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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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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了什么!”
一把冲上前重重甩开深蓝衣裙少女的手,看着鱼贯而入的医生护士开始对床上的自己有条不紊的抢救,耳边是妈妈绝望痛苦的哭声,怒火烧的云姜头脑一片空白。
“跟我没关系。”淡漠地瞥了眼床,少女一脸无谓的甩甩手。
“不是你是谁?!”云姜怒极反笑,“你摸了她以后她就突然不行了,除了你还能是谁?还是说你想告诉我这都是巧合?!”
似乎是觉得云姜的反应很有趣,少女轻笑一声,深以为然的点头:“没错啊,的确是巧合。”
“你!”
“有什么好奇怪的。”收起脸上笑意,少女挑眉,被旁边抢救时弄出的动静吸引了注意:“植物人,器官衰竭。你不在嘛,没有灵魂的身体,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你以为你离开了多久。”
少女重看向云姜,恢复了笑容:“三年。三年,足够改变很多事。”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不回,这具身体就到此为止了。”
随着少女的话,云姜眼睁睁望着抢救队伍里的医生走到蹲坐在墙边的妈妈面前压低声音和她说了什么,本就泣不成声的她当场崩溃,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医生的白大褂。
“医生我求求你了,救救我女儿。她还那么小啊,怎么能去死,我怎么能就这样看着她去死,我做不到啊医生。求求你了,要多少钱都可以,用什么手段都可以,你救救她,你救救她啊……”
说到最后,妈妈整个人都瘫软在地,所幸收到通知赶来的爸爸刚好推门而入将她扶起,才没发生更严重的事。而和医生简单的交流几句后得知具体情况的爸爸,虽没有妈妈反应那么激烈,但也还是红了眼眶。
云姜从未见过这样的父母。
记忆里的双亲总是温和有礼,似乎永远都不会有能让他们失控的事。他们是云姜最坚强的后盾,云姜也因为他们的存在而坚强。
可今天,就在这个白的让人压抑的房间,她山一样可靠的家人却奔溃的那么彻底,彻底的让她打心底里恐惧。陌生又恐惧。
看着眼前的一切,云姜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
少女轻柔的,带着诱惑的声音恰如其分地响起:“你忍心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看着爱你的人为你痛不欲生,为你肝肠寸断吗?”
她脚步一点侧过身,露出床上不知何时亮起的一团白光:“来,朝这里走过来,走进这团光里。这样,这具身体,你的家人,就都不会再痛苦了。”
“快回来吧。大家都在等你。”
对少女的话充耳不闻,云姜抬眸,视线落在不远前方。
抢救仍在继续,心电监护仪的长鸣声仍不时响起;忙碌穿行的医护间,床上的身影静静地躺着,似乎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会被打扰。
垂下眼帘,云姜朝床的方向走去。
“云姜,你要去哪,你的身体还在我那,你不想回到你真正的身体了吗?我们不是约好等你回归原来的身体后要像以前一样一起游历吗,你现在是要去哪?”
红迎急切的挽留声在身后响起,脚下步伐僵硬了一瞬,云姜没有回头:“抱歉。”
身后重归寂静。
走的越近,床那边的景象就越清晰,医生步履匆忙的向她而来,云姜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是透明的,清晰地映出医生穿行而过的身影。
床上的少女苍白的脸庞里已经隐隐透出青灰,那是生命将要走到尽头的征兆。
那是她将要消失的征兆。
身后绝望悲恸的抽泣声如同将要结束的倒计时,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云姜朝白光伸出手。
“姐姐,你去哪?”
倏然响起的嗓音尙幼,却不妨碍云姜立刻就辨出声音的主人。
但她选择不理会。
离开那个世界已经百来年,即使再难以割舍的感情,在这样漫长的时光里也会逐渐平淡下去,她相信没了自己,云墨一样可以过得很好,这段时间的相处也能证明这点。
可她的家人不行。
她诞生时家人的喜悦,她成长时家人的欣慰,她离开时家人的崩溃……她的灵魂让她能清楚地与她的家人在一起见证一切,因此也更能明白自己的存在对家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哪怕与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光只有短短十五年,可让她把这十五年全然抛下留在那个世界,她做不到。
放下的手再次抬起,云姜狠下心,重新摸向白光。
“就算这次,换我来保护你也不行吗?”
