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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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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是修缮平整的模样，嶙峋怪石，蝙蝠成群，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满是肮脏水坑。潮湿带着霉味的水汽充斥洞里，混着本就存在的腥气，变得更加臭不可闻。
整个山洞变成了一片混乱不堪的世界。
但众人根本无暇震惊，因为与山洞一同恢复原貌的，还有地上摆放着的四具石棺。
黑水渗出的更快，几乎已经是顺着棺壁在往下流。然而没等流到地下，就全被棺壁上油腻腻的污渍吸收干净，继而凝出一块块黑色的结晶。
原本以为仅仅只是用以固定位置的暗红痕迹倏地亮起血色光芒，棺中黑水翻滚沸腾，响动让离棺最近的云姜怵然一惊，扭头，便见随着黑水起伏，棺中人面上的花纹竟染缓缓流动起来。
随着花纹的流动，棺中人面上那原本皮肉翻卷的伤口重新渗出血迹。血迹很快满溢而出自伤口滑落，滴入黑水的瞬间，黑色的烟飘满水面，再如被点燃一般猛然爆发！
视线瞬间被黑色遮蔽，云姜瞠目望着这一切。
直到这一刻，她终于知道那些本该存在，却怎么都感知不到的怨气到底被藏在了哪里。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怨气眨眼席卷整个山洞，快到云姜只来得及在周身撑起结界，对眼前就此失控的一切束手无策。
遮天蔽日的怨气仿佛某种无声的召唤，所有人猝不及防被笼罩其中，林星等心智修为都稍弱的几个人几乎是立刻就变了脸色。
绝望怨恨取代了脸上的惊慌失措，眸中光彩变得灰暗，云姜眼睁睁看着那几人形容迅速枯槁下去。
知他们是被满洞怨气影响，周身围绕的莲钉转的更快，云姜立刻咬牙撑起结界朝他们靠近。
然而还不等她抬步，有人突然从身后扯住她。
下一秒，雪亮剑光自她耳旁倏地亮起，一柄薄刃长剑斩开重重黑雾立在洞穴中央。
将云姜朝自己身后拉了拉，云墨两指并拢朝长剑遥遥一指。
无上剑意瞬间自剑身爆发，清越剑鸣于洞中响彻。
长剑，大放光华。
在光华的笼罩下，原本浓稠狰狞的黑雾霎时如雪般消融。怨气施加的控制不再，恢复了理智的几人面色惨白出汗入浆，脱力朝地上倒下，又被剩下的未被影响太深的人扶住。
所有人后怕又庆幸地看着洞顶长剑。
如果不是那柄剑的及时出现，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会沦为被怨气吞噬的傀儡。
云墨的本命剑，苍阳。
在所有人都专注于苍阳剑的强大与完美之时，只有云姜注意到，那锋锐无匹的长剑之上缀着的，仅仅只是一个褪色剑穗。
她捏紧衣角。
“将这药吃下去。”
众人晃神的当口，一支小小的细瓷白瓶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面前。云墨嘱咐道：“方才的怨气阴毒，这药能清瘴平心。”
他说完，转身向云姜递出手里瓷瓶：“你也吃一颗。”
没怎么犹豫，云姜收起心思乖乖接过药吃了一颗。准备将药瓶还给云墨的时候，却遭到了他的回绝。
“此药于你有好处，你且收着。”
云姜怔。
刚吃药时她大概扫过药丸一眼，知道这是极其珍贵的疗伤圣药。方才是情况紧急，他分药给众弟子情有可原，可现在她吃了药，他却仍把剩下的药送给了自己。
她几乎是反射性地把瓶子递过去：“师父，我吃过药已经没事了，我……”
“收着罢。”
只淡淡一句，剩下的话便全被云墨堵了回去。云姜见状抿了抿唇，不再推脱，把药收进储物戒。
“各位仙师，出什么事了？这山洞怎会……”
苍老的颤音打破洞中劫后余生的安静，云姜扭头，村长和陪同他进山的两个年轻人正站在洞口，望着洞里的神色因惊讶和恐惧而微微扭曲。
也难怪，不过几炷香的时间，整个山洞就变得宛如人间炼狱，村长等人慌乱也是情有可原。
他们脸上的表情太过真实，荆霁闻言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但最终也只是别过头去，没有接话。庄坤无法，只得微笑着温言安抚，寻了个理由将眼前景象搪塞过去，再打发他们离开。
“若你们眼中的山洞不该是此模样，那么，它本该是何模样？”
正当村长等人将信将疑转身之时，云墨忽然开口。
被问的脚步一顿，村长等人转过身来：“仙师的意思是？”
“来时便见你们轻车熟路，想来对此地应该非常熟悉。你们难道不知这山洞本就是这幅模样？”
“怎么会！”像是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村长等人睁大眼。
终于明白荆霁的态度为何那么奇怪，其中一个年轻人连忙解释：“我们见到的山洞一直是一块修缮平整的空地，里面停着几具一直不埋的石棺。别的就再也没有见到了啊！”
“这棺材不埋也就罢了，却连盖都不盖，里面的仙师就那么躺着，死不瞑目。就是因为这样，我们一开始怕触怒仙师们，才不敢带仙师们过来。仙师们你们要相信我们啊！”
“尸体？”从村民话里听出不对，云姜眉头一跳，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是啊。石棺里的不就是四具尸体么？”被云姜反问的奇怪，村民也有些不解，“棺里尸体那么久都没有腐坏，我们偶尔来看守打扫的时候还奇怪，只当仙师的尸首就是如此呢。”
