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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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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他仍有后手,红迎怵然一惊,再次催动结界。然而黑光落在结界上时,她却发现看似危险的黑光,竟然没有半点攻击力。
正不解,云姜焦急的声音突然从身旁传来。
“快给储物戒加上禁制,顾彧在尝试直接在此布阵!”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红迎震惊之下低头去看,这才发现袖中储物戒所在的位置不知何时早已迸发出黑色的光芒,与凌修烨身上的光交相辉映。
手忙脚乱地给储物戒设下禁制,红迎咬牙切齿:“这疯子,不画阵不祭祀,他想怎么布阵?”
“弟子、云墨、法宝……如果没猜错的话,除了我们身上带着的法器,他把剩下的法器也带来了。”死死盯着凌修烨身上的光芒,云姜烦躁不已。
“我回剑宗,就用我做威胁得到我们手上的法器,在准备的地方稳妥布阵;我不回剑宗,就备好布下置魂阵所需的东西,直接在原地布阵。”
终于明白凌修烨为何有恃无恐,云姜深吸一口气:“他原本就做了两手打算。”
“糟了,禁制压不住那些法器。”
低低骂了一声,红迎脸色越发难看起来:“这么多年还是没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这下怎么办?!”
视线猛地停在广场下的剑宗弟子身上,云姜咬牙,放声大喝:“护住他们,不要让凌修烨吸食他们的灵力与性命!”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云墨指尖立即凝起灵力点在本命剑中心,原本布下的剑阵再度光芒大盛,一时间竟隐隐压过凌修烨身上的黑光。
云姜则趁此机会,返身一把摁在地面。
冲天红光顷刻爆发将血引楼等人围在中心,她抬眸,冷声叮嘱早已惊呆的雷勋等人:“无论稍后发生什么,待在原地。”
“反应很快么。”
身上黑光势弱,红迎处的光芒却不减。凌修烨好整以暇地看着云姜,眸光中带着审视:“哪怕修行数年,但山野孤女是不会有这样的见识与应对手段的。让我猜猜——”
“你不是梁清吧。”
他这话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见。原本正专注于防御的梁姒忽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怔怔地望向广场的位置。
心头一凉,云姜毫不闪避的迎上凌修烨的目光,却不作答。
凌修烨本也没想过云姜会回答自己。平静一转头,他看向剑宗弟子聚集的方向:“仅凭剑阵,是拦不住我的。”
话落,两边的黑光同时一瞬炽烈起来,凌修烨脚下凭空出现一个巨大的黑色法阵。
法阵如同生了眼般,一现身,无数条藤蔓似的黑影便瞬间自阵法处扭曲着,直扑云墨设下的剑阵。
黑影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间便已经到了剑阵前,云墨的反应却更快上三分,在黑影就要碰上剑阵的瞬间,闪身而出。
苍阳剑随着云墨的动作划过一道冰冷的剑光,他抬手,一剑斩在黑影上。
这一剑剑势极凌厉,长剑斩碎黑影,连带而起的剑风也将剩下的黑影驱散。然而黑影本就由怨气所构,哪怕暂时散碎,也能很快再次成型。是以面对漫天黑雾,凌修烨只笑着,轻轻挥手。
一阵旋风自黑雾中凭空出现,将原本飘散的黑雾重新凝聚,紧接着猛然炸开,以包围之势从四面八方扑向剑阵。
这次,云墨却没有返身回剑阵。
指尖凝起灵力点在苍阳剑柄,云墨单手掐诀,直接将苍阳剑掷向剑阵。
长剑刺向剑阵,本该破碎的阵法却依旧如初。苍阳剑重归剑阵,原本光芒黯淡的阵法刹那大放光华。
细细密密贴在剑阵上的黑雾霎时如雪般消融,剧烈波动的灵力里,云墨手中,一把以灵力凝成的青色尺长细剑,也渐渐成型。
下一秒,云墨闪身出现在凌修烨身侧,一剑朝他斩去。
既然黑雾无形,那便消灭创造黑雾的人。
当头斩下的长剑遇上阻力,云墨垂眸,一把合拢的乌木扇子出现在视线中,再往后,是凌修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你是我带回剑宗的。”
长剑的压力下,握持扇子的手却一丝颤抖也无。凌修烨看着云墨,眉眼微弯,“自从她死去的那天起,我们便再没有切磋过。今日正好,让我看看这百十年,你是否有长进。”
瞳孔在凌修烨吐出“自她死去那天起”时骤然收缩,云墨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你没资格提她。”
最后一个字落下,两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
“怎么办,顾彧那疯子摆明了故意拖时间。只要云墨毁不了他脚下的阵,怨气就不会消失,但怨气不消失,迟早破了云墨的剑阵。而一旦怨气吸食到那群弟子的性命,就彻底完了!”
