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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执念 丹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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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阳的病好了,又恢复到了雪夜前的样子,鲜活灵动,记忆截至到与父亲别离的那个时间,只剩下了快乐和美好的记忆,一切伤心痛苦似乎都未曾经历过,连同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也一并遗忘。浑坦心中暗喜,觉得只要努力去争取,人定可胜天,尤其让浑坦高兴得是,丹阳虽然还是不接受他的感情,但却不再抗拒。
花海内桃花依旧盛开,丹阳每日醒来便会去到那里,徜徉在桃花从中,累了,就静静地坐在树下,在芬芳的花香中读书,或者干脆发呆,困了,就直接睡在地上,花房里温暖湿润,花香屡屡,桃花灼灼,浑坦每日上朝回来,必定要先回到花海中去找丹阳,每当看到丹阳巧笑倩兮的笑魇或是睡梦中的安详,浑坦都希望能够永驻在这一刻,平静,幸福,安详。
又过了两日,桃花已经慢慢谢了,丹阳漫步在花海中,有些不舍地看着残存的几片花瓣,微微的叹了口气。
“花开花谢终有时,你若喜欢,我再为你种一片。”浑坦不知何时来到丹阳身边,背着双手,含笑看着丹阳。
丹阳面色一红,慌忙说到:“不用了,花无百日红,你这样做我已经很感激了,听耶律说,你几乎几夜没合眼。”
“只要你开心,值得。”浑坦带着盈盈笑意看着丹阳,丹阳的脸更红了。
浑坦轻轻抚着丹阳的头发,丹阳一震,“别动,是花瓣。”浑坦把飘落在丹阳头上的花瓣拿下来,放在丹阳手中,白色的花瓣带着浅浅的粉色,一如丹阳更加绯红的脸颊。
浑坦不由自主地握住丹阳的手,丹阳一震,想要抽出手来,但浑坦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却不放手,丹阳放弃了挣扎,任浑坦牵着她的手走出花海。
走到丹阳的屋前,丹阳已经脸若飞霞,挣脱开浑坦的手,低着头轻声说到:“这些日子我的病好了很多,头也不似以前那样疼了,谢谢你的药,也谢谢你做的一切。”
浑坦爱怜地抚摸着丹阳的头发,“你是一个好病人,很听医生的话,所以好的快。”
“我知道,”丹阳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浑坦,有低下头去,“我知道你对我的好,但……有些事情我要问过阿娘才知道。”说完飞快地转身回了屋。
浑坦看着丹阳的背影,满心欢喜,他知道丹阳已经慢慢接受了他,但一想到丹阳要见她娘,却不禁皱起了眉头,陷入沉思。
完颜宗燕和耶律齐站在后花园的入口处,远远地望着这一幕,虽然听不清二人在说什么,但两人的温馨默契却一丝不落地落入宗燕的眼中,宗燕看着浑坦的背影没有说话,紧紧抿着嘴唇,脸上阴晴不定。
“飞燕公主,这边请,桃花已经没剩多少了,今天再看一下,采几只回去,明日便没有了。”耶律齐欲引宗燕走向后花园。
“耶律,你说,凌丹儿只是国师的病人吗?国师对每一个病人都会如此用心吗?”宗燕带着几丝不解几丝忧心。
“医者父母心,何况,国师不是说,丹儿姑娘的家里和老国师也有很深的渊源吗?所以更是用心了,”耶律齐宽慰完颜宗燕。
“很深的渊源?是什么样的渊源能让浑坦如此用心?”宗燕的忧虑更深。
这时,浑坦已经缓步走来,微笑着问到:“飞燕公主,是来看桃花的?”
又过了两日,桃花已经完全谢了,浑坦命人拆掉了花棚,每日上朝后不再到花海处找丹阳,而是直接到丹阳的房中看望丹阳。
这一日下朝,浑坦却未像往日那样先去看望丹阳,而是面色阴沉地径直回到自己的房中。一会儿,门口传来马鸣声,飞燕公主怒气冲冲地闯入浑坦的房中。
浑坦坐在书桌前,静静看着闯进来的完颜宗燕。
“浑坦,我竟如此让你生厌吗?宁可得罪大哥,也不肯答应娶我?”
“飞燕公主,你很好,大王赐婚给我,我欢喜还来不及,”浑坦平静地说道:“但我也跟大王说了,国事未定,让我如何去思虑家事。”
“借口,都是借口,国事一日未定,难道你就一日不娶吗?大哥已经六个王妃了,也没有因为国事未定而不娶。”
“我和大王不一样,他有他的责任,而我有我的准则。”浑坦站起身来,走到宗燕身边看着她,“况且,你既已经选择了你今后的路,又何必介怀我娶你或者不娶你?”
飞燕公主泫然欲泣,“不,我介意,我希望今后的岁月,不仅仅是能够知我懂我,还能够爱我疼我。”
“你太贪心了,”浑坦笑了,“你希望的青春永驻、长生不老都得到了,你求仁得仁,还有什么不满意?”
