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江有水千江月》百蜜一舒

32、归途 日子缓

　　日子缓缓过去，已经开了春，丹阳的身体状况也越来越好，在浑坦的悉心调理下，头疼症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再犯了，阿城依旧寒冷，但随着空气中的些许春意，丹阳的神情中也带着越来越多的暖意和期盼，浑坦知道，丹阳在盼着回家了。
　　自那晚浑坦让丹阳嫁给他，丹阳虽回避着，但却没有再拒绝，浑坦心中暗喜，明白丹阳的心中已经慢慢接受了他，但如何让已经不在人世的穆大齐和凌雨桐答应他的求婚，说服丹阳，却成了浑坦必须要解决的难题。
　　一日傍晚，浑坦陪丹阳吃着晚饭，是丹阳亲自下厨做的，丹阳往浑坦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笋干，笑着说到：“这是最后一点笋干了，娘捎来的吃的都吃完了，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会回去，等我回去后，再让人给你捎过来。”
　　浑坦停下了筷，深深看着丹阳：“就那样，着急回去吗？”
　　丹阳垂下眼，有一丝无奈，“我想阿爹阿娘了，他们也一定很想我。”
　　浑坦握住丹阳的手，“丹儿，再等一些日子，等你的病完全好了，我陪你一起回去。”
　　丹阳吃惊地望着浑坦，“你陪我回临安，可以吗？大金国的国师要到临安城中？”
　　“有什么不可以？我只是作为你的医生你的朋友，而且，你在这里的这些日子，有感觉到金人宋人的区别吗？”
　　丹阳摇摇头，有几份困惑，“确实没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甚至有时候我都分不清是在临安还是在阿城。”
　　浑坦笑了，“这样最好。”
　　日子缓缓过去，一日午后，浑坦忽然急匆匆赶回府中，吩咐耶律齐让人收拾行装，“我要去一趟临安城，多则一月，少则半月，此事极为机密，不可对外声张。对丹儿更是不能让她知晓。”
　　“那如果她问起你呢？毕竟你这么长时间不在府中。”
　　“你就说我出去狩猎去了，外人问都这样说。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好国师府，照顾好丹儿，一定让她按时服药，饮食起居一定要注意。”
　　“国师，您放心吧，我会照顾的很好的。”
　　浑坦还想再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匆匆离开。
　　傍晚时分，不见了浑坦，丹阳果然问起耶律齐，得知少则半月都见不到浑坦，丹阳满脸的失落。
　　浑坦走后的第六日，国师府迎来了稀客，是金兀术的四王妃伊慧。
　　伊慧巧笑嫣然，在受宠若惊的耶律齐的带领下走进国师府，“早就说要来国师府拜会，欣赏国师府的高雅，一直没得空，今日正好路过，没想到国师却是不在府中，是我失礼了，应该早些通报的。”
　　“哪里哪里，王妃到来，蓬荜生辉。国师不巧出去了，王妃如有兴致，属下也略知一二，就在王妃面前班门弄斧了。”
　　伊慧轻笑，“果然是国师府的管家，也是风雅的很呢。”
　　“王妃过奖，”耶律齐悄悄擦了擦额头的汗，带着伊慧在国师府四下观赏。
　　不觉已经日上三竿，伊慧娇笑道：“哟，这才转了一小半，就已经晌午了，我也乏了，就不多叨扰了，改日再来，再多请教。”
　　正说着，家丁前来禀报，说门口有人，要接丹阳走。
　　耶律齐一愣，对伊慧说到：“王妃赎罪，属下就不能陪您了。我去门口看一下。”
　　伊慧一笑，“无妨，正好我也要回去了，随你一起出去。”说罢向大门走去，耶律齐紧随其后。
　　一辆鎏金楠木的马车停在大门外，四个劲装男子牵着马守候在一旁，门口站着一人，应该是领头人，正向门内张望，看到耶律齐，忙躬身行礼，说到：“是耶律管家吧？国师让我接丹儿姑娘去临安。”
　　耶律齐一愣，国师走前未曾交代过要带凌丹儿去临安，如何今日又派人来接？
　　见耶律齐疑惑，那人拿出国师府的令牌交给耶律齐，说到：“因为事出突然，所以国师命属下来接丹儿姑娘，这是令牌。”
　　这时伊慧已走到近前，看着令牌说到：“这不是国师府的令牌吗？怎么国师在临安？还要接凌丹儿过去？不是去狩猎了吗？”
　　“属下确实不知，国师如何又到了临安？”耶律齐擦了擦额头的汗。
　　“国师在大金国尊贵无比，也自然是想去那里都可以的，我又没有怪你知情不报，”伊慧笑看着耶律齐，“只是想着丹儿姑娘是宋人，国师要接她过去也是事出有因的吧。”
　　耶律齐释然，觉得自己太过紧张，忙施礼说到：“王妃说的极是，是属下愚鲁，让王妃见笑了。”
　　伊慧大度一笑，“免礼，我走了，好好为丹儿姑娘准备一下吧。”说罢登上座辇而去。