电光石火间,熟悉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云姜当场怔在原地。
从一开始,接二连三的刺激就让她无暇顾及旁事,直到这一刻,她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究竟是因为什么,又是怎样来到的这个地方?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充斥脑海,床旁深蓝衣裙少女的依旧笑着,笑脸却不知何时变得无比诡异。
所有声音在不知不觉间被拉的长而遥远。眼前的一切开始渐渐变得扭曲。
唯有身后稚嫩的声音仍旧坚定。
“你留下来好不好,我不想去剑宗了,我想一直留在你身边。”
轰然响起的雷声将所有声音掩盖,云墨持剑挡在自己身前的画面冲破桎梏映在眼前,云姜蓦地睁大眼,终于想起自己忘记的究竟是什么。
仿佛镜子被重击破碎,眼前的一切开始如同脱落的墙皮般大块大块的掉下来。深蓝衣裙的少女轻笑着,随着世界的崩塌化为一道黑色的烟,原本的纯白世界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没有尽头的黑暗。
——
广场上,云墨与天雷的缠斗仍在继续。
即使庞大的结界在顶,可震耳欲聋的雷声与随之而来的恐怖威压,也将人压的心悸。除了几个长老与少数修为尚可的师长,在场的众弟子已经没人敢再去数究竟落下了多少道雷。
直劈而下的天雷再次被一剑斩散,与之相对的,浮在上方气息稳健,不见丝毫虚弱之态的云墨,让从头目睹他斩天雷的众弟子目瞪口呆。
“阿墨确实厉害。”目不转睛望着身处天雷中心持剑而立的云墨,观众席边上撑着第二道结界的檀听烟有些感慨:“这样的劫雷,不知若是我去抗,能抗下几道。”
她眼里跃跃欲试的战意毫不掩饰,看的清遵心情复杂:“别看阿墨挡的游刃有余,方才进结界之前刚好有震散的天雷落到我边上,要不是我挡的快,挨上一道定要修养好久。”
“那不能比。”
檀听烟不以为然,“你那是突然碰到的,我上去之前肯定会准备一番。再说,你不擅长打架,但我的打架经验比起阿墨来不遑多让,我跟你对上劫雷的后果能一样么。”
当着大半弟子的面被一顿贬损,哪怕两人周围用了隔音咒,清遵还是登时急了眼:“我发现你说话怎么这么让人不爱听。”
“我说话也没想讨人喜欢。”
“诶你……”
“好了。”
没想到两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也能吵起来,一贯温和的方禾,脸上难得带上了严肃之意:“阿墨为了众人在挡天雷,你们倒好,为了点鸡毛蒜皮的事在拌嘴,像话吗?”
被方禾一说,气头上的两人终于回过味来,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于是都不再搭理对方。
装作没感觉到微妙起来的气氛,清遵轻咳一声,视线落到天雷中心的下方,而后轻‘咦’了一声:“说来雷劫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阿清怎么还是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一旁的檀听烟虽然面上不显,但一双眼早已随着清遵话头飘了过去。接着便见被结界笼罩的云姜正静静盘膝而坐,缭绕的白烟将她包围,让她整个人显得不甚清晰。
看着看着,檀听烟皱起眉:“好像有些不对……”
“这才发现不对啊?”接过话头,浣凌摇摇头,“方才我数了数,劫雷已经落下五十一道。”
“竟然是六九天劫?”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檀听烟与清遵异口同声道。
被两人骤然拔高的音调吓得手一颤,反应过来的浣凌诧异瞥了眼满脸震惊的两人:“你俩到底怎么回事,众弟子迫于威压不敢看劫雷就罢了,你俩也不敢看?这不是看着数数就知道了吗,至于这么大反应?”
自知理亏不敢答应,清遵支吾半晌转移话题:“六九天劫的筑基,我还是第一次见。”
“如此说来的确,六九天劫的筑基我也从未见过。而且这雷劫不单威力可怖,还隐含惩戒之意,斩碎的余威都不容小觑,实在不像筑基的雷劫。”
说到这檀听烟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考虑怎么说更恰当。半晌,她才斟酌着道:“倒像是在惩戒逆天而行之人。”
空气瞬间沉默下去。
见势不妙,浣凌调转话头:“别胡说了。依我看,没准是因为阿清身为练气却手握神器,所以才招致强横雷劫呢。且不说这个,你们没发现阿清的气息越来越弱了吗?”
想来本就不愿在这件事上多纠缠,几人赶忙顺着浣凌话头看向云姜所在位置,果然察觉到她一开始尚且稳定的气息弱了许多,周身萦绕的灵气都黯淡不少。
“怎么回事,阿墨知道吗?”
