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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不归 莫离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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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离看着眼前的人,久久没有说话,桌上的烛光忽明忽暗,照在莫离平静的脸上,无悲无喜。
巴特看着莫离静默的脸,“我找你找的好苦,先找到阿城,又从阿城找到你初遇岳家军的地方,四下寻找,一个多月了,终于找到了你。”
莫离听到阿城,猛然抬头问道:“为何找我?”
“一起去救阿丹。”
莫离的手紧紧握住,眼中的伤痛一闪而过,“她现在很好很幸福,何以要救。”
“你见过她?阿丹找到你后发生了什么?我听苏和说阿丹找到你时,你已经晕过去了,然后阿丹就把苏和打晕了,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醒来时,丹阳和浑坦在一起,毒已经解了。丹阳说她和浑坦一起很开心很幸福,所以,我就离开了。”
“你就那样离开了?一点也不问缘由?就放任阿丹和那样一个怪物在一起?”巴特双手撑着桌面咆哮着,看着莫离静静看着他,“对不起,我不是说你。”
“丹阳说和浑坦一起感觉不到他的两难,只能感觉到浑坦对她全心全意的好,而丹阳也很快乐,那种幸福那种欢欣是伪装不出来的,我能感觉到丹阳的幸福快乐,”莫离深深叹了口气,“那我夫复何求?”
“可你不觉得这中间的过程发生的太快了吗?丹阳的移情别恋太牵强了吗?”
莫离的伤痛一闪而过,“我和浑坦本就是一个族类,对丹阳而言没有什么区别,而岳飞将军的遭遇又让丹阳对大宋寒了心,她父母的惨死,岳帅的精忠报国,最终都抵不过十二道金牌的召回,金宋的战争与丹阳而言只是伤痛,大金大宋也无甚区别。所以,丹阳愿意留在何处,我尊重她的选择。”
“可是,你离开草原时,阿丹伤心欲绝,得知了你被浑坦咬伤的真相后,带着苏和去找你的,我不相信阿丹会移情别恋。”
“你说丹阳知道我被浑坦咬伤的真相?”莫离吃惊的问道。
□□点了点头。
莫离沉默片刻,“其实,我不是没有怀疑过,醒来后,我曾经去草原上找过你,但你不在。”
“我出去了,找你,找阿丹。”
“然后,在草原上,有几个狼人发现了我,我也不敢久留,匆忙离开。然后我发现我的伤虽然好了,但却染上了吸食人血的瘾。“
□□目光变得犀利,看着莫离。
莫离笑笑,递给巴特一罐酒,“别担心,已经好了,不过却是用酒治好的。我现在已经不吸人血,但却要喝酒。来,喝酒,酒确实是好东西,能让人忘掉很多烦恼。”
□□接过酒,眼光四下俊巡,墙角的架子上摆了一排排的酒罐,有些家俱依稀有断裂修复的痕迹。
莫离喝了一大口酒,“我在草原上喝过你的血,又喝了浑坦的血解毒,有可能他一直吸食人血,所以在刚醒来的那几日,我老是想着这种鲜血的鲜美,而且恍惚中老是能够感觉出有人将手腕放到我的嘴边,那种甜美和温暖让我不能抗拒,”莫离沉吟着,似乎又陷入了回忆之中。忽而又喝了一大口酒,豪爽地笑道“不过这些都过去了,我是谁,墨家传人,我不能辜负师父的教导。”
巴特拿起酒,仰头大口喝下一口,“好样的,莫离!”
一会功夫,俩人的酒已经见底,又开了一罐。
巴特看着莫离说道:“莫离你知道吗?你昏迷的时候阿丹为了救你,曾经让你吸过她的血。”
“那种温暖是真的了?不是我的幻觉?”莫离双手扶在桌上,头枕在臂弯里, “我好了以后,还是放不下丹阳,又去了阿城去找她。那天正好是正月十五,街上花灯簇簇,国师府里飞花潇潇,魏越抚琴而奏,他们俩相拥于花海之中,再不论前尘风萧,只留余生晴好。”莫离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如呜咽般,忽然拿起酒,仰头一饮而下。
“我也去过国师府,是在正月初二,在浑坦和侍卫的围攻下我变了身,是丹阳阻止了浑坦,挡住了蓄势待发的箭,让我逃出国师府,但不知为何,阿丹似乎不认识我了。”
莫离目光灼灼地看着巴特。
“所以我这次来找你,是想和你一起去一趟阿城,该了解的,该了断的,我们一起去面对。”巴特看着莫离说道。
丹阳了无生气地躺在那里,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左手却紧紧握着浑坦的手,浑坦坐在床边,任丹阳握着手,纹丝不动,面色阴沉如水。
门开了,金珠银珠端着一个盛满了热水的大木桶进来,霎那间屋内雾气氤氲,浓郁的中草药香弥漫开来,耶律齐随后走了进来,“国师,丹儿姑娘要浴疗了,而且,派出的人也回来了。”
浑坦贪恋地看着紧紧握住自己的丹阳,不舍地抽出手来,随耶律齐走出丹阳的房间。
书房里,听完耶律齐的禀报,浑坦的眉头皱在一起,“你是说,那里没有一丝痕迹?确认没有找错位置吗?”
