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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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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两人争执的当口,所有镇民一股脑地涌向街道。
不止是参加祭神戏的镇民,酒楼、花楼、街上的摊贩以及游人。欢呼声过后,所有人都放下自己手里的事,朝着祭神戏台的方向走去。
“跟上去。”
云墨说完,示意云姜跟着自己。
有灰雾做掩护,两人在人潮中一路畅通无阻,很快来到祭神戏台前。
戏台上,方才表演用的物什尚未撤下,被凌乱的被扫至一边。舞台的两侧,两簇火焰正熊熊燃烧,铺满舞台的红色绸布上站着数人。
没有脸,脸上的位置都覆盖着一张纯白的面具。几人静静分站在舞台的两边,而其中最显眼的,当属最中央的尊神扮演者。
脸上的油彩在火光的映衬下折射出稍显油腻的光,衣着华丽的‘尊神’就那么站在台上,面无表情地俯视镇民。
目光在人群中梭巡一圈后,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由身后的其中一人拿出一根缀满白色纸片的法杖递出,尊神抓过法杖,高高举过头顶。
欢呼声再次在人群中响起,比起上次更加大声,密布的灰雾一时都仿佛被这声音震动,有些不安的翻卷起来。
将法杖收回身侧,尊神掌心燃起一簇火。
一簇黑色的火。
云墨眉头一蹙。
在戏台两边的明亮火焰对比下,尊神手里的黑火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却在出现的一瞬,就让原本狂热的镇民更加狂热起来。
所有人激动地狂吼着,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冲上戏台准备爬上去,却很快被守在戏台旁维持秩序的壮汉毫不客气地拉走。
“哥哥……那是什么?怎么会有黑色的火啊?”像是被眼前的场景惊到,云姜害怕地后退一步。
闻言淡淡瞥了身旁人一眼,云墨回:“魂火,满含怨气的魂魄点就而成。你不是见过么。”
“是,是么。”被云墨看的忽然有些慌乱,云姜嚅嗫着说,“也许是因为这些人太奇怪了,我有点害怕,所以忘记了……哥哥,你看他们在干嘛?”
气氛有些凝滞之时,像是瞧见什么极其令人惊讶的东西般,云姜急急示意云墨看:“那个尊神在干什么啊?”
只当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云墨抬眸看向戏台。
手里黑火迎风摇摆,尊神盯它片刻,指尖一点,那簇火便忽然散作无数火星,朝台下落去。
奇怪的是,原本还狂躁不已的镇民在火星洒下后,竟全部安静下来。
他们张着嘴,仰着头,眼中闪着兴奋且怪异的光芒,仿佛台上落下的不是危险的火星,而是什么宝贵的甘霖。
很快,这些‘甘霖’落在镇民额头上,灼热的温度几乎是立刻便在他们额头上炙烫出一个血洞。
除了少数的几个人。
黑火落到他们额上,并没有将之灼伤,而是留下一个如同墨点般的痕迹。
“朝后退开些。”
看着自己身旁那个额有墨点的男人,云墨率先往旁边走开两步后,示意云姜跟着自己:“这些人和那些被火灼伤的人不一样,台上的人可能会下来对他们做什么。”
云墨的推测很快被证实。下一秒,只见男人额上的墨点迅速变化成一朵绮丽却扭曲的花,紧接着,花蔓延到整张脸上。与此同时,灰雾也自上方降下将他包裹。
一时间,人群中出现了两三个这样被灰雾包裹的“茧”。
“茧”出现后,尊神手里的法杖上,白色的纸片里也忽然多出相应数量的墨色痕迹。
他再次高举法杖一挥。
地面猛地亮起法阵,几乎是瞬间,戏台前的整个空间变成一片空地,除了镇民,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不见。
云姜与云墨则在法阵亮起之前,掠到了离戏台不远的树上。
被灰茧包裹的几人不知何时已经转移到了戏台,而原本站在尊神身后的几人也退至两边。他们站过的位置上,并列摆放着三具木制的架子,架子的下方,是堆得满满当当的干柴。
望着那一堆堆干柴,云墨神色微动,扫了眼矗立在戏台中央的木架。
木架上刻着的黑色符咒,流利而顺畅。
他认得那符咒。
尊神指尖一点,包裹着三人的灰雾顷刻散去。而灰雾一消失,那三人便木然着脸爬上了木架,任由其他人将自己牢牢捆在上方。
下一秒,干柴猛地燃起了黑色的火。
黑火凭空出现,且来势凶猛,很快就顺着干柴朝木架上的三人烧灼而去。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退至两旁的人又重新回到木架旁。
仿佛感受不到火焰的温度,他们平静地整理好身上的白袍,接着平地一跃,开始跳起怪异的舞蹈。
白袍、黑火。漆黑的火光映衬着姿势奇特却隐隐有着某种规律的舞蹈,也映衬着火光中心三人毫无光彩的双眼。