“阿清就在身后,他肯定知道。”
“……”
——
云墨的确知道。
早在云姜开始入定进阶时,他便分出了一缕神识附在结界上用于观察她的情况。起初她气息平稳,也在正常吸收灵力,见她没有异样,他便专心抵抗劫雷。
可当他与劫雷的对抗进行的愈加激烈时,却发现身后的云姜气息突然一滞,而后吸收灵力的势头竟然仿佛被冻结般缓了下来,整个人进入一种非常奇怪的状态。
他几乎立刻便判断出云姜应该是在应心魔劫。
心魔劫,倒映出应劫者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事。破则成功进阶,皆大欢喜,然若是败,轻则进阶失败修为倒退,重则灵根受损再不能修行,可谓是修行之人最为忌惮之劫。
但不论如何,劫雷不散,渡劫便不可断论成败。眼看云姜进阶缓慢但不停止,呼吸细弱却绵长,即使心知她被心魔劫拖住情况不明,他也只能沉下心静静等待。
毕竟心魔劫只能靠历劫人自己开悟突破,旁人插手不得。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她扫去外在所有障碍。
右手一挥划出一道剑光,默默在方才数出的劫雷数上再添一笔。已经斩落五十三道劫雷的云墨甩开剑上附着电光,不着痕迹地瞥了眼仍旧毫无动静的身后。
还是未醒。
而他视线流转的当口,天色由灰暗彻底转为墨黑,呼啸狂风将遮天蔽日的云吹卷成漩涡模样,厚重一层沉沉坠下,仿佛要穿过结界将广场众人压得粉碎。
电光再次闪动起来,沉闷的雷声轰响中,无数细细密密的紫色闪电渐渐在云姜头顶聚拢,所有灵力都开始不安地躁动。
与之前的任何一道劫雷都不同,这一次,最后一道劫雷带着要将所指之物彻底毁灭的姿态。
它要毁灭云姜。
手中长剑不安嗡鸣,云墨抬头,沉默地望着劫雷。
感受到头顶结界的颤抖,凌修烨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他掩饰得很好:“雷劫已来到最后一道,此雷来势汹汹,做好准备,立刻加固结界。”
作为长老,这样的雷劫酝酿势头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没人再闲聊斗嘴,浣凌等人沉默着祭出法器,数道灵光一同融入结界泛起道道波澜。
闷雷声再次如鼓一般轰响。
第一声。
云墨设下的结界当即裂出道道蛛网似的缝隙。
风将长发卷的四散,手握长剑置于眉间,云墨闭上眼,剑身通体一瞬闪过银白色的符咒印记。
第二声。
结界无法再承受来自雷劫的威压,碎裂之声接连响起,狂风中,零碎的结界碎片被掀至空中,所有人面色巨变。
仿佛没有注意到结界的变化,泛着微弱银光的剑立于面前,云墨划破指尖,鲜血宛如一条细细红线,飘飞着被长剑尽数吸收。
第三声。
所有声响一瞬消失,天地间只余擂台中心的师徒二人头顶一道响彻天地的霹雳。紫色电光爆闪,原本漆黑的天色刹那映亮如白昼,让先前所有劫雷都显得微不足道的落雷轰然劈下。
劫雷落,层层电光围绕四周。苦苦支撑的结界终于彻底破碎,纷扬碎片间,云墨眉间亮起小小莲花印记,他骤然睁眼。
随着他的动作,长剑一瞬爆发剧烈光华,光华之刺目,竟丝毫不弱于方才亮起的电光。劫雷映亮云墨瞳孔,他避也不避,持剑迎面一斩。
一刹那,巨大的气浪以云墨为中心轰然向四周爆开,云墨所立位置下方,地砖瞬间凹下深深一点,周围地砖也倏然裂如蛛网,崩落的碎石随着擂台上的物什一同被掀飞。
又有结界覆盖在原有结界的上方,镇压住地面观众席处颤抖的地面。仍在支撑结界的众长老朝云墨师徒二人方向望去,几近崩溃的广场间竟然只剩云姜打坐之处的地面平静如初,与乱作一团的广场仿佛是两个世界。
率先回过神来的浣凌顿生感叹:“阿墨的确是个好师傅。”
即使势头已经弱了大半,但劫雷威力依旧不容小觑。面不改色揩去嘴角溢出的血丝,云墨左手轻抬,青色灵光倏然浮于他掌心上方。
而青光出现的刹那,像是感应到什么般,本已势弱的长剑忽然嗡鸣着震颤起来,映出云墨瞬间苍白了几分的脸。
青光在掌心跳跃着,每跳跃一下,云墨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他却仿佛毫无知觉,只抬掌欲将青光送入长剑剑柄。
而青光将要融入长剑的最后一刻,云墨忽然察觉所有原本不安动荡的灵力突然像是被什么吸引般朝着一个地方直涌而去。
他一怔,很快便意识到灵力涌向的位置,是云姜所在的地方。
手上动作因意识到的问题稍滞的瞬间,一道巨大光柱自身后冲天而起。
那是云姜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