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徒弟成了我师父》就爱晒太阳

37、第三十七章

　　浓重的腥味，从洞里飘出。

　　此洞是个死洞，没有风，气味无法通过空气流通被吹出去。而腥气长久囿于洞中，早已浓烈的可怕，云姜在外面闻到的味道，仅仅是长久积压在洞中的腥气漏出的零星一点。

　　是以一瞬直面洞口的众人闻到的气味之重，可想而知。

　　身后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干呕声，饶是早有心理准备，这一刻，云姜也再无法忍耐。恶心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铁青着一张脸，双手颤抖着捂住了嘴。

　　一片混乱中，最前方的云墨却依旧眼也不眨，只抬手掐诀。

　　风咒起，无声卷起的风很快将腥气送出洞外，一众弟子得以喘息，纷纷松了一大口气，连忙紧跟着云墨走入洞中。

　　再起咒，云墨手里浮起一颗明亮的光球。光球微黄的光照亮整个山洞，也将洞中所有摆设彻底照的清楚。

　　山洞很大，地面似乎是被专门修缮过，非常平整。洞壁很干燥，没有水汽浸润的潮湿迹象，没有风，整个洞中便沉闷异常，无言的压抑之感在空气中弥漫。

　　四具石棺，静静的摆放在正中央。

　　石棺底下，头尾处各有一尺干涸的暗红色笔画痕迹，想来应该是确定摆放位置所用。棺很大，容纳两人绰绰有余，四具棺首的位置各摆着一盏黄铜所制的灯盏。

　　与普通的灯盏的不同，铜灯上跳跃着的火焰，是黑色的。

　　云姜静静望着那黑火。

　　没有亮度，没有温度，不受风诀影响。它就那样燃烧着，甚至连云墨手里的光芒也被这纯然的黑吞噬，根本无法照亮它的周围。

　　拘魂盏。

　　而且是非常完美的拘魂盏。

　　哪怕在邪修的地界，也是濒临绝迹的法器，能做出来的人寥寥无几。做的如此完美的，云姜也仅仅见过两次。

　　她对灵力感知灵敏，其实进洞前就已经隐隐察觉到异常。但这样一个荒凉村庄的树林里竟然藏着四盏如此完美的拘魂盏，她惊讶的同时，其实更多的是疑惑与警惕。

　　因为盏上火越黑，盏中拘束着的魂魄怨气就越大。这些黑色的火焰，是以满怀怨气的灵魂点燃的。

　　这里本该弥漫着重重怨气。

　　可恰恰相反，云姜根本没有感受到怨气的存在。如果不是确定这是真的拘魂盏，她几乎就要以为这些灯盏只是一个个与之形状相似的摆设。

　　视线向下，她看向拘魂盏下的石棺。

　　与整洁的山洞不同的是，这些石棺很脏，不断有黑色的水渗出又干在棺壁上。没有人清理，于是这些水变成了黑色的结晶凝结在棺壁，斑驳的污渍反射出油腻腻的光，看起来令人分外反感。

　　而腥气，便是从这些棺壁上的黑水中散发出来的。

　　“这是什么东西，好恶心。”

　　“同门的尸首在哪？那些村民就是要让我们看这些东西？”

　　“既然是尸首，那应该就在这些石棺里，可是……”

　　面对如此景象，前脚才被熏的两眼发黑的众人很快就忍不住了，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而见云墨从进来后便一直站在原地，荆霁以为这是长老在有意考验他们，于是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多说无益，做好防御前去瞧瞧就是。”

　　荆霁的提议得到众人响应。很快，所有人纷纷撑起结界，跟着她朝石棺走去。

　　云姜静静望着三两并行的一众人，没有动作。

　　太安静了。

　　哪怕棺首有拘魂盏的存在但是，太安静了。

　　路上隐隐察觉到的气息的确来自山洞的方向无疑，可当她真正来到洞中后，那种不适的熟悉感却不见了，踪迹全无到仿佛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这真的只是一个有些怪异的普通地方。

　　是她感觉错了吗？

　　正思忖着，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短促惊叫。

　　猛然被这叫声喊回神，云姜三步并作两步朝着声音响起的石棺处奔去。

　　“有人，这棺里有人！”

　　说话的是林星，听着他话里藏不住的惊恐，临近棺旁的云姜闻言不由皱眉。

　　先不说棺材里有人是不是很奇怪的事，就说林星虽然修为尚浅，但好歹也参加过几次历练，该是什么样的尸首才能让他怕成这样？

　　带着这样的疑问，云姜无视周围一帮面色各异的人，拉开已经背过石棺在念清心咒的林星。探头，一棺黑水就此进入视线。

　　视线上移，看清水里还有什么东西后，她倒抽一口凉气。

　　人头。

　　漆黑的水面上，浮着一颗男人的头。

　　头发凌乱的贴在脸上，肤色因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有些病态苍白，男人紧紧闭着双眼，两道剑眉蹙着，神色痛苦的仿佛他正在什么无法挣脱的可怕梦境中艰难挣扎。

