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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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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坦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看着仍然在昏迷中的丹阳,面容沉静,但暗褐色的眼中却难掩担忧与焦急。
丹阳已经昏迷了十二个时辰。前日的凌晨,感受着丹阳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维持的平静安详,感受着丹阳完美笑容背后不可自已的痛苦,浑坦曾有一瞬的犹疑,为了自己的欲望去强留丹儿在身边,难道竟会带给丹儿这样的痛苦?莫离的箫声传来,丹阳一震,但浑坦同样是一愣,竟然是那一首《情殇》,浑坦曾有片刻犹疑的心瞬间坚硬如铁,在心中呐喊:“丹儿,我要你扶我之肩,驱我一世沉寂,我要你唤我之心,掩我一生凌轹。我要永远与你一起,不离不弃。”
丹阳吐血昏迷,那一瞬浑坦的心竟有了一丝久违的痛,抱起丹阳疾奔回阿城,一个时辰后已经回到了阿城国师府的书房中,浑坦将丹阳放在书房内的暖炕上,丹阳面色惨白,昏迷不醒,浑坦知道是因为剧痛攻心,又强行压抑,损伤了心脉才吐血昏迷。
浑坦摇了摇书房的铃铛,虽是凌晨,管家耶律楚还是迅速来到了书房中,耶律楚已年逾四十,身材瘦削,沉默寡言,饱经风霜的脸上永远是一副淡定的样子。耶律楚静静地听候浑坦的吩咐,接过浑坦开的药方,恍如未看到丹阳一样便转身离开书房,来到厨房布置厨师熬药。
半个时辰后,耶律楚带着金珠、银珠来到书房,端着熬好的药,屋内瞬时弥漫着药香,金珠端着药碗走向丹阳,银珠已经扶起了丹阳,让丹阳靠在自己的身上,金珠便欲给丹阳喂药。
浑坦忽然说道:“我来。”说罢便接过金珠手中的药,一勺一勺地喂给丹阳。金珠、银珠瞬间惊呆,两人错愕地相互对望着,浑坦却浑然不觉,只是专心地将药一点点喂入丹阳的口中。耶律楚神色平静,却用威慑的眼神扫视了正在交换眼色的金珠、银珠一眼,两人瞬间不敢再眼神交流,默默地低头望向地面。
一盏茶的功夫,浑坦终于将一碗药都喂完了,丹阳仍然双目紧闭,了无生气地躺在那里。浑坦轻轻叹了口气,对耶律楚说道:“按照我的药方,每两个时辰给丹儿喂一次药。让金珠银珠照顾她。我先去上朝了。”
屋外已经天色微明,浑坦看了丹阳一眼,走出书房,融入到微明的晨曦中。
中午时分,浑坦匆匆来书房,丹阳仍然昏迷,浑坦替丹阳把了脉,询问了耶律楚用药的情况,只说了句:“继续按照我每两个时辰的药方熬药,喂药,两个时辰之间可以喂一些参汤。”说罢便转身离去。
黄昏时,浑坦回到了国师府中,丹阳仍然在昏迷,但已经气息平稳,脸上有了一丝血色。浑坦给丹阳把脉,脉相已经平稳下来。
浑坦吩咐耶律楚:“还有两副药,你让厨房把药端到书房里来,再熬一锅肉糜粥一同端进来,金珠银珠退下,你也回去休息吧,忙了一天了。”
耶律楚深深地看了浑坦一眼,低下头说道:“是,我让厨房预备好。如果你有需要,可以随时摇铃叫我。”说完向向书房门口走去。
浑坦凝视着丹阳,头也未回地说道:“好。再有,把我书房旁的屋子收拾出来,丹儿醒过来后,要住在那里。”
走到门口的耶律楚脚步微顿,转身看着浑坦,犹豫片刻,但还是说道:“是。”
浑坦听到耶律楚出门的声音,没有说话,只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夜已深,窗外北风呼啸,而浑坦就一直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只凝视着丹阳,静静等待着丹阳的醒来,时间似乎静止在这一瞬间。
丹阳的睫毛微动,眼帘轻轻颤抖着,浑坦屛住了呼吸,站起身来。
丹阳睁开了眼睛,困惑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看见浑坦,困惑地皱了皱眉头,慢慢坐起身来,浑坦身形一晃,已来到床边,欲扶住丹阳,丹阳警觉地挡住浑坦的手,问道;"这是哪里?你是谁?"
