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江有水千江月》百蜜一舒

36、晨曦 离婚礼

　　离婚礼还有一天。
　　平山上的别馆中，丹阳怒视着浑坦，“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我要回去。”
　　“因为明日的婚礼会在这里举行，”浑坦平静的望着丹阳，“你要回到国师府，是想等着那些狼人来救你吗？想必他们会在国师府扑个空。”
　　丹阳气结。
　　“等婚礼过后，就算那些狼人找过来，你已是我的妻，于情于理，他们总不能拆散别人的家庭，强行带你走吧。”浑坦嘴角带着讥诮的微笑。
　　“浑坦，你现在讲情讲理，你杀死阿日斯兰的时候讲过理吗？你伤害莫离的时候讲过情吗？”
　　浑坦忽然靠近丹阳身边，说道，“我就说你后来去过草原，见过那些狼人，要不然如何知道我杀了狼人。”
　　丹阳想要推开浑坦，浑坦却反手一牵，将丹阳拥入怀中，“不讲情讲理，讲拳头也可以，看他们强不强得过我。”
　　丹阳从浑坦的怀里挣脱出来，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浑坦。
　　浑坦不以为意的一笑，端起桌上的碗递给丹阳，里面的药已经温热，“好了，吃药吧，你的病还是需要吃药的，不管怎样，你都还是我的病人。”
　　丹阳没有说话，冷冷的眼光中慢慢浮现出一丝温暖，丹阳慌忙垂下眼帘，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片刻，丹阳摇摇晃晃，站立不稳，“浑坦，你在药里放了什么？”
　　浑坦上前抱住摇摇欲坠的丹阳，“一些安神的药，会让你睡到明日黄昏。等你醒来后，就已经是我的妻，而且会变成和我一样的吸血鬼。”
　　丹阳沉沉睡去，浑坦将丹阳放在床上，轻轻抚摸着丹阳的脸孔，柔声说道：“丹儿，今后你会是我生生世世的妻，以前错过的那些岁月还有那些遗憾我们以后都会弥补回来的。”
　　说罢站起身，细心地为丹阳盖好被子，“那些狼人就算找到你又如何，他们能把他们的天敌抢回去吗？”浑坦带着讥诮的笑意离开了丹阳的房间，来到别馆的主厅中，大厅里已经挂满了灯笼，摆满了红烛，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大厅正中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两个灵位，浑坦站在大厅中央，凝视着灵位，“爹，娘，孩儿要成婚了，丹儿是个很好的姑娘，孩儿一定会幸福的。”
　　阿城城南，一片民房中一个不起眼的房间中，苏和焦灼的走来走去，莫离和巴特坐在桌旁。
　　“明天婚礼就要举行了，阿丹姐和浑坦能去到哪里？当时和阿丹一起逃出国师府就好了。”苏和越来越焦灼。
　　“你们逃不出去的，那个耶律管家一定会誓死拦住阿丹的，而且阿丹说的对，幸好浑坦当时不在，要不然你都逃不掉。当晚驿站就被搜查封锁，一定是浑坦的杰作，那个管家不可能见你一面就知道你是蒙古族人。”
　　“丹阳一定是被浑坦带走离开了国师府，浑坦既然知道了苏和是蒙古族人，他一定猜到狼人要抢丹阳回去，所以他带丹阳离开了，一定是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等待明日婚礼的举行。”莫离忽然站了起来，问苏和：“苏和，你说丹阳失忆了，直到前几日才想起来？”
　　苏和点点头。
　　“巴特，你我所看到的都是失忆的丹阳，丹阳恢复记忆后不会答应嫁给浑坦。所以，浑坦一定会在成婚后将丹阳变成吸血鬼，这样丹阳就可以永远留在他身边了。”
　　巴特长身而立，“我们一定要在婚礼前找到阿丹。”
　　此时，飞燕公主匆匆来到国师府，听完耶律齐的禀报后问道：“国师断定那个昨日混进来的车夫是蒙古人，所以派人去搜查蒙古驿站？”
　　“是，但驿站里已经人去楼空。”
　　“然后国师府昨日夜里遭到夜袭，来人如入无人之境，国师府那么多侍卫竟无一人能敌？国师知道吗？“
　　耶律齐缓缓摇了摇头，“他昨日布置完以后就带着凌丹儿离开了。”
　　“耶律齐，带上一队精兵，我们尽快赶到平山别馆，国师现在很危险。”
　　已是第三日的午后，浑坦站在别馆的院子里，仰望着西沉的落日，再过一个时辰，就是吉时，祭拜明月再拜过父母的灵位后，他和丹儿就是夫妻了，然后再将丹儿转变成吸血鬼，丹儿就会永远陪伴在他身边，看着树梢上两只徘徊的喜鹊，浑坦浮现出一丝笑意。
　　浑坦身着礼服，暗蓝色的长袍上，镶嵌着花团锦簇的红色刺绣，身姿挺拔，长身而立。屋内，丹阳仍然在沉睡，也已经换上了礼服，绚烂的红色花朵围绕在礼服上。桌上，是礼服的凤冠和一碗让丹阳苏醒过来的汤药。