有风不知从哪吹来,天上的灰雾被吹散了形状,也让被灰雾遮蔽许久的月光重新出现,而后,就那么轻飘飘地,落在被火烧灼却无知无觉的三人身上。
凄厉至极的惨嚎,在这瞬间爆发而出。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更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围绕自己舞蹈,恢复了神智的三人眼中只剩下看得人心颤的不解与恐惧。
然而漆黑的火焰如毒蛇般缠绕在身上,剧烈的痛感让他们将一切抛之脑后,只剩本能地挣扎与哀嚎。
灰雾重新掩盖了月光,恢复神智的三人却没有再变回一开始的状态。伴随着惨叫,四周的舞蹈渐渐变得急促起来,翩飞的白与浓重的黑交织着,如同夜色里无望挣扎着的,翩翩欲飞的蝶。
明明是极为可怕的画面,却凭空生出一种诡异的美。
台下镇民近乎僵直地望着台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最初的喊叫声不知从何而起。
一声响罢又一声,如同灯油中落下一点火星,声嘶力竭地喊叫声开始在人群里极速扩散。像助威,更像是某种仪式,狂热的喊声此起彼伏,甚至盖过了台上人的惨叫声。
没有人觉得眼前的景象令人恐惧,所有人都陷入了某种极度的兴奋与狂乱中。
望着下方疯狂的人群,云墨瞧了眼头顶的灰雾,神情中的凝重之色越来越浓。
指尖聚起一点灵力,他观察半晌,抓住一个空隙,借着灰雾遮挡的瞬间让那点灵力落在其中一个跳舞的人身上。
却就在这当口,身旁突然响起树枝断裂声。
这一声在除了叫喊声外别无他响的戏台附近可谓平地惊雷。
原本兴奋不已的镇民一瞬停下所有动作,面无表情地瞪大眼,齐齐扭头朝两人的方向望来,就连尊神也不着痕迹地抬起头。
所幸云墨眼疾手快,几乎是立刻便掩去两人身形。
面对云墨隐含责怪的眼神,惹出响动的云姜嚅嗫半晌,最后只怯怯地说了一句:“我害怕。”
云墨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接话。
两边人目光相接,尊神等人半晌察觉不到异状,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台上,云墨暗暗松了口气,亦继续观察下方。
只有云姜的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懊恼。
火焰依旧熊熊燃烧着,被绑镇民的惨叫声却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变成细弱的哀嚎。而随着镇民的惨叫渐弱,围绕他们的诡异舞蹈同样慢了下来。
直到镇民化为焦炭倒在地上,几人的舞蹈也重重踏下了最后一个脚步。
台下的嘈杂声停了下来,在令人窒息的,近乎静止的空气中,停下舞步的几人不疾不徐地走到三具尸体旁,从怀中拿出了三张纯白面具,盖在尸体的“脸”上。
如果那漆黑干枯的,看不清形状的尸体,还有地方能称作“脸”的话。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面具盖在尸体的脸上后,竟然仿佛有无形的吸力般牢牢地吸附在上方。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气息极快地自面具开始,从头到脚掠过整具毫无生气的躯壳。
尸体,活了过来。
手、脚、最后是已经萎缩成细细一条的脖颈。所有关节扭动起来,焦炭破碎的声响不绝,皮肤的色泽自破碎处显露而出。直到焦炭全部剥落,三具尸体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
身后的白袍人早有准备地,给他们披上了同样的袍子。
白袍白面,甚至连身形也变得相同。被火焚而亡的三人,成了和白袍人一样的“人”。
台下再次爆发出热烈地欢呼,所有镇民兴奋地手舞足蹈,有的人甚至激动地泪流满面着紧紧拥抱,俨然一副替三人高兴的景象。
而直到此时,台上那燃尽的火还在幽幽地飘着烟。
灰色的烟飘飘荡荡地进入天上浓密的灰雾中,转瞬就不见了踪影。而在灰烟落进灰雾的一刹那,有黑色的微光极快在雾中亮起,一缕缕交织着仿佛一张黑色的网。
云墨极敏锐地发现了一丝不寻常。
没有交谈,没有接触,三人就那么跟着其他白袍人静静走到尊神的身后,再没有任何反应。
尊神望了望天。
“一切已然就绪,那便开始吧。”
平静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尊神高举起手中的法杖。
杖上缀满的纸片发出哗啦啦地声响,法杖的顶端,一颗浑圆的黑色珠子上倏然亮起红光,紧接着,珠子开始吸收天上的灰雾。
与其说是吸,倒不如说是灰雾主动扑向珠子。不多时,所有灰雾消失殆尽,夜色与月光重新出现在小镇的上方。
尊神与一众白袍人落至台下。
法杖朝某处遥遥一指,尊神等人带着所有镇民向着那方向走去。
认出那方向是树林的位置,云墨想也没想:“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