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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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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云姜抬眸,与红迎的视线撞在一起。
剑宗的人,到了。
灵力不知何时已经消失,红迎从主位上站起,云姜身形微顿,同样起身,站在她身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自广场的入口走进,数道熟悉的身影渐渐进入视线。
荆霁、庄坤、梁姒还有……云墨。
目光不避不闪,云墨直直望着自己的方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仿佛方才拦下拜师礼的不是他。
带着审视的目光几不可查地放松下来。
视线交汇的刹那,情绪却不像想象中的那般激动,反而前所未有地、无比自然地平静。
云姜并不诧异这种平静。
他看起来还好,没有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出现什么危险。
托着自己的灵力似乎还在身边萦绕,思忖间,云姜收回目光,再望,一道身影从人群的末尾走出,来到最前。
是凌修烨。
他身旁浮着一个血引楼弟子,云姜目光扫去,只见弟子浑身瘫软,双目紧闭,俨然已经昏迷。
察觉到血引楼众人渐渐不善的目光,凌修烨轻笑一声:“方才赶来时贵宗弟子拦的激烈。我迫不得已,只得让他休息一会。现在便将他归还贵宗,还请不要介意。”
话落抬手一挥,昏迷弟子便漂浮着来到广场中央,雷勋伸手,将之接住。
“剑宗凌尊者携众弟子大驾光临,雷某等人自然欢迎。想来应是我宗弟子不小心冒犯了凌尊者,才招致如此对待,尊者客气。”
‘如此对待’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间吐出来,说不上阴阳怪气更多还是明捧暗贬更多。确认昏迷弟子无碍后,雷勋示意在场的另一名弟子将他带离:“尊者此番前来,有何贵干?”
雷勋说这话的时候,梭巡在剑宗众人里的目光极快地掠过云墨。
“实不相瞒。”将雷勋的动作看在眼里,凌修烨笑意不减,继续道,“我宗来访,实因贵宗客卿收徒一事似乎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
抢在雷勋开口之前接过话头,红迎背手而立,语气强硬:“凌尊者,据我所知,梁清早已被逐出剑宗,不止如此,一身修为也已尽废。照理来说,她应该已经与你们再无瓜葛,为何不能拜我为师?”
“这位是——”仿佛此刻才注意到红迎的存在,凌修烨说完,不紧不慢地朝她望去。
知他故意折辱自己,红迎心中冷笑:“剑宗身为三大派之首,宗内长老不知我等闲散之人名号再正常不过。但你只需要知道,梁清即已被你们逐出师门,那么她今后的去处便再与你们无关。”
慢条斯理地轻抚袖口,红迎坐回主座:“作为邪修门派,我们本无意叨扰正派宗门。但若是来了,这拜师礼也不介意让你们观上一观。”她笑,“座位就在你们身后,请便。”
红迎放话,拜师礼得以继续。接过弟子重新斟满递来的茶杯,云姜转身,作势再跪。
却再次被定在原地。
这次,定住她的不是同一人。
眼见云姜几番试着挣脱无果,红迎嘴角的笑意终于褪下,彻底冷了神色。
指尖一点破掉云姜身上的禁制,红迎起身将她拉到背后,阴沉的目光直视凌修烨:“你究竟要如何。”
凌修烨脸上依旧挂着笑:“剑宗要带走她。”
这个“她”指的是梁清。
被他态度惹恼,红迎连表面的客套都不愿再装,不屑冷嗤:“走去哪?凌修烨,你是不是没搞清楚,梁清下山时一身修为尽废,亲传之位也已被剥夺。你凭什么带走她。”
自己的师尊被邪修直呼名讳,一旁的荆霁脸色一变就要发作,继而同样被定在原地。
“剑宗要带走她。”收起灵力的手背回身后,凌修烨温声重申。
“理由。”红迎一步不退。
“她与邪修勾结,你是证据。”
意有所指地说完,将红迎的反应尽收眼底,凌修烨继续道:“废她身份,逐她下山,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怀疑她与邪修勾结。若是她下山后安分守己,也许我们不会再找她。可,”
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到红迎身上,凌修烨的语气,仿佛只是在教训犯了小错的弟子:“她一下山,就被你带走,如今甚至马上就要拜你为师。如此,便是彻底坐实她与邪修勾结一事。那么因她引起的事,自然要得到一个结果。”
“什么结果?”
如同被凌修烨的话逗笑一般,红迎弯起唇角,毫不掩饰眼中的嘲讽之意:“凌修烨,你口口声声梁清勾结来勾结去。但说到底,她下山在前,跟随我在后,你如何证明她与邪修勾结在前,杀人在后?”
“况且,”说着拉长了音调,红迎眼波一转,视线落在人群中的云墨身上,“你这幅恨不得立刻将梁清绑回剑宗审判的模样,实在有些可疑。就算真是剑宗之意,在你嘴里也不可信。我该换个人问。”
“你说呢,云尊者?”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云墨身上。
收回斜睨过去的目光,红迎继续笑道:“云尊者,听梁清说,你先前是她的师父。你来说说,依你之见,梁清是勾结邪修在前,还是杀人在前,又或者……人根本就不是她杀的?”