广场上,红迎盘膝坐在地上,一边控制着面前的法器尽量不让凌修烨吸收到太多力量,一边着急道:“姒儿还在里面呢,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把你手底下的法器控制好,我们就不算干看着。你别着急。”
目光自雷勋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剑阵的方向,云姜蹙眉:“不止你不能动,雷勋他们也不能动。怨气吸食灵力性命不分是谁,一旦谁被它吸到,我们就白费功夫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云姜一番话说完,红迎更加烦躁。
“等。”
“等云墨?”不可置信地瞪了云姜一眼,红迎诧异扬声,“他若是败了,那就真的结束了吧?云姜,你糊涂了?”
轻轻抚过手腕,在靠近脉门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墨纹。云姜望着下方光芒渐渐暗淡的剑阵,没有回答。
“你……”
注意到云姜的动作,红迎一瞬迟疑。刚想再开口,离两人不远的地方,忽然传来一阵极猛烈的灵力波动。
两人同时一惊,朝那处望去。
飞沙走石,尘烟四起。四周是剑气与灵力斩出的沟壑残垣,两个人影掩盖在飞扬的尘烟之中。
有风卷过,人影彻底清晰。
一站一倒地,云墨立于凌修烨面前,手中青锋直指他心口位置。
两人都形容狼狈,凌修烨尤其惨烈:乌木折扇被抛在远处,变得残破不堪,身上道道血痕,最重的一道,在脖颈处。如不是被灵力封住,只怕下一刻就会血尽身亡。
而他身下,缓缓流转的黑色阵法已然黯淡下去。
“这么多年,你进步不小。”丝毫不在乎胸口处杀意凌冽的长剑,凌修烨艰难喘-息两声,“倒是我小瞧了你。”
“这是替她还你的。”云墨语气如冰。
“呵,是么。”
轻笑一声,在云墨警惕的目光下,凌修烨缓缓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样法器放在地上:“胜负已分。想来置魂阵应该是成不了了。既然如此,这法器于我,便也没了用处。这就给你罢。”
他抬头,弯起嘴角:“就当是我给她的赔礼。”
确认地上两个法器就是置魂阵所需材料后,毫不掩饰对凌修烨的厌恶,云墨冷哼一声,一剑将之斩碎。
他甚至不愿去碰。
随着法器毁灭,凌修烨身下阵法顿时消散了部分。捂住胸口闷哼一声,他似是被阵法损毁产生的力量冲击到,猛地朝后退开。云墨下意识想跟,又在他吐出一口血时停下来。
“怎么,担心我趁机遁走?”
望着云墨了然一笑,凌修烨艰难坐起:“其实你大可放心。我谋划百年,一朝功亏一篑,又被你们发现身份,就算想逃,也有心无力了。既然如此,倒不如——”
骤然刺向云墨的灵力代替了剩下的话,抓到乌木扇的凌修烨猛地从地上翻身而起,闪电般冲向剑阵所在。
“云墨,这是我教你的最后一课。永远不要对你的对手掉以轻心。”
不知顾彧使了什么秘法,浑身修为竟与全盛时期不相上下。只一击,抓住剑阵薄弱处的乌木扇骨轻易将之破开一道缝隙,他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一把将梁姒拉了出来。
“姒儿!”
浑身只觉如坠冰窟,眼睁睁看着梁姒被凌修烨挟持,云姜面色剧变:“顾彧,你身为邪修大能,却抓剑宗弟子为质,实在太过下作!”
“下作?”
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两字,瞥了眼早已赶到却不敢近身的云墨,凌修烨嘲讽一笑:“诚如你所言,我本是邪修,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有何奇怪?如今我危在旦夕,不过抓一小弟子保命,这就下作了?”
“你!”
云姜气极,还想再说,被红迎一把拉到身后:“顾彧,废话少说。要怎样你才会放过梁姒。”
“还是你聪明。”轻笑一声,凌修烨慢条斯理开口,“疗伤药,补充灵力的药。还有,防护阵法关掉,不要说没有。最后,飞行法器。”
话到最后弯了弯唇角,缠在梁姒脖颈的灵力示威似地紧了紧:“不要耍小花招,否则,我有得是手段让她六界无存。”
看着梁姒一瞬苍白的脸色,红迎呼吸一滞,立刻答应:“好。你要的都会给你,但现在,我要你先松开她脖颈的灵力。”
凌修烨爽快照做。
“防护结界我会解开,但需要一点时间,所以……”
前面的红迎还在和凌修烨周旋,看着她背在身后打手势的手,云姜状似无意地整个人站到她背后,目光落到下方的剑阵中。
与被破开的时候不同,被修复好的剑阵,再次开了个口,一个人正慢慢从里面走出来。
是荆霁。
云姜怔。
最尊敬的师尊其实是邪修,还残害了无数同门的性命。以她的性子,云姜原以为她会一蹶不振很长时间。
但她没有。
半点没有被打击过的低迷,她神色冷静,小心翼翼地朝凌修烨所在的方向靠近。
“不要拖延时间,我伤重,手容易抖。”
似乎是看穿了红迎的意图,凌修烨话落,梁姒脖颈处骤然出现一处细细的下陷:“再做小动作,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仿佛在响应他的话般,下陷处开始渗出血迹,红迎见状,狠狠咬牙,抬手,防护结界瞬间消失,再一甩袖,一艘巴掌大的木船落在凌修烨面前。
“这才对。”木船抓在掌中,凌修烨一把将梁姒朝前推了几步,心情颇好地道,“中级法器,不愧是红尊者,出手大方。不过——”
指尖向着将将站稳的梁姒轻点,他语气轻快:“你们害我陷入如此境地,若真让你们全须全尾地离开,怕是不行。”
“便让她去死吧。”
一点灵力朝梁姒胸□□去,速度之快,举动之突然,甚至连云墨都来不及阻拦。
云姜一瞬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然而下一秒,一个人影突然从旁出现,猛地搂住梁姒朝旁扑。
正是方才走出剑阵的荆霁。
灵力擦过荆霁肩头,带出一片血花,荆霁却看也不看,只抱住梁姒借着势头一路朝旁翻滚。而没了顾及,几人也不再留手。红迎锁住凌修烨,云墨挥剑,这一次,凌修烨甚至没有挣扎的机会,就彻底湮灭。
“姒儿!”