浑坦顿时呆立在原地,他曾想像过丹阳醒过来后的样子,也许会冷若冰霜,也许会恶语相向,甚至会拳脚相加,不论如何浑坦都做好了承受的准备,毕竟是他让丹阳离开了最爱,伤心到呕血,但浑坦独独没有想到,丹阳竟似乎已经不记得他,难道是丹阳要用这种方法来惩罚他,惩罚他曾对她所做的一切?
浑坦望着丹阳,丹阳的眼神澄清透明,淸澈无邪,似乎又不像。浑坦小心翼翼地答到:"这是阿城,我是浑坥。"
"阿城?不是金国的都城吗?我怎么会到这里?大宋和大金不是正在打仗吗?我爹呢?我娘呢?"
浑坦一愣,呆呆地看着丹阳。在丹阳被救出朱仙镇后,他曾派人去调查了丹阳:穆丹阳,生于宣和六年,父亲穆大齐,武功高强,曾是武状元,后入岳府,担任岳府教头。绍兴三年随岳飞出征,战死沙场,死后岳飞认穆丹阳为义女,穆丹阳十五岁时加入岳家军,建五行队。母亲凌雨桐,江南望族凌家之女,墨家后人。后来在朱仙镇大战中战死。
浑坦字斟句酌地说道:“他们,都不在这里。”说完看着丹阳的反应。
丹阳略有诧异,随即遥望着远处,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喃喃说道:“我记得我爹随岳帅上战场了,就是和金贼打仗。我娘和我在岳府等我爹回来。我爹说过等桃花盛开的时候就会回来了。”丹阳环顾四周,“但为何我会独自在阿城?”丹阳凝神细想,却忽然紧紧抱住头,神色痛苦。
浑坦看到如此,心里有几分明了,丹儿幼年丧父,少年丧母,与心爱之人生生分开,还要强颜欢笑,因此才会在莫离离开时呕血昏迷,伤了心脉,但也正因遭受如此多的痛苦,让人体做出了应激反应,去刻意遗忘,以减轻痛苦。一如人将手放入火中,会本能地将手缩回,以减少烈焰炙烤对自己的伤害。但丹阳遗忘了多少痛苦,还记得多少往事,却不得而知。
浑坦快速思考片刻,小心翼翼地说道:“你爹确实是在和大金打仗,但现在应该已经休战了。你得了头痛病,很难医治,需要一直服用长白山新采摘的人参,因此你娘送你来这里。你娘先回临安等你爹,然后再来这里与你会合。”
丹阳按住太阳穴,刚才头痛的痛苦仍然还在,对浑坦的话不由得相信了几分,不过依然有很多不解:“但我娘怎么会把我送到大金呢?毕竟我们在打仗,而且,”丹阳打量着浑坦,“我没听我娘说过认识大金的人,提到过你啊?”
浑坦看到丹阳相信了他的话,心中暗喜,丹阳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了,不记得他对她所做的一切,不记得她刻骨铭心的痛苦。
“我是墨家传人,你娘也是墨家传人,墨家之后,是不分种族的,不论汉人、金人、蒙古人,长白山的人参只有这里才有,因此你娘才会找到我,而不会顾忌到金宋是否在打仗,我们是否金宋有别。至于你没有听说过我,是因为你娘应该很少会提及墨家吧?”
丹阳知道娘确实很少提及墨家,而外人也鲜有人知娘是墨家之后,因此彻底相信了浑坦的话,问道:“那我的头痛病何时能好?我娘什么时候来接我?”
“在持续服药的情况下,至少三个月才能有好转,好转后还要调整药方,你娘刚刚回去,应该不会那么快就赶回来。”
丹阳嘴巴一扁,几乎要哭出声来。
浑坦说道:“你放心,您娘安顿好临安的一切,自然会回来陪你的。你娘不在的时候,我会照顾你,没有人敢欺侮你。”言语中满是爱怜。
丹阳感激地看着浑坦说道:“谢谢你,呃……”
浑坦忙说道:“叫我浑坦。”
“谢谢你,浑坦,给你添麻烦了。”丹阳展开一个无邪、真挚的笑容,那是浑坦从未在丹阳脸上看见过的笑容,浑坦不由得沉浸在笑容之中,竟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