　　耶律齐忙通知丹阳，并给丹阳准备好一应物品，丹阳听说浑坦要接自己回临安，兴奋不已，早已迫不及待地要乘车而去。
　　待收拾妥当，丹阳看着即将要离开的国师府，竟有些依依不舍，向耶律齐施礼说到：“谢谢耶律管家这些日子的照拂，告辞了。”
　　“丹儿姑娘客气了，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让金珠银珠随丹儿姑娘一起去临安，也好照顾姑娘。”耶律齐说到。
　　领头的人听到此话一愣，忙向耶律齐说到：“耶律管家，国师只让接丹儿姑娘一个人，再多两人，恐有不便。”
　　耶律齐有些犹疑，丹阳笑着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耶律齐叹了口气，“那丹儿姑娘保重，”转头向领头人说到：“一路上请对丹儿姑娘多加照料，若有照料不周的地方，国师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待不起。”
　　领头黑衣人说到：“属下明白，请耶律管家放心。”说罢跳上马车，其余四人也纷纷上马，载着丹阳的马车缓缓驶离了国师府，天空阴云密布，狂风呼啸，要下雪了。
　　出了阿城，丹阳一行一路向南，快马疾驰，领头大哥对丹阳说到：“凌姑娘，咱们快些赶路，要下雪了，咱们争取赶到双城，路上恐有颠簸，就辛苦姑娘了。凌姑娘如有何不适，请告知在下，叫我关勇就行。”
　　丹阳归心似箭，摇摇头，“无妨，一切听关大哥安排。”
　　快马疾驰了一个时辰，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北风卷着雪花呼啸而来，关勇用力赶着车，招呼着大家：“兄弟们辛苦些，在这大雪里赶赶路，尽早赶到双城再休息。”
　　右侧的保镖应道：“放心吧，大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咱们今日晌午出发，难道不知道要下雪吗？”
　　关勇皱着眉头，“我也不清楚，送信的人只是送来了国师的令牌和指令，并且说务必今日晌午出发，咱们照办吧。”
　　说话间，雪已经越下越大了。
　　过了半个时辰，雪下的更大了，风呼啸而来，吹的人睁不开眼，呼啸的北风中隐隐传来一阵马蹄声，关勇一愣，摆手示意大家停住，凝视着前方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马蹄声渐行渐近，十余个劲装蒙面的人快马而来，关勇大叫：“有劫匪，大家小心，保护好凌姑娘。”说罢五个人站成一排，严阵以待，关勇眼盯着前方，向身后大车里的丹阳说到：“凌姑娘，一会劫匪来袭，我们兄弟五个会全力保护你，你自己也当心。”
　　说话间，丹阳已经掀开车帘，“给我一柄剑。”
　　关勇一愣，回头看了一眼弱不禁风的丹阳，还是从身后抽了一把短剑扔给了丹阳，“凌姑娘，你拿着防身，这伙劫匪来的蹊跷，似乎风雪中专为我们而来。一会我们兄弟万一抵挡不住，你见机行事，赶紧跑，保命要紧。现在你先退回车里。”
　　丹阳手握短剑，“好，关大哥也当心！”说罢退回车里。
　　说话间，蒙面人已经策马到来，关勇抬拳说到：“道上的朋友，若手头紧，在下略有薄银，让朋友……”话音未落，蒙面人竟毫不停顿，直奔五人而来，着着致命。
　　关勇五人拼命拦住蒙面人，但仍有两个蒙面人冲到了车前，一人掀起了车帘，忽听一声惨叫，那人捂着双眼跌下车去，丹阳手拿短剑已经和另外一人缠斗在一起。
　　雪越下越大，风雪中的搏斗仍然在继续，双方都不断有人在倒下，关勇和仅剩的一个弟兄还有丹阳背对而立，还在苦撑，丹阳已经气力不支，而面对的蒙面人却还有七八人之多，关勇知道今日已经凶多吉少，低声对丹阳说到：“凌姑娘，一会咱们分头逃走，你抢走一匹马，向双城方向走，我和老四向另外两个方向，咱们分头行动，在双城的悦来客栈集合。”
　　丹阳点点头，“知道了，”说着汇刀迎向对面的蒙面人，错身抢到马上，向前面飞驰而去。
　　而关勇和四弟却未如约其他方向逃走，而是挡住了要追过去的蒙面人，同时把剩余的马均砍断双腿，关勇大叫：“凌姑娘，快跑！我们断后！”
　　丹阳看着风雪中厮杀在一起的人群，一咬牙疾驰而去。
　　厮杀声渐渐远去，丹阳骑着马一直向前飞奔，雪越下越大，天越来越黑，丹阳已经辩不清方向，只觉得气力不支，跌下马来，座骑也在旁边打着响鼻，停下了脚步。不知道过了多久，丹阳只觉得恍惚间，纷纷扬扬的大雪似乎变成了落英缤纷的桃花，穆大齐的笑容在眼前浮现：“丹阳，等爹打仗回来，桃花就开了，爹带你看桃花。”转眼间穆大齐的笑容变成了凌雨桐的笑容，“娘等你打完仗给娘一个解释。”而再转眼，雨桐的笑容变成了惨白的面容。
　　丹阳落泪，“爹，娘，不要离开我。”恍惚中，一个苍白英俊的脸孔浮现在眼前，带着心痛与焦灼，“莫离，你来了？”丹阳喃喃说道，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