　　一阵风吹过，两只喜鹊振翅欲飞，浑坦转身走回大厅中。
　　大厅里灯笼已经点亮，映出一派喜庆的气氛，浑坦满意地环视四周，忽然眉头紧锁，目光阴厉地扭头看着屋外，叹了口气，缓缓走了出去。
　　别馆外，一段台阶下去，延伸向远方的是茂密的松林，落日的余晖洒在丛林中，一阵风吹过，松涛回荡，浑坦背手而立，眺望着松林远方，片刻，松林尽头出现了两个人影。
　　人影越走越近，走到别馆的台阶下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浑坦。
　　浑坦目光阴沉，“你们居然能阴魂不散的找到这里？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也省得我去草原上找你们。”
　　又一个人影慢慢走近，浑坦微微眯起了眼睛，笑到：“莫离，你居然和狼人一起？是来祝贺我新婚大喜的吗？”
　　莫离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缓缓摇了摇头，“我想见丹阳，我想听见她亲口告诉我，她要嫁给你。”
　　浑坦笑了，“那时在长岭时，丹儿不是曾经说过，愿意和我一起吗？现在嫁给我有何不可？”
　　“莫离，不要和他废话，我挡住他，你去找阿丹。”巴特忍耐不住，大吼一声已经和苏和一起冲了上去。
　　“只怕未必，”浑坦冷笑道，已经挥拳迎向两人，莫离跑上台阶想要冲向别馆，浑坦鬼魅般的身影忽然挡住莫离面前，一掌击向莫离，莫离挥臂一挡，一声巨响，莫离被震出两米开外。
　　浑坦冷冷地看着三人：“莫离，你是我救的，狼人鲜血的效用已经打了折扣，你还是不吸食人血吗？那你如何是我的对手？”
　　莫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退后几步，与□□和苏和站成一排，说道：“结阵。”
　　三人成品字形向浑坦袭来，巴特和苏和各拿两柄桃木短剑，莫离赤手空拳，与浑坦缠斗在一起，虽然仅是三人，但已经组合而成了五行之阵，将浑坦困在其中，浑坦顿时感到压力倍增，三人的攻击之力借助着五行之势压过来，威力大增。浑坦看到破绽想要突围出去时，三人身型移动，很快就将缺口弥补，让浑坦无机可乘，不多久，浑坦的额头已经冒出一丝冷汗。
　　一阵马蹄声传来，完颜宗燕带着一队人马赶到，看着混战的四人，完颜宗燕大声命令道：“保护国师。”
　　一队十二个人冲上前去，想要攻击莫离三人，却转瞬就被三人击倒，浑坦趁间隙想要冲出重围，却被三人迅速围住。剩余卫兵又冲上前去，依然是重伤倒地，宗燕看着包围圈中的浑坦，明白长久下去，浑坦肯定会落败，那个赤手空拳的白衣人手下留情，但另外两个手拿桃木短剑的人却是着着致命，宗燕拔腿向别馆内跑去。
　　浑坦与莫离三人仍然在缠斗，忽然听到完颜宗燕的声音传来：“都住手，要不然我杀死凌丹儿。”
　　四人同时停手，完颜宗燕挟着丹阳已然站在别馆的门口，手里的短剑橫在丹阳的颈上。
　　浑坦住手，转身看着二人，“宗燕，你不要伤到丹儿。”
　　巴特看着丹阳，“阿丹，你真的要嫁给他吗？”
　　冷风吹过，丹阳和莫离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对望着，任时光流转，任刀剑春秋，任斗转星移。
　　浑坦恨恨地看着两人，忽然挥拳击向苏和，苏和一惊，抬臂抵挡，而此时浑坦已用另外一只手抢过了苏和手中的桃木短剑，挥剑向莫离砍去，“莫离，你去死。”
　　莫离挥臂挡住袭来的一剑，手臂已被划了一道伤口，鲜血淋漓，浑坦如发疯一般，全然不顾巴特和苏和二人的攻击，只欲置莫离于死地。
　　宗燕没料到浑坦竟会如此发狂，有片刻错愕，而错愕间，丹阳已经甩开了宗燕，跑向莫离。
　　几个起落，丹阳已经进入到几人的混战圈中，巴特苏和的攻击微滞，
　　莫离凝神抵御着浑坦发狂般的攻击，看见丹阳冲过来，叫到：“丹阳，快回去，这里危险！”
　　几个人一错神之间，浑坦忽然纵身跳下，挥剑向莫离刺去，直指莫离心脏，莫离分神之间已经躲闪不及。
　　一片红云飘向莫离，浑坦的剑刺了过去，正中那片红云的胸口，鲜血簌簌流出，那片红云是身着礼服的丹阳，挡在了莫离的面前。
　　莫离抱住了丹阳，大喊着：“丹阳。”
　　“能再见到你，真好！”丹阳在莫离的怀中微笑着，嘴角沁出鲜血。
　　浑坦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为什么，为什么千年以后你还是挡住他面前？为什么！？”看着莫离怀中的丹阳，浑坦痛苦地喊着。