“你是说,我选择了做吸…。,你就不会娶我?那我如果选择不和你一样呢?你是不是就会娶我?”宗燕咄咄逼人。
“不会的,”看着完颜宗燕吃惊的目光,浑坦解释道,“你是不会做第二个选择的,你我是一样的人,我太明白你需要的是什么,你会做什么样的选择。我相信,你救我肯定是出于感情,但一旦知道了我的身份,摆在你面前的路有两条时,你肯定是选择拥有永生,而当你选择了永生时,你我的缘分便断了。”
宗燕绝望地看着浑坦,“可你当时没有说,我如果选择了永生,便会失去你。我以为,只要我们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就可以…。”
“今后我们还是要长久在一起的,一起赢得天下,一起坐拥天下,你会是我最好的辅助。”
宗燕的泪水滚落下来,“我只是和你坐拥天下。”
“那样不好吗?永远的权利与美貌,”浑坦笑问。
“那你会娶谁?是那个大宋的凌丹儿吗?”宗燕哽咽着问到。
浑坦瞬间眼神冰冷,“她和你不一样。”
“我明白了,告辞,国师。”宗燕擦干眼泪,转身向外走去,到了门口,头也未回地说道:“浑坦,你可知道,如果让我在永生和嫁给你之间做一个选择,我肯定选择后者。当时,你让我坐选择时,另外一个选择不是嫁给你,而且,你也没有告诉我,一旦我做出这这个选择,另一个便会失效了。也许,真的是我太贪心。”
浑坦错愕地看着宗燕走远,半晌没有说话。
许久,浑坦慢慢转回身,坐在太师椅上,疲惫地闭上双眼,说到:“进来吧,耶律,近来你的习惯越来越不好了,不是推门而入,就是在久立门外而不入。何事?说吧。”
耶律齐有些赫然地走进来,“主要是飞燕公主进来的动静太大了,让我不得不过来看看,不仅是我,就连丹儿姑娘恐怕也惊动了。”
浑坦蓦然睁开眼,一晃身已到门口,凝视着丹阳的房间,只见屋门紧闭,静悄悄无一丝动静。浑坦凝视片刻,关上屋门,看着耶律齐,久久没有说话。
耶律齐在浑坦的注视下有片刻的犹豫,最后似乎是下定决心,说道:“其实飞燕公主很好,对你也很好,这么久了,她对你的心意我们作为外人都看得一清二楚,而且既然是大王赐婚,可谓是天赐良缘。”
浑坦冷笑,“果然你都听到了。”
耶律齐似乎下定了决心,正视着浑坦,说道:“没错,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飞燕公主是我从小看大的,她那样骄傲的性子,唯独在你面前没有一丝尊严,她对你有崇拜、有仰慕、有爱恋,为了救你,殚精竭虑,费尽心思地把那个蒙古人骗来,我从没有见过她对谁曾经这样在意过。国师,我跟了你二十三年,就算你心如止水,面对这样的执着,总该有一些感动吧?”
“感动?当然有,她为我做的我全都看得到,所以我也许了她心之所念。”
“许她心之所念?可你明明没有答应赐婚啊?”
“飞燕公主的心之所念很多,嫁给我只是其中之一。”
“怎么会?飞燕心心念念地就是想和你一起。”耶律齐的言语中有一丝痛楚和无奈。
浑坦笑笑,没有说话。忽然浑坦似乎想起了什么,看着耶律齐问道:“你说你跟了我二十三年?那个蒙古人的事情你也知道?”
耶律齐木立当场,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浑坦的目光变得阴厉起来,盯着耶律齐,双手慢慢握紧,问道:“你是何时知道的?”
耶律齐看着浑坦的双手,思考片刻,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压抑已久的重担,说到:“现在的你来到国师府的第二年。”
“哦?”浑坦饶有兴趣看着耶律齐,“那么久了?你是如何知道的?”
“你来到国师府后,老国师变得和以前有一些不一样,不爱见人,有一些细微的生活习惯也不一样,其实后来我才知道这个时候老国师已经变成了替身,所以才会尽可能少见人,细微之处也会不同,只不过当时我觉得是你暗害老国师,所以对你额外留意。”
浑坦点了点头,“果然,这个替身瞒得了别人,还是没能瞒过你,老国师是我,新的国师也是我,新国师来了,老国师就得去,不然我如何才能当上永久的国师。”
“是,这个道理我后来才懂,你来国师府没多久,老国师就去了,我时刻观察你,想要找到你的破绽,但却慢慢发现许多你与老国师的相似之处。”
浑坦右手食指搭在鼻侧,其余四指放在下巴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耶律齐。
“就是你这个动作,还有很多其他的小细节,暴露了你和老国师是同一个人的秘密,一年后我越发笃信你们是同一个人,第二年的一个深夜,你悄悄出去,也许是你太累太饿了,或者你没有想到居然能有人跟着你,你没有出城,就猎食了一个人,我看到后,一切就都明白了。”
“看来这些小动作永远也改不掉啊,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浑坦放下手,探究地看着耶律齐,“那你知道事情的真相后,就没有想到告发我?或者逃走?”