“是的,派去的人把方圆几里的地方都找遍了,根本没有任何尸首,甚至连痕迹都没有,只有茫茫白雪。”
原来浑坦因心中牵挂丹阳,早早办完事情,赶回了阿城,黄昏中回到国师府中时,才得知丹阳竟然在中午时被接走回临安了,浑坦面色突变,冲入了风雪之中,也幸好浑坦的早归,及时赶到,把丹阳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浑坦凝视着手中的令牌,“我赶到那里时有十多具尸体,还有被砍死砍伤的马,这个令牌就是在其中的一个人身上找到的,然后才找到的丹儿。短短两个时辰,这些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耶律齐神色凝滞的点了点头,“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这块令牌应该就是关勇身上找到的吧?就是他拿着这块令牌把丹儿姑娘接走的。”
“如果我没有及时找到了丹儿,那丹儿此刻不是被杀死就是被冻死,或者就此不知所终。这块令牌也会不知所踪。”浑坦眼中杀机顿起,“是谁如此处心积虑,竟要置丹儿于死地?”
耶律齐看着浑坦手中的令牌,忧心忡忡,没有说话。
过了两日,丹阳悠悠醒转,有一些恍惚,只觉得归乡途是一场梦,似乎茫茫白雪的最后迷离之中有什么让自己撕心裂肺的痛楚,丹阳抹去眼角留下的眼泪,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究竟是什么样的痛楚竟能这样痛彻心扉。丹阳依稀记着雪中而来的翩翩身影,好像是丹阳心底最深的期盼,但却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当时曾经呼喊的名字,正想着,浑坦飘然而至,丹阳有几分困惑地看着浑坦:“是你吗?”
“是我,我去的迟了一些,但幸好不算太晚,这一次总算把你救了回来。”浑坦的眼中有一丝心痛。
丹阳微憷眉,“你不是出远门了吗?怎么又要接我回临安?像做了一场梦,又回到了阿城。”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你会孤身在雪地里?”浑坦探究地看着丹阳。
“我们快到春城的时候,雪下的好大,忽然迎面来了一群蒙面人,二话不说举刀就砍,关大哥拼命挡住他们,后来只剩下关大哥他们两个人还有我的时候,关大哥让我们三人分头跑,然后我就骑马一直朝前跑,不知道跑了多久,只觉得又累又困,只想睡过去,然后就看到了你。”丹阳回忆着那时的情形,忽然警醒,“关大哥怎样了?”
浑坦沉吟着,雪地上除了黑衣人的尸体,还有另外的五具尸体,以及被砍死砍伤的马,关勇一定是拼死拦截下了黑衣人对丹儿的追杀,迟疑片刻后浑坦说道:“应该也逃出去了,不过到现在还没有联系到他。”
“为什么这么大的风雪中还会有劫匪?似乎不为求财只为夺命,”丹阳有几分困惑。
“一定是饿极了,才会在这么恶劣的天气下出来抢劫,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视人命如草芥,”浑坦宽慰丹阳,“幸好你安然无恙。”
丹阳的眉头舒展开:“还好你及时赶到了,谢谢你救了我。”浑坦笑了,抚摸着丹阳吹在床边的发丝,只愿丹儿永远沐浴在阳光下,她受的伤害已经太多了,包括自己带给她的。
又过了两日,丹阳已经基本恢复,可以如常走动了,浑坦一直在府中陪着她,等她康复。
第三日的午后,浑坦又来到了丹阳的房中,丹阳看着浑坦问道:“浑坦,这几日你都不上朝吗?”
