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江有水千江月》百蜜一舒

20、隐退 巨狼在

　　巨狼在丹阳的身边喘着粗气，看着远去的浑坦，慢慢恢复了平静，巴特终于又恢复了人形。莫离把张楚和董大酉的尸体放到一处平台上，转身对丹阳说道：“咱们走吧，先去东门和队伍会合，大酉他们咱们随后再安顿。刚才发生的事情只有咱们三个人知道。”说完看着巴特，□□迟疑片刻，点点头。
　　“谢谢！”莫离向□□一笑，浓浓的暖意和信任在眼中。
　　“不必。”巴特冷冷地说道，“如果你也像你的同类那样，那我也会像刚才那样扑向你。至于保守秘密，是我们共同的愿望。”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莫离苦笑看向丹阳，丹阳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东门处，莫离三人与攻打东门的张宪部会合，岳云与其他的将士已先后抵达，东门守卫已经安置完毕，两部人马合并清扫战场，并向朱仙镇中衙门进发。各路攻城人马先后抵达朱仙镇衙门，至此，朱仙镇大捷，岳家军以骁勇之势、正义之心、雷霆之速仅伤亡数百人，攻克了号称铜墙铁壁的朱仙镇，战胜了十万金兵。
　　全城欢庆。
　　莫离走出欢呼的人群，有一丝落寞，眼前不断闪现出浑坦充满怨怼、愤恨的目光，丹阳看莫离离开，默默地跟上来，轻声问道：“是在想浑坦吗？”
　　“他只怕凶多吉少，吸血鬼被狼人咬了后，伤口不会愈合，只会慢慢腐烂，我师父就是这样不治身亡的。虽然他是金人，又想独霸天下，但他毕竟是我师弟，而且，即使没有他，金人也一样有觊觎天下之心。”说道这里，莫离叹了口气，“也许，真的是天意。”
　　丹阳也沉默下来，尽管浑坦曾掳她到朱仙镇，但此刻她竟也不十分的恨他，甚至还有些替他惋惜，毕竟浑坦最终放他们离开，而且娘还刺了他一剑。想到娘，丹阳忽然想起似乎在会合的队伍当中没有看到娘和五行队。
　　“咦，我娘他们呢？怎么没看到？”丹阳问道。
　　莫离凝神倾听片刻，说道：“救护站在国师府，五行队在那里救护伤员，走，咱们去找他们。”伸手去拉丹阳。
　　丹阳未动，看着莫离问：“所有的声音你都听得到？”
　　“只听到我想听到的。”莫离笑着，一如春风拂面，带着丹阳向国师府而去。
　　救护站就设在原来的国师府中，一片忙碌，受伤的官兵都在此疗伤。旧地重游，丹阳不及细看国师府的变化，匆匆寻找雨桐的踪迹。
　　在后院的东侧房中，丹阳看到了忙碌的心妍。
　　“心妍”丹阳满心欢喜地叫到，看见的却是心妍满脸张皇的神色。
　　“小姐，夫人中箭了，箭上有毒。”丹阳随着心妍的目光望去，心不断下沉。只见凌雨桐躺在炕上，左肩上一处箭伤，地上是一只箭，箭尾白色的羽毛中，一抹妖异的红色羽毛夹杂其中，触目惊心。
　　凌雨桐的伤口周围已经全部变成黑色，一直蔓延到胸口，丹阳浑身发抖，跪在雨桐身边。
　　莫离一晃身来到雨桐身边，替他把脉，问道：“知道是什么毒吗？伤口处理过了吗？有没有服过连翘、金钱草，能不能先控制的住？然后再想办法解毒。”
　　“都试过了，夫人中箭时没发现有毒，简单包扎后就又忙着救人，等发现的时候，就是这样了。伤离心口太近，毒发的太快了。”心妍放声大哭。
　　莫离跪在丹阳身边，心一直沉下去，毒已进心脉，再也回天乏力了。丹阳握住雨桐的手，已是泪流满面，“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能控制住的。莫离，快想想办法，你一定有办法的。”
　　雨桐已经说不出话来，她看着丹阳，满眼的慈爱与不舍。忽然雨桐反手抓住莫离为她把脉的手，将丹阳的手送到莫离手中，定定地看着莫离，眼中盛满了信任、期望，莫离哽咽着，“穆夫人，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丹阳的。”
　　听到此言，凌雨桐欣然一笑，闭上了双眼，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娘，娘，你醒醒！”丹阳抱着雨桐，失声痛哭。
　　中毒箭的共有六人，箭尾上都有一根妖异的红色羽毛，都是在都督府附近中箭，那里是金兀术的府邸。有两人腿部中箭，无法行走，因此毒一直没有发作，另外四人，除了凌雨桐外，还有两人也在中箭后，继续走动而中毒身亡，而另外一人虽然走动，但因中箭处在右侧小臂，用绑带绷紧，毒未能侵入内脏，而幸免遇难。此毒非常歹毒，中毒时全无异样，随着人的运动，慢慢渗入，等渗入心肺时再发现已经回天乏术。
