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江有水千江月》百蜜一舒

35、黎明

　　深夜、国师府外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街道的拐角处，完颜宗燕坐在马车里，痴痴看着国师府。皓月当空，门口的灯笼闪着清冷的光，明亮的刺眼。
　　大门忽然打开，浑坦快步走了出来，清冷灯光下是孑然一身的孤独，看见街角的马车，浑坦错愕片刻后缓步走到马车前站定。
　　宗燕走下车来，看着浑坦说道：“不是我。”
　　浑坦站定，说道：“我知道。”
　　宗燕吃惊地看着浑坦。
　　“你可能会直接杀了丹儿，也有可能会设下这个计谋让丹儿死，但你不会和伊慧合谋这件事，你的骄傲不允许你这样做。”
　　宗燕眼中泪光一闪而过，“你既如此知我懂我，又何必……？”
　　“因为你我是同样的人，”说罢浑坦转身，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说道：“婚礼在三日后举行，在平山上的别馆里，我会按照挹娄的传统举行一个仪式，就不宴请大家了，你，也不必出席。半月后，就是春分，我带你出去狩猎，完成你的转变。”说罢，飘然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而此时，丹阳依然坐在浑坦的书房中，抚着琴，看着跳跃的烛火默默地流着泪。只是，从书房一侧的窗户望进去，看不到丹阳伤心绝望的面孔，只看到一个痴痴守候的背影融入在跳跃的烛光中，竟似在水一方等着伊人归来。
　　书房窗前的黑影轻轻叹了口气，拉起欲冲进书房的另一个黑影离开了国师府。
　　第二日午后，在阿城的蒙古驿站里，巴特冲莫离挥舞着拳头：“为什么不让我进去？问一问她过得怎么样不行吗？”
　　“我不想你打搅她的平静。”莫离静静地说道。
　　“你，你这就是在逃避，不敢面对。而且，杀兄之仇，我是一定要报的。”
　　莫离抬起头，盯着巴特。
　　这时苏和推门进来，“大哥，已经打听到了一些消息。”莫离和巴特不约而同地看着苏和。
　　“腊月里，国师府住了进来了一位病人，据说是大宋人，叫凌丹儿，得的是头痛症。浑坦用尽了好药，就是长白山的稀有人参，也是大把大把的用着，毫不吝惜。听说，还不惜劳民伤财，为这个凌丹儿建了一片花海。更有传闻说，浑坦拒绝了金兀术的赐婚，就是为了这个凌丹儿才不娶飞燕公主的。”
　　巴特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这么看来，这个浑坦对阿丹还是很好的。”
　　“怎么会？”苏和吃惊地问道，“凌丹儿就是阿丹姐吗？可是，”苏和扭头看了看一言不发的莫离，“听说三日后他们会成婚。”
　　莫离的手蓦然攥紧，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和。
　　“不过，国师大婚似乎不打算大事操办，连喜帖都没有发，说只是按照挹娄传统的风俗娶妻。”
　　莫离的眼神黯淡下去，“魏越是女真族人，他若按照挹娄的传统娶丹阳，那是认定丹阳是他生生世世的妻，不管他是浑坦，还是别的什么人。”
　　巴特叹了口气，“如果我杀了浑坦，阿丹会不会恨我？”
　　莫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巴特迎着莫离的目光，忽然情绪暴躁地走起来，“我去杀了浑坦，去把阿丹抢回来。”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为了报仇，杀了浑坦，丹阳心许何处，何以所依？”莫离压抑着怒气。
　　“我不相信阿丹会心许那样一个人，她心属于你，我还勉强可以接受，但浑坦，那样一个心狠手辣的魔头，阿丹不可能会接受！”□□站定，呼呼喘着粗气，看着莫离，眼神已经变得狰狞。
　　苏和一手推开莫离，一手按住浑坦，“你们都别激动，现在还有三天的时间，我赶紧去打探。如果阿丹姐不愿嫁给浑坦，咱们就抢她回来，如果确实属意于浑坦，咱们再商量。”
　　黄昏时分，国师府的后门打开，一辆马车缓缓驶了进去，直到后厨停了下来，每日黄昏，马车都会准时来到这里，将国师府每日的垃圾废物等带走。与往日不同的是，今日的车夫没有停留在车旁，而是悄悄从后厨走向前院。
　　车夫走走停停，一直到了中院，浑坦的书房就坐落于此，车夫警惕地四下看看，微微抽动鼻子，停了下来，向着西侧厢房走去，房内隐隐传来琴声。
　　一个白衣少女正坐在案前弹着琴，忽然门被打开，那个车夫闪身进来又迅速关上门，少女蓦然起身站立：“什么人？”
　　“阿丹姐，是我，苏和。”车夫抬起压低的帽沿。
　　丹阳看着苏和，由惊转喜，奔上前去紧紧抓住苏和，“苏和苏和，你怎么来了？”
　　“阿丹姐，你离开后我们就一直到处找你，没想到你会在大金的国师府里。”
　　丹阳的眼神黯淡下来，松开了手，“莫离终于活下来了，而我，留在了浑坦身边。”
　　“我听□□说，他来国师府找到你了，阿丹姐，你为何不和□□一起逃出来？”
　　“我那时失忆了，不记得□□，只觉得很熟悉。”
　　苏和有些发懵，“阿丹姐，你说你失忆了？”
　　丹阳点了点头，“直到前几天才想起了一切。”
　　“阿丹姐，”苏和迟疑地问道“听说你要嫁给浑坦？你是因为忘记了以前的事情才会答应嫁给他吗？你别忘了，阿日斯兰大哥就是他杀的啊。”
　　苏和忽然抓住丹阳向外走去，“阿丹姐，我们走，不要嫁给这个魔头。”丹阳的神情出现一丝痛苦。
　　门打开后，苏和忽然顿住了脚步，耶律齐正站在丹阳的门口，后面是十余个箭在弦上，蓄势待发的卫兵，丹阳见状，一错身挡在了苏和的身前，冷冷地看着耶律齐说道：“放他走。”
　　耶律齐缓缓摇了摇头，“这个车夫行为诡异，我不能让他走。”
　　丹阳忽然反手将苏和的腰刀抽了出来，横在颈前。
　　耶律齐的神色闪过一丝惊慌，“丹儿姑娘，当心！”
　　“放他走，耶律，如果我有什么意外，你应该知道浑坦会怎样。”
　　耶律齐长叹一口气，沉声说道：“都放下箭。”
　　卫兵们放下箭，但依然围在丹阳的门前，“你们都退后，”丹阳说着，向前走了一步，卫兵们在丹阳的压迫向后退去。丹阳挡在苏和的面前，低声对苏和说道：
　　“你从后门跑出去，我拦住他们。”
　　“阿丹姐，要走一起走。”
　　“我们俩肯定走不了，你先走，别管我。”
　　“阿丹姐，”苏和坚持着，没有动。
　　“快走，若浑坦回来，你就走不了了。”丹阳一把推开苏和。
　　苏和咬咬牙，“阿丹姐，你保重。我会回来救你。”说罢快速跑向后院离开。
　　而丹阳一直手握剑柄，挡在去后院的路上，耶律齐带着那队人马，一动不动的对峙着，直到确信苏和已经离开了很久，丹阳终于放下短剑，手一松，短剑落到地上，丹阳一言不发地走回房中。
　　入夜时，一队人马忽然闯入到驿站，说要捉拿刺客，而驿站内已经空无一人。
　　深夜，三个人影悄悄潜入到国师府，而丹阳和浑坦已经踪影全无，守卫森严的国师府中无人是三人的对手，三人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