“告发你?与我有何好处?况且你的身份真的被揭穿了,国师府肯定没有了,你有可能再找一个地方当国师,我却不可能再找一个国师府当管家了。至于逃走,不是没有想过,在这里极近于与虎谋皮,万一哪一天你饥饿难耐,我有可能会成为你盘中餐,前几天,看守暖棚的阿牛就是…?”
“哦?那个人叫阿牛。”浑坦了解地点点头。
“但后来有一想,当年就是你救我于濒死之际,就算是死了,也是多活过这么多年,当年你既然救我,后来就不会杀我,我逃走了,没有了权力地位,未见得就能活得很好。况且,我也真有些舍不得离开你。”耶律齐解嘲地说道。
浑坦走进耶律齐,手轻轻搭在耶律齐的肩膀上,说到:“你既然让我知道你已知晓了我的秘密,就不怕我杀你灭口?”
耶律齐眼角不由自主地跳了一跳,“已经无所谓了,被你救回来,二十三年了,真的是白赚到的,即使你今天取我性命,我也够本了,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了无遗憾。”说罢坦然地看着浑坦。
“为了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心心念念着别人的女人,值得吗?”浑坦的手握住耶律齐的喉咙。
“值得,如果我做的一切能让她幸福快乐,就值得!”耶律齐了无惧色地直视着浑坦。
浑坦脸色阴晴不定,良久,浑坦的双手慢慢松开,微笑着说道;“也好,不枉我当年救了你,你既已知晓,以后凡事可不必瞒你,我也省心,还多了一个知己,很好。”
耶律齐听着浑坦的话,暗暗嘘了一口气,说道:“那我出去了,既然你答应了飞燕公主的心之所许,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希望你信守诺言。”
“一定。只是,飞燕知道你对她的感情吗?就这样默默付出,哪怕冒着生命危险也要为她争取?”
耶律齐停下脚步,苦笑道:“她肯定不知道,一直以来她都当我是可以信赖的大哥。但我却一直存着对她的执念。像我这样的人,权衡利弊后根本不会以身涉险为她争取,但没想到冲动之下,却是感情占了上风,也许是心之所致吧。”
“执念?心之所致?”浑坦看着耶律齐。
“国师,你的执念又是什么?那个凌丹儿与你有着什么样的渊源?是不是为了她你才不娶飞燕?权衡利弊后你是不是就会娶飞燕公主,而不是依着心之所念而拒绝?”耶律齐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浑坦呆立当场。
天黑了,浑坦一直坐在黑暗里,心绪不宁,被狼人咬伤后本以为会不治身亡,但完颜宗燕救他回来后知道了吸血鬼的秘密,遂借英雄大会之名召集了大批的蒙古武士,查到了阿日斯兰是□□的大哥,在阿城中将阿日斯兰虏到国师府,吸了血解了狼人撕咬之毒。解毒重生后的浑坦曾问宗燕要如何报答她,宗燕说:“和你一样,永生不老不变。”
那时的浑坦有几分了然,也有几分失落,原来宗燕要的不过是常人永远希翼而不可得的永生与青春永驻,但是现在看来在宗燕要的永生背后竟然还有与他长相守的愿望。
如果没有丹儿,也许一切是水到渠成,但,在临安城中与莫离和丹阳的再次相遇,让丹儿终于回到了他的身边,其实,浑坦明白,自丹儿回到他身边后,不管忘记过去与否,与丹儿一起便成为了他的执念。何况,丹儿现在已经忘记了那些让她伤心的事情,他和丹儿一起可以重新开始,所以今天在朝堂上毫不犹豫地以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了赐婚。
丹儿的房中亮起了灯,照亮了浑坦的心,浑坦走到丹儿的房间外,轻轻叩响了房门,丹儿打开房门,看着浑坦,笑笑说道:“今天你来的晚。”
浑坦走进房中,金珠银珠知趣地躲了出去,“药已经喝了?”桌上的药碗已经空了。
丹阳点了点头,坐在桌前,“近来我的病好了很多,是不是过一段时间就可以痊愈了,回到我爹我娘身边。”
“还需要一点时间巩固,别着急。”浑坦坐在丹阳对面,想抓住丹阳的手,丹阳缩了回来。
“今天,我听见飞燕公主来了。”
“今天在朝堂上,大王将飞燕公主赐婚给我,但我没有同意,所以飞燕公主来问罪。”
“为什么?你和飞燕公主郎才女貌,很相配的。”丹阳眼中一丝黯然一闪而过。
浑坦反手抓住丹阳的手,热切的看着她,“如果我说,我想娶的是你,你答应吗?”
丹阳瞬间脸若飞霞,“这怎么可能,你是金国国师,怎么能娶一个宋人?况且,我也不能说嫁你就嫁你,我爹我娘都还没同意呢!”
浑坦热切地站起来,就势将丹阳拉入怀中,“你是说,如果你父母同意,你就不会拒绝。”
丹阳用力推着浑坦,“我爹我娘一定不会同意我嫁给金国国师的。”
“你同意就好,我会让伯父伯母同意的,”浑坦紧紧拥住丹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