没人再接话。
直到这一刻，邪修们的作为已经很清楚。
控制来到黄枫村的修士用作阵眼养料抽干灵力，结束后，便将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修士投入眼前这个结界，再让他们陷入幻境中，产生源源不断的怨气。
若是身死，则抽出魂魄做拘魂盏的燃料继续，直到魂魄也被燃尽才算彻底解脱。
而这一切，在村民的眼中，却只是四具不埋棺和四盏不灭黑火。
“那些邪修……定要，定要将他们挫骨扬灰！”不知谁的话在黑暗里响起，一字一句浸着刻骨的愤怒，将所有人的情绪点燃。
群情激愤之时，原本安静的石棺处却忽然传来一些细细的响动。
响动如投入湖中的石子，登时吸引去所有人的注意。云姜寻声回头，便见云墨正站在传来声音的石棺处，垂眸注视着里面。
那是剑宗弟子唐剑所在的石棺。
云墨周身还残留着灵力使用过的痕迹，很快反应过来是他将唐剑唤醒，云姜走到他旁边。
“长老。”
刚走进，棺中便传来一道干涩沙哑的声音，听得云姜下意识一怔。
她向棺里看去。
脸上的花纹已然消失，伤口也不复存在。哪怕神色已经因为长久的幻境折磨与怨气侵蚀显出几分油尽灯枯，但云姜依旧可以从中看出唐剑曾经的模样该是如何的温润儒雅。
干裂嘴唇因扯动而渗出血迹，唐剑声音低低，却仍在继续：“离此地不远处的黄枫村中有邪修作乱，弟子不慎落入陷阱无力平定。内里村民仍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望长老出手相助。”
哪怕遭遇了如此折磨，唐剑醒来提起的第一件事依旧是黄枫村。
闻言眸光微闪，云墨回他：“来此地前，黄枫村邪修已尽数伏诛。”
“那便好。邪修伏诛，村民终于得以安居乐业。”
边说嘴角边弯起一抹弧度，气息因笑意变得不稳，唐剑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仿佛要把喉咙撕裂，血丝也随之从嘴角溢出。
“方才我已将你们体内怨气镇压，稍后便毁阵除棺将你们救出来。你不要再多说话，好好休息。”
云墨语气笃定，如果不是对怨气这种东西再清楚不过，云姜几乎都要信了他。
唐剑静静听着，却只是笑：“入棺之后，我便日日浮沉在幻境之中。最初偶尔还能醒来的时候，就已察觉到身上的变化。我早知自己怨气入骨，整个人都已变成怨气源头。活不了，也不能活。”
空气倏然安静下去。
浑不在意周身气氛变化，唐剑长长叹了一口气，目光飘忽着望向很远的地方：“若是我死了，被镇压在我体内的怨气顷刻便会爆发。到那时，这个地方会被怨气彻底毁掉吧。”
如同在响应他的话般，就在唐剑说话的当口，他的身体开始逐渐崩坏。花纹重新浮现在脸上，黑水下，有怨气从他身体里一丝丝透出，烟似的飘荡在空气里。
“没想到我入门起便立志除魔卫道，最后却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模样。”
脸上的迷茫消失不见，唐剑话音微冷：“不能再拖了。长老，将我们连同这些石棺阵法一块毁了罢。”
仿佛用光了最后一丝力气，唐剑闭上眼，平静地准备接受死亡：“只是临死之前，唐剑希望长老偶尔能寻人替我照看同在宗门的妹妹。”
云墨袖口忽然一颤。
察觉到身旁的异动，云姜扭头，便听见耳旁响起他的声音。
“你不会彻底消失，怨气也不会爆发。”
原本安静悬浮于洞顶苍阳剑再次亮起光芒，甚至比上一次更加耀眼。所有怨气仿佛一瞬被那光芒吸引般盘旋而上，尽数贴上剑身。雪亮剑身很快被黑色怨气浸染，变成令人惊心的模样。
云墨竟然试图将怨气吸纳入苍阳剑中，打算以自身炼化这些怨气！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几乎立刻便意识到云墨在做什么，云姜陡然面色大变。
“不要！”
她快，云墨却比她更快。陡然升起的结界将她弹开，让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继续。
随着怨气渐渐稀薄，苍阳剑的光芒也开始缓缓黯淡下去。看着云墨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云姜双手砸在结界上，嘴唇不受控制的细细颤抖，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怨气被吸收的过程很快，随着最后一缕黑烟被吸进苍阳剑，结界消失。没了阻隔抵挡的云姜急忙冲到云墨身边，最后却只紧紧抓着他的袖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抬手轻轻在云姜头顶抚了抚，云墨收回剑，缓步走到石棺前。所有弟子跟着他的步伐，也都围在了棺旁。
怨气造就的枷锁彻底消失，哪怕此时脸色已经苍白的几近透明，唐剑身上属于剑修的傲骨，却依旧不减半分。
一点淡青色的灵力飘入唐剑额心，云墨抬手，虚虚拂过他双眼。
“辛苦了。好好休息罢。”
所有人握紧手里剑，朝着石棺深深行礼。
在这一室的无声肃穆中，唐剑散作一片萤火般的光点消散于天地间。
最后一粒光点飘出洞外的时候，云墨一直挺立的身形终于支撑不住，微微晃了一下。将要倒下的瞬间，一双手却稳稳的，不着痕迹地搀住了他。
感受着自双手传来的重量，云姜微笑着，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颤抖：“师父，我们回去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