结界撤下,红迎径直冲向梁姒所在的方向,焦急地抓着她肩膀仔细打量:“你没事吧,刚才吓死姐姐了。让我好好看看……”
静静坐在一旁,荆霁一言不发地试图给伤口止血。然而凌修烨本就存了让梁姒死的心思,伤口自然不可能轻易止血。随着血越流越多,荆霁的脸色很快苍白起来。
直到一只纤细的手指点在那伤口上。
荆霁怔,顺着手指望去,云姜正蹲在自己面前,云墨则站在她旁边。
“谢谢你。”指尖泛起的光芒一点点渗进伤口,云姜望着她,语气诚恳,“如果不是你,今天梁姒恐怕凶多吉少。”
避开云姜的目光,荆霁垂眸:“不用谢。”
泉涌般的血随着光芒的渗入渐渐减少,恰逢此时,又有灵力落在身上。荆霁抬头,云墨也在为自己疗伤。
双重治疗下,荆霁很快恢复如初。确定她无碍后,云姜拍拍手站起来,转而去看不远处的梁姒。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再问。
抿了抿唇,望着两人的背影,荆霁起身,也跟了过去。
“还好还好,方才那位小友搭救及时,姒儿没什么大碍。”
被红迎拉着来到梁姒跟前,望着她失了血色的脸,云姜心中焦急,下意识伸出手想把她拉到面前。
却被避开。
气氛一瞬凝固,红迎看看梁姒又看看云姜,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刚想开口,却被云姜拦住。
半蹲下身,云姜静静望着神态闪避的梁姒,久久,叹了口气:“对不起。”
梁姒骤然一僵。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是姒儿,我可以和你保证,我不是以伤害她为代价到来的。而且她现在,在一个很幸福的地方生活。我见过她,她过得很开心。”
抿唇,云姜再道:“之前没有告诉你是我不对,可姒儿,我也没有打算一直瞒着你。我本想等你再大些再告诉你,在此之前,我只是希望你能一直好好的,我保护你,你做你喜欢的事。”
“就只是这样而已。”
云姜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却许久都没有得到回音。
她其实能理解梁姒的怨怼。
亲生姐姐在不曾察觉的时候就已经消失,自己却一无所知;而占用了姐姐身体的人也一直瞒着自己,直到被人抖出真相,才终于承认。
这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都是难以接受的。她就算从此不愿与自己接触,也是情有可原。
思忖着,云姜神情低落下来。
起身准备先收拾残局时,却忽然感觉袍角被人扯住。云姜回头,梁姒满眼含泪地看着自己,攥紧袍角的手颤抖着。
她说:“姐姐,你能抱抱我吗?”
强压下去的所有情绪烟消云散,鼻尖一酸,云姜转身,紧紧抱住梁姒。
……
后面的事,变得简单许多。
解除血引楼禁制,放出剑宗弟子和血引楼掌门等人。确认凌修烨的确已经六界无存后,望着远处正跟着红迎一起行动的梁姒,云姜坐在云墨身旁,长久以来的紧绷终于放松下来。
“结束了。”
把红迎交给自己的,剩下的置魂阵法器小心翼翼地放进储物戒,云姜低声嘀咕:“虽然危险,但的确是好东西。拿回去好好研究。”
见云姜一副珍而重之的模样,云墨脸上少见地出现了一丝无奈的神情:“什么东西都喜欢往回捡,此物如此危险,你就不怕收着出什么问题么?”
“怕什么,我心中有数。”嬉笑着拍拍云墨肩膀,云姜眉飞色舞道,“你不就是这么被我捡回来的么?”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
可云姜说完,却忽然发觉云墨的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晃。
心头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她收起脸上轻松的神色。
云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怪我么?”
指间爆发一阵无法想象的剧痛,望着他极速苍白下去的脸色,云姜张了张嘴,却只来得及接住颓然倒下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