浑坦缓缓摇头,“等你完全好了后再去。”
丹阳犹豫片刻,期期艾艾地问到:“上一次你接我回临安时,天不作美、又遭遇劫匪,那何时可以再回临安?”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进来,沐浴在丹阳满脸渴望的面容上,浑坦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丹阳,脸上阴晴不定。
见浑坦沉默着,丹阳也没有再问,只是低下头摆弄着腰带上垂下的丝绦,等待着浑坦的回答,屋子里陷入了沉寂。
屋外有几声敲门,耶律齐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国师,飞燕公主来了。”
浑坦面色一变,对丹阳说道:“你留在屋里,我去去就来。”说罢匆匆离开。
飞燕公主在书房里,看着匆匆而来的浑坦,“大哥已经看到你呈上的奏报,得悉一切顺利,很是欣慰。听闻你府上有要事处理,才不能面圣禀报,特让我来探访,看是否有需要协助。”飞燕神色如常,眼中的黯然一闪而过便消失不见,几日前在这个书房中发生的一幕恍若隔世,即便是大金,不像宋人那般心机多变,但毕竟生于帝王之家,见多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即便心中再苦再疼都需要淡定从容,飞燕看着浑坦,没有一丝感情却仿佛万般关心的问着浑坦。
“还好,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多谢大王关心,多谢公主惦念。”浑坦看着飞燕。
“国师府有什么事情吗?”飞燕紧绷的面具后仍然流露出担心的神色。
浑坦静静地看着她说道:“也没有什么,只是丹儿的病情有些反复而已。”
“凌丹儿,她不是已经回临安了吗?”飞燕诧异地问道。
浑坦蓦然目光如炬,瞬时已到飞燕面前,“你是如何得知丹儿已回临安?”
飞燕几分诧异,“伊慧告诉我的。”
浑坦心念百转,带着一丝笑意看着飞燕,“哦,这样子。”
看到这样邪魅的笑容,飞燕竟说不出话来。
“我给你的令牌在哪里?”浑坦依旧笑着,但笑容中已经没有了一丝温度。
飞燕一愣,没有说话。
“还在吗?”浑坦笑着,手轻轻搭在飞燕的头上,轻轻抚摸着飞燕的头发。
飞燕一震,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现出一丝犹疑。
浑坦的手慢慢下落,滑落在飞燕的脖颈上轻轻抚摸,蓦然掐紧飞燕的喉咙,冷冷的说道:“是给别人了吧?好让人接走丹儿,再派一对人马劫杀丹儿,最后再派人清扫现场,天衣无缝,让丹儿消失的无影无踪,好完美的计划。只有知道我行踪并且有国师府令牌的人,并且可以调动如此大的阵仗,非你莫属!难为你如此的心机,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飞燕震惊之下渐渐明白了浑坦所指,凄然笑到:“浑坦,我在你眼中竟如此不堪吗?”竟不避不让,任浑坦的手渐渐掐紧,飞燕的脸上慢慢变白,眼角慢慢留下一行眼泪。
书房的门嘭的一声被撞开,耶律齐站在门口,“不是飞燕公主,是四王妃。”
浑坦松手,仍然握着飞燕公主的脖子,定定的看着耶律齐,
“那天关勇来接丹儿姑娘时,四王妃就在府上,是她打消了我的顾虑,而且那块令牌正面的右上角有一个凹痕,我当时就觉得好像见过,就是你给飞燕公主的。”
“哦,也对,都是天家人,都知道我的行踪。”浑坦说罢放开飞燕,转身快步离开。
耶律齐看着飞燕问道:“公主,您没事吧?”
飞燕公主没有说话,只是神色木然,满脸凄楚。
远处隐隐传来马鸣声,耶律齐忽然惊醒,“国师是找四王妃了吗?”
飞燕蓦然惊醒,“我去找伊慧。”
“带我一起去,”丹阳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书房门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飞燕略犹豫后,微微扬头,“跟我走。”
而此时,四王妃的凝粹宫中,伊慧正凝神站在书桌前写着毛笔字,一手蝇头小楷甚是漂亮,伊慧秀美微皱,仿佛有重重心事,忽然传来禀奏:“国师求见四王妃。”
伊慧一惊,毛笔掉落在纸上,霎时晕染出一团漆黑。
“拜见王妃,”浑坦走进书房向伊慧施礼问候。
伊慧娇笑到:“不知国师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想来问王妃一句话,”浑坦目光灼灼,看着伊慧,“不知凌丹儿何处得罪了王妃,竟让王妃欲置于死地,如果有,可否由我向王妃代为赔罪,宽恕丹儿。”
伊慧面色阴晴不定,勉强笑到:“国师说哪里话,我如何会与凌丹儿有什么过节?而且,她不是已经回临安了吗?”