明明是阴阳怪气的语气,云墨却不恼。
他静静看着红迎,又像透过红迎看着她身后,许久,才淡声开口:“此事,尚有争议。”
站在红迎背后的云姜浑身一震。
似乎是不敢相信云墨身为剑宗长老,竟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剑宗一行人里传来吸气声,荆霁更是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只有梁姒站在一旁,神情明显放松下去。
眼见凌修烨神色一沉,红迎佯作恍然地‘哦’了一声,眸中闪过一丝嘲讽的笑意:“原来是尚有争议。”
“争议与否,是剑宗内部的事,梁清跟我们回去后自有定夺。但现在,”冷下的声音如同寒冰,凌修烨终于失去耐性,“剑宗要带她走。”
话落,灵力化作道道金色光芒,箭一般直指云姜。
灵力速度极快,眨眼便到了广场中央。然而血引楼等人的惊呼还未落下,就听一声冷哼响起,紧接着,金色光芒寸寸破碎。
漫天金屑中,淡红色的结界光芒异常显眼。慢条斯理地轻抚腕上手链,红迎抬眸,居高临下地俯视凌修烨:“凌尊者,为何如此心急?要从我手下带走人,总该先把事情解释清楚。你说,是也不是?”
“还是说,你真正的目的并不在此,才无心在此纠缠?”
手下流转灵力一滞,凌修烨声音更冷:“你什么意思。”
眨眨眼,红迎话音里多了些恶意:“杀了你那么多人,你应该很心疼吧?”
“……”
凌修烨反常的沉默让红迎嘴角的弧度更深。
顿了顿,她再道:“方才,你宣布梁清罪状的时候,为什么不把话说完?梁清今日在拜我为师之前,都和我在一起做什么,我们四处在搜集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些东西,以及这些东西的主人是谁?为了炼制这些东西,又有哪些人付出了生不如死的代价?”
“你知道吗,凌尊者?或者说……顾彧?”
从说完话后便复又沉默下去的云墨猛然抬起头来,来时就一直无甚表情的脸在听到‘顾彧’两个字后,罕见地多了错愕。
凌修烨脸色更沉。
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名字意味着什么,却对两位长老一瞬大变的态度看得清楚。剑宗众人面面相觑,每个人都在对方脸上看见不安。
“想胡言乱语以此来拖延时间么?”阴沉的脸色一闪而逝,快得仿佛只是众人出现了错觉。凌修烨背手而立,语气不再如同开始那般温和,“红迎,我敬你是邪修中排得上名号之人,对你一再忍让。”
“但你若再胡搅蛮缠,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红迎只笑:“不肯承认是么?”
下一秒,一道带着凛冽杀意的灵力击碎结界,直朝她面门刺去。
这一击来的突然又毫不留情,没想到凌修烨发难的如此突然,且如此轻易就破了结界,红迎怵然一惊,却已经来不及抵挡。
随灵力而来的风划得脸刺痛,云姜暗骂一声,准备拉着红迎避开时,那灵力却被突然斜刺出来的另一道灵力击中消失。
云墨的话音随即响起。
“说下去。”
察觉到他语气不对,云姜从红迎身后稍稍斜了身子,偷眼去瞧,继而怔在原地。
她从未有哪一刻在他脸上,看见过如此难看的神色。
从刚才的插曲中回过神来,红迎显然也瞧见了云墨的脸色。她清清喉咙,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灰碎璃、引魂铃、戾魇幡……抢东西的时候,我见到了许多你们剑宗弟子的尸骸呢。”
说着像是回忆起什么,红迎挑眉:“说来,其实不算抢。毕竟那些宗门长老对你炼的那些东西可以说是避如蛇蝎。你是没有看见,把东西交到我手上的时候他们个个脸上一副终于甩掉烫手山芋的表情。”
“听说黄枫村那边也出了点事情。没猜错的话,那里应该也有你们剑宗弟子的尸骸吧?毕竟炼制法器的前提,是要有大量怨气做辅呢。”
“吸干灵力,还要利用他们死时的痛苦,燃烧魂魄继续掠夺怨气。是因为心疼其他没被选中的弟子,不想让他们送死,所以物尽其用吗?顾彧,你这剑宗长老当的,还真是尽职尽责啊。”
红迎挑眉,脸上的笑意愈发恶劣。
从听到‘黄枫村’三个字起,剑宗一行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此事本是剑宗内部历练时发生的事,并没有外传,眼前这个邪修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而她刚才说,她口中那些法宝,全是用剑宗弟子的性命炼成,这些法器,甚至连炼制的宗门都避如蛇蝎。
邪修宗门都避之不及的法器,该是多危险可怕的法器?
这样的法器,却是用他们剑宗弟子的性命炼制出来的。
这个邪修甚至告诉他们,让他们去做炼制材料的,是他们最为敬重的,戒律堂的长老凌修烨。
所有人的脸上都开始有一种显而易见迷茫与慌乱。而尽管刻意掩饰,但他们下意识朝云墨靠拢的动作已经无声的昭示了很多东西。
将下方的景象尽收眼底,红迎脸上的笑意更深。
直到一声突如其来的清脆断喝响起。
“区区一个邪修,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