　　岳云闻讯赶来时，丹阳已经不再痛哭，只是坐在地上，依偎在凌雨桐身边，喃喃自语：“娘，我说过要等仗打完后，给你一个解释的，你怎么不等等我，你那么担心丹阳，从临安一直追到这里，就是要护着丹阳，现在你走了，谁来疼我护我？”
　　莫离默默地跪坐在丹阳身边，凝视着丹阳，眼里是深深的心痛和无奈。
　　岳云走到丹阳身边，扶起丹阳，“小妹，”刚开口却再也说不下去。
　　“大哥，”丹阳只觉得痛彻心扉，泪水无声地流下来，“我想送娘回家，和爹葬在一起。他们一生恩爱，现在终于可以又在一起了。”
　　岳云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搂住丹阳，丹阳在岳云的怀里无声痛哭。
　　第二日，丹阳带领水队，护送着凌雨桐的灵柩向临安出发，莫离一同跟随。
　　一路上，丹阳时时泪眼婆娑，看着棺木，回想起娘在世时的点点滴滴，只觉得每往前走一步，离娘的身边就会越远。莫离只是默默地陪着丹阳，一言不发，心痛莫名。
　　终于到了临安，到了岳府，景色依旧，但已物是人非。岳夫人看到丹阳带着从岳府出去的几个小丫头回来，满以为是得胜还朝，却发现人人缟素，不料竟是天人永隔。
　　穆大齐就葬在临安城外灵隐寺的后山上，丹阳将爹娘合葬在一起，小心地在墓上培上最后一捧土。绿树参天，繁密的树叶中露出斑驳的阳光，远处传来灵隐寺的钟声，丹阳跪在墓前，无声哭泣，缓缓地磕头祭拜，莫离跪在一旁，面容沉静，只是注视着丹阳，似乎天地间所有其他的事物已然不再存在。
　　埋葬了凌雨桐后，丹阳在岳府住了几日，只觉得处处都是儿时的记忆，有父亲的关怀、母亲的慈爱，这些记忆稍不注意就会触碰到刚刚结痂的伤疤，让丹阳的心不停地在流血。而对战场，丹阳第一次有了一种惧怕，惧怕会面对那么多的死亡。
　　莫离这些天一直守着丹阳，寸步不离，每当丹阳落泪，莫离眼中的伤痛更甚。岳夫人看着这一切，所以，当莫离提出要带丹阳出去散散心时，岳夫人点点头说道：“这样也好，换一个环境，对丹阳也许会更好。这孩子，命苦，”岳夫人眼圈一红，抬手拭泪，“莫队长，你要照顾好她。”
　　莫离带丹阳离开临安，心妍几个丫头仍旧留在岳府。
　　莫离雇了一辆马车，出了临安后向北行至江苏境内，到南京后折向西行，两日后已进入安徽境内，第二日黄昏，已经到达了滁州境内。一路上莫离赶车，丹阳坐在车中，二人走走停停，丹阳情绪渐渐稳定，但仍是郁郁寡欢。
　　“咱们去哪里？好像到了安徽了。”丹阳看着外面问道。
　　莫离停下马车，看着丹阳一笑：“我带你去我的庄园。”似乎被莫离的情绪所感染，丹阳微微一笑，“你的庄园？”
　　莫离呆呆看着丹阳，“丹阳，你笑了，这是这几天你第一次笑。”
　　“是吗？”丹阳侧头，凝神细想。抬眼却看到莫离漆黑的双眸，里面盛满深情
　　再往前行，就是滁州县城了，而南侧则是连绵的琅邪山，莫离驾车未进县城，却直向琅邪山上而去。日落时，马车停在了半山腰，前面已经没有可以让马车前行的大路了，一条小路蜿蜒伸向山顶，周围都是郁郁葱葱的森林，夕阳斜斜地照在这片树林上，一抹暖暖的红色印射在浓浓的绿色中，分外绚烂。
　　丹阳下车，看着这落日的绚烂，不禁赞叹：“好美！”
　　莫离忽地抱起丹阳，柔声说道：“闭上眼，带你去一个更美的地方。”
　　丹阳乖乖地把眼睛闭上，只觉得莫离在全速前进，耳边是风声、蝉声，鸟叫声，不一会功夫，风声停止了，只余蝉声、鸟鸣声还有树叶的沙沙声，莫离放下丹阳。
　　丹阳睁开眼，环视四周，面前忽然开朗，周围是大片的森林，一侧的森林尽头依稀可见陡峭的悬崖，直通山顶。而在大片的森林之中伫立着一个的院落，院子的围墙则被漆成了绿色，绿色的墙外被密密的翠竹所围绕，融在了大片森林之中，静谧安详，宛如世外桃源。
　　莫离一直没有说话，默默地带着丹阳进入院子，院子里一片竹林，一个水塘，几片农田，，三间青砖碧瓦的房子，院子的尽头是鸡舍，隐约听到鸡鸭的咕咕声。忽然两只黑色的大狼狗狂叫着窜出来，看到莫离后，竟变成呜呜声，摇头摆尾，在莫离腿边摩挲。
　　丹阳满心地惊叹，看着莫离问：“这是你的庄园？”
　　莫离笑了，如日出朝霞，“是的，丹阳，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