“已经回来了。”浑坦冷冷说道。
“回来了?”伊慧惊呼。
“王妃一定在诧异,如此周密的计划如何会出了纰漏?”
伊慧强笑到:“我不明白国师在说些什么?”
“四王妃不愧为女中诸葛,不过人算不如天算,丹儿虽然丢了半条命,所幸活着回来了。”
“她被人砍死还是被冻死,与我何干?,国师你不要血口喷人。”伊慧气冲冲地质问浑坦。
浑坦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步步走向伊慧、“四王妃是如何知道丹儿是怎样受伤的?”
伊慧脸孔霎时变得苍白,指着浑坦说道:“你,你不要过来!”
浑坦眼中闪着阴冷的目光,一步步逼近伊慧,伊慧惊慌失措,将桌上盛满墨汁的砚台扔向浑坦。
浑坦侧身躲过,砚台滚落在地,墨汁将雪白的地毯晕染成黑色。忽然从伊慧的袖中飞出一只袖箭,直飞向浑坦,浑坦轻巧一闪,已经抓住箭柄,看着带着妖异红色羽毛的袖箭,浑坦冷笑着问道:“这就是传说中四王妃见血封喉的红羽吧?王妃是想要我死吗?”说着将箭折断仍在了地上,折断的袖箭落在了漆黑的墨迹之上,煞是触目惊心。
伊慧满脸惊慌失措,看着越来越近的浑坦,声嘶力竭地:“你站住!”
“站住”一声威严的声音在浑坦身后同时响起,不知何时金兀术已经来到凝粹宫的门口,“国师,你簪越了,四王妃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自有寡人教训,还不用劳烦国师费心。”
浑坦停住了脚步,没有回身,只是依旧凌厉地盯着伊慧。
“伊慧,你也越来越胆大妄为了,竟敢向国师放箭,”金兀术转头看着花容失色的四王妃伊慧冷冷说道。
伊慧宛如在鬼门关走了一圈,腿一软跪倒在地,“皇上,臣妾错了,可,国师想要杀死臣妾啊,”说罢失声痛哭。
浑坦缓缓转身,单膝跪地:“请王恕罪,刚才臣急火攻心,放肆了。”
金兀术背负双手,看着自己的爱妃和重臣,长长叹了口气,“你们都起来吧,不管失去谁都是朕的痛啊。幸好宗燕及时赶到禀报。宗燕,进来吧。”飞燕公主走进了一片狼藉的屋里,丹阳默默地跟在后面。
丹阳看见浑坦无恙,轻轻呼出一口气,一副放下心来的表情,浑坦看着丹阳苍白的面容,忽然热血上涌,说道“请大王准许臣娶凌丹儿为妻。”
几人都错愕当场,金兀术沉声问道:“国师,你可知道凌丹儿是宋人吗?堂堂大金国国师居然要娶一个宋人的平民女子?”语气中有压抑着的怒气和不可置信。
“我知道,但不得不这么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她的生命,原因想必王知道。如果丹儿真的死了,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伊慧错愕地停止哭泣,宗燕满脸凄楚和绝望,而浑坦直视着金兀术,坚定中带着一丝挑衅,金兀术心念斗转,重重地哼了一声,“你这是在威胁朕吗?”
浑坦说道,“臣不敢,但确实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保护她,我会按照娄邑的传统风俗娶凌丹儿,作为浑坦的妻。”
金兀术明白浑坦的言下之意,会认定凌丹儿为妻,但不会举行国师夫人的典礼,这样既保障了皇室的颜面,又遂了娶凌丹儿的心愿。金兀术扫视了宗燕和凌丹儿,冷冷地哼了一声,“好吧,朕准了。”
“谢大王。”浑坦喜不自禁。
而丹阳自从走进屋内,看到浑坦安然无恙后,就对屋内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只是盯着漆黑毯面上那一抹妖异的红羽断箭,只觉得头疼欲裂。
雪白的地毯上一片漆黑的墨迹,落在上面妖异的红色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