　　但整张脸上最引人瞩目的，是额头正中一个巨大的、诡异的黑色花纹。

　　而整个图案的最中心，那花纹宛如竖着的眼睛，正无声的注视着同样在观察它的云姜。

　　对视的一瞬，云姜注意到它似乎眨了一下。她怔，仔细再看的时候，却再也看不出什么别的异状。

　　于是收起心头骤然升起的怪异，云姜只能作罢。

　　花纹下，一道笔直的竖纹仿佛要将棺中男人就此劈成两半，向两颊伸延而出的两道血痕，则是真正的将他的脸划出了两道细长狰狞的口子。皮肉微微翻着卷，早已干涸的血迹昭示着伤口存在的时间。

　　若不是男人鼻子下方水面那细微的几乎看不到的涟漪，云姜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从男人脸上收回视线，云姜转身同众人说了自己的发现。

　　“这个人，是不是昭雨楼的唐剑？”

　　得知棺里人还活着，众人冷静了许多。庄坤仔细看了浸在黑水里的男人半晌，继而忽然发现这男人他竟然见过。

　　同样经常接任务的朱周青闻言若有所思：“唐剑？想起来了，那个经常来找周师兄的男人。我记得当初他俩合作同时接了一个任务，我刚巧还在旁边看着……”

　　话到最后越说越小声，意识到什么的众人顿了片刻后，几乎是立刻就朝着剩下的石棺跑去。

　　众人分散着绕了四具石棺一圈，紧接着，很快就有人从其中一具石棺里认出里面泡着的人：“这人戴着剑宗弟子的青玉发冠，他是我们宗的师兄！”

　　那人说完，剩下的人几乎是立刻便朝他的方向靠拢。庄坤和朱周青是全部人里唯二疑似认识失踪弟子的人，是以众人聚集的同时，也分出了离棺最近的位置，耐心让他们辨认。

　　“怎么样，是吗？”

　　已然有些紧张的气氛中，两人干涩的嗓音给出了答案：“是。”

　　全场哗然。

　　诡异石棺中竟然真的有剑宗同门，这一事实让所有人近乎求救的望向站在洞口不远的云墨。

　　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处理善后的事情了。

　　似有所感地从洞壁收回视线，云墨背手而立，目光落在洞中心的四具石馆上：“这个山洞里有高阶聚灵阵。但聚的却不是灵力，而是怨气。”

　　话落闪身来到了那具泡着剑宗弟子的石棺前，云墨轻轻拨开挡在身前的云姜，面上神色看不清喜怒：“这些人，包括棺首的灯，都是怨气的来源，有人将他们困在他们最恐惧的幻境里，让他们源源不断的产生怨气。棺壁外的黑水结晶，便是包含怨气的产物。”

　　这一刻，整个山洞只剩云墨的声音在静静回响，所有人都在他的不含一丝感情的阐述里下意识屏住呼吸。

　　以人为材料榨取怨气，甚至连魂魄都要燃烧殆尽。这该是何等残忍的心性，又是何等残忍的手段。

　　惊愕过去后，便是无法控制的愤怒。明白了原委再面对眼前的四具石馆，荆霁几乎气的浑身发抖：“好一帮淳朴善良的村民，这就是他们要带我们找的同门尸首！”

　　话音落，人已闪身出现在洞口附近。见势不妙，庄坤赶忙追上荆霁，赶在她即将冲出洞外的最后一刻扯住了她：“此事还有诸多疑点，你不要贸然行事。”

　　荆霁一把甩开庄坤：“什么疑点？还有什么疑点？看他们带路时的熟悉，对这个山洞必然是了如指掌。见到棺中那样的惨状都无动于衷，甚至敢就这样带我们来。这些人已经有恃无恐到如此地步，我们如何还能再忍！”

　　被荆霁的话说的神色微动，庄坤似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难道没有发现，不管是一开始云长老散去洞中腥气，还是刚才闹出了那么大的响动，甚至是我们现在在洞边说话，他们都没有朝洞里看过一眼吗？”

　　原本气势汹汹的态度一滞，荆霁话音中带上了犹豫，却依旧不甘示弱：“那是因为……”

　　两人的争论犹在耳边，望着黑水里面目全非的男人，云姜渐渐出神。

　　诚然，云墨并未有所隐瞒，黑水里的人，棺首上的灯盏，甚至是地面那些暗红色笔画，一切的一切，都是有人刻意为了撷取怨气而做。

　　可正因为如此，这洞里所有的布置，才都显得越发可疑。

　　过往的经历让云姜很清楚，以洞中如今的情况来看，山洞里的怨气积压定然已经到了一种极其可怕的程度。

　　在那样的影响下，方圆数里生灵绝迹都是小事，怎么可能他们一行人直到进洞都毫无所察。

　　然而事实却就是如此。一洞怨气被藏得很好，甚至连她都仅仅是靠灯上的魂火来确认此地有怨气，其他征兆则是半点都察觉不到。

　　那么布置这个山洞的人，究竟是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将这一洞冲天的怨气掩盖的如此完美。或者说，到底是谁，才能有将这一洞怨气彻底掩盖的能力与手段？

　　云姜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因为下一秒，从进洞开始就一直在观望的云墨突然动了。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般朝洞中某处虚空一点，紧接着，洞中景象骤然水波似的扭曲起来，继而如墙皮剥脱一般大块大块的掉落，最后化作一阵黑色的雾气飘散在空中。

　　随着黑雾蔓延而起，浓重稠密到令人几近窒息的蚀骨怨气，也终于显现踪迹。

　　这个山洞，露出了它本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