谴责凌修烨手段恶毒,还是唏嘘剑宗遭遇离奇。
反观下方一众剑宗弟子,自诩正派第一宗,长老被邪修夺舍百来年却无人察觉端倪,此事之荒诞,让人群鸦雀无声。荆霁怔怔望着凌修烨的背影,嘴唇无法控制地颤抖着,浑身发冷,如同被浸入冰水之中。
只有云墨仍旧平静,冷冷地望着广场对峙的两人。
“杀我手下,抢我法器,费尽周章将我引到此地……揭穿。说吧,你想做什么?”
足尖一点退至广场边缘,凌修烨运转灵力,将脸上魔纹压制在眼下,似笑非笑地看着红迎:“百年过去,你倒不似跟在她身旁时那般可笑了。”
“可笑?”
玩味地嚼了一遍这两字,红迎点点结界:“顾彧,我要是你,现在就不会再试图激怒对手。毕竟你神魂上的旧伤已经被刚才的魔气引动,否则你不会暴露,对吗?”
凌修烨眸色一沉,没有回答。
轻笑一声,红迎话锋一转:“你问我要做什么,很简单。你试图布设置魂阵,为此不惜残害无数性命,搅得修行界不得安宁。我要的,就是你伏诛,要你当着全修行界的面,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当然。”
一把将身后的云姜搂到身旁,红迎摸了摸她脑袋:“还要为我徒与我,洗刷冤屈。”
“不要想着出了血引楼之后能脱罪,顾彧。我已经用音颜石,将方才的一切都记下来了的。”红迎边说,边摇了摇不知何时出现在手的深紫色宝石,警告意味十足。
“付出代价?”
凌修烨的回答,只有一句话。
刻入骨髓的某些意识直觉他话语里的古怪,云姜心里咯噔一下,警惕的目光直直看下去。
“红迎,你可知我为何带他们来?”
察觉到她的目光,凌修烨背手,朝她微微一笑。
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爆发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