　　“阿丹，”□□大声叫着，悲痛欲绝，瞬间变成了一只巨狼，身上衣服转瞬间片片飘落。巨狼低声咆哮着，龇出锋利的牙齿冲向浑坦，浑坦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击，向后退去，巨狼接着冲过去，一柄剑忽然横过来砍向变身成狼的巴特，是宗燕挡在浑坦身前。
　　巴特如同疯了一般，依然用力冲过去，将宗燕撞到在地，巨狼就要扑到宗燕的身上，而此时浑坦已经冲了回来，挥拳击向巨狼，巨狼竟然不退不让，硬生生承受了一拳，还是将宗燕的左肩咬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后倒下，浑坦抱着宗燕一起向后退去。
　　在浑坦身前的完颜宗燕忽然转身，挡在了浑坦身后，一柄木剑惯胸而过，是苏和刺出了这一剑，浑坦和完颜宗燕倒在了地上。
　　而巨狼倒在地上，呕出大口鲜血。
　　这一切几乎是瞬间发生，转眼间别馆的门前除了苏和，所有人都已经倒在了地上。
　　莫离抱着丹阳，“丹阳，你不要死，咱们要一起看日出日落，要一起弹奏高山流水。我带你回琅琊山，大黑小黑在等着我们。”
　　丹阳没有说话，只是抚摸着莫离的脸孔，微笑着点了点头。
　　浑坦抱着完颜宗燕，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为什么你那么傻？”宗燕嘴角沁出鲜血，凝视着浑坦的脸孔：“你还好吧？终于赶过来了。你知道吗？我想要永生，是想和你一起的永生，是想和你一起的坐拥天下，如果没有你，永生和青春永驻，又有什么意义呢？”宗燕说着，嘴角涌出更多的鲜血。
　　浑坦伸手握住宗燕，看着刺入胸口的剑，惨笑着：“宗燕、你不要说了。我一直不停的在追逐幸福，却不知道，原来幸福就在我身旁，我只要停下来，回头就可以看到，我对不起你。我这一辈子，唯一亏欠的人就只有你了”
　　宗燕笑了，抱紧了浑坦，在浑坦耳边轻声说道：“浑坦，我爱你。我会记得你说的话，一诺一世，如果有来世，记得你欠我的，一定要还。”说完，宗燕的双手垂了下来。
　　“燕子，我会救活你，咱们一起坐拥天下，我把亏欠你的都还给你，不要等下辈子。”浑坦大声喊着，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徒劳地想将瓷瓶中的棕色药水倒入宗燕的口中，但完颜宗燕已经安详地闭上了眼睛，药从完颜宗燕的嘴角留下。
　　苏和拿起了地上的桃木剑，走到了浑坦面前，冷冷地用剑指着浑坦。
　　瓷瓶已经空了，宗燕倒在浑坦怀中，嘴角含着一丝笑意，浑坦缓缓地将她放在地上，我终究还是救不回她。”抬头看向苏和，“杀了我吧。”眼里是万念俱灰的绝望。
　　“苏和，不要杀他，”丹阳气息微弱。
　　浑坦咳着，嘴角涌出鲜血，看着丹阳与莫离，“莫离，我一直羡慕你，当年有遥遥挡在你的身前，现在有丹儿挡在你的身前，我一直在去争，我以为我足够强大，就可以获得所有，直到今天，当燕子挡在我身前时我才发现，原来我孜孜以求的竟然不值一提，丹儿曾经说过，在我的世界中，一直在不停的抢夺，我不会明白付出，我现在明白了，但是已经晚了。”浑坦坦然地看着苏和，“我死后，将我和她葬在一起。”
　　“苏和，别杀他，让他走吧，这是丹儿的愿望，如果他死了，丹阳会愧疚终生的。”莫离说道，
　　浑坦将手中的瓷瓶递给苏和，“这是我特制的丹药，给丹儿喝下去，能先保住性命，”，浑坦咳出几口鲜血，“但要救她，还需要莫离替她完成转变。”苏和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手中的剑，看着浑坦手中的瓷瓶。
　　苏和回头看着卧在地上的巨狼，巨狼看向丹阳，丹阳期盼地看着巨狼，巨狼低下了头，没有再咆哮。苏和拿起了瓷瓶，走到莫离身边，丹阳已经奄奄，苏和说道：“莫离，把阿丹变成吸血鬼吧，现在唯一能救她的也只有这种方法了，这不也是阿丹一直希望的吗？”
　　巨狼呜咽着，看着莫离点了点头。莫离接过瓷瓶，喂丹阳喝下，凝神片刻，向丹阳颈间咬了下去。
　　浑坦挣扎着起身，抱起飞燕公主，黯然地看了莫离一眼，踉跄离去。
　　风过处，松涛阵阵。
　　过了一天一夜，已是黎明，别馆西侧的厢房中，巴特已经恢复人型，胸口上的伤口裹着厚厚的绷带。调息完毕的巴特看着莫离，莫离微微点了点头，□□站起身，“我们走了，这里已经不适合我们再待下去。莫离，好好照顾阿丹。”说罢，和苏和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屋外，第一缕朝阳照射进来，丹阳睁开了双眼，一如晨曦般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