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江有水千江月》百蜜一舒

17、归来 “遥遥

　　“遥遥是谁？浑坦是谁？魏越又是谁？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丹阳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但却不知道要从何问起，索性坐在莫离床上，定定地看着莫离。
　　莫离站在帐中，苍白英俊依旧，看着丹阳进来，坐下，此时天色已暗，最后一抹余晖也隐入天边，莫离叹了口气，坐在丹阳对面的凳子上，该来的总归要来，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他知道丹阳在等他的解释。
　　营救丹阳回到岳家军驻地时已是五更天，出东门时遇到守城金兵阻拦，莫离不愿和金兵纠缠，以免夜长梦多，迅速解决了敌人，穆夫人看到莫离如鬼魅般的身手，暗自心惊，之后七人迅速出城，向东飞奔，直到和守候在城外的乾队会合后，骑马快速向南飞奔。
　　回到军中后，莫离带丹阳向岳云报到，乾队与五行队自行解散回去休息，分别前，凌雨桐叫住莫离说道：“是莫队长吗？我是丹阳的母亲，这一次是私自来到军营。五行队也是我擅自带队离营的，还请莫队长保守秘密，岳家军军纪严明，我私自来营又擅自带队出营，容我随后亲自向岳帅请罪。”
　　莫离看着凌雨桐，宛如看着年纪大了以后的遥遥，舔犊之情清晰可见，心中的温柔、心痛、惆怅、失落千回百转，莫离定了定心神说到：“请穆夫人放心，我一定会守口如瓶。还要多谢穆夫人，幸好您带着五行队及时赶到，要不然想要救出丹阳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凌雨桐深深地看了莫离一眼：“她是我的女儿，我唯一的亲人，我当然会全力保护她，不让任何人伤害到他。多谢莫队长为我保守秘密，更多谢莫队长救丹阳回来，我先告辞了。”说罢转头快速离开。莫离凝视着凌雨桐远去的背影，半晌未语。
　　莫离带着丹阳来到岳云帐中，岳云果然彻夜未眠，看到丹阳平安回来，欣喜不已，但听到丹阳的描述，尤其是丹阳居然是在军营南边被虏以及朱仙镇的布防时，不由得半晌未语，神色凝重。岳云沉吟片刻，带莫离、丹阳来到岳飞帐中，丹阳将被虏之后的详细情形汇报给了岳飞，只隐去了浑坦与莫离的渊源以及母亲凌雨桐的到来。
　　岳飞也是神色凝重，想不到金军中竟有如此之人，且朱仙镇竟然可能依八卦之势而布防，而这势必增加攻城的难度，忙召集副将来到帐中，商讨对策，待到丹阳将所见所闻禀报大家，并一一解答众人的各种疑问后，已经是日上三竿，接近晌午了，丹阳满脸倦色，岳飞眼中怜爱之色一闪而过，令丹阳先去休息，而莫离则留下来，和其他人继续商讨攻城之计。
　　丹阳行礼退下，经过莫离身边时，用只有莫离能听到的声音对莫离说道：“我傍晚去找你。”说罢走出了篷。
　　丹阳回到自己的帐中，母亲凌雨桐却未在，想必是和心妍一起，一来免得被人发现，二来一夜奔波也需好好休息。丹阳和衣而卧，这两天两夜犹如做梦一般，此刻回到军中才觉得疲惫异常，不知不觉沉沉睡去。睡梦中，莫离、浑坦的面孔交替出现，一会是莫离站在桃花树下落寞地吹箫，一会是浑坦越来越近的探究的面孔，二人的面孔重叠在一起，忽然凌雨桐出现，挥着剑向浑坦刺过去，但却是莫离捂着胸口，剑已经深深地刺入，丹阳只觉得撕心裂肺地心痛，蓦然惊醒，却发现已经是黄昏，桌子上摆着晚饭，想是送饭之人看丹阳未醒，将饭菜放于桌上。丹阳一点胃口也没有，走出帐外，到底是去见母亲还是去找莫离，纠结了片刻，丹阳还是来到了莫离的帐中。
　　莫离看着丹阳，已经一千年了，那些尘封的往事被一点一点掀开，莫离原以为这只会是他自己心中的秘密，慢慢沉淀、流淌，所有的痛苦、快乐都是他一个人承担，即便遇到丹阳，即便丹阳在一点一滴地走进他的生活，莫离也从没有想到过让丹阳知晓这些往事，他只是丹阳生命中的过客，他没有资格在丹阳的生命中留下任何痕迹，即便莫离是那么期望能和丹阳同行。
　　但现在，魏越居然也还活着，和他一样，变成了无坚不摧的吸血鬼，而且居然成为了金国的国师，有着那样的野心，而更为糟糕的是，魏越居然看到了丹阳，而觊觎之意昭然若揭，莫离苦笑，他和魏越究竟是什么样的缘分，竟然千年之后还能纠结在一起。
　　莫离看着丹阳，这个宛若遥遥的女子，将曾经以为再也不会提起的当年向丹阳娓娓道来，当年的故事犹如当年遥遥的那把古琴，千年未曾弹奏，而此刻却在一点一滴地撩拨心弦，莫离以为会锐痛的心似乎变成了钝痛，莫离明白酷似遥遥的丹阳让心如枯井的他重新活过来，让现在的他，生活有了新的意义。
　　丹阳听完莫离的故事，许久没有说话，感动于当年莫离、魏越、遥遥在那样一个乱世中的故事。忽然，丹阳心里泛起一阵不安，她问到：“魏越，或者说浑坦，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我？他说我像极了一位故人，难道这位故人是遥遥？”
　　莫离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丹阳心中的不安加剧，她起身背对莫离来，看着帐外，努力保持着心中的平静，控制着声音的颤抖，问莫离道：“那你来到岳家军也是因为我像遥遥？你数次救我就是因为我像极了遥遥吗？”
　　莫离迟疑了片刻，说道：“刚开始来岳家军时确实是。那天晚上如果不是遇到你，我不会加入岳家军。”
　　丹阳的心里感到一丝悲哀，原来，自己只是遥遥的替身，曾经那样努力地想要认清自己的心，顺从自己的心，但是却忘记了去想，莫离的心又是怎样的。
　　莫离看着丹阳孤单坚强的背影，继续说道：“当年遥遥为我而死，我一直带着遗憾、悔恨独自生活了一千年，也许这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惩罚。所以当我看到你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地加入到了岳家军，只为保护你，让你不受到任何伤害，可以幸福快乐地过完一生，我才能不再遗憾，不再悔恨，那样才是对我真正的解脱，所以上天能让我遇到你，是上天给我赎罪的机会，是对我的眷顾。”莫离平淡声音里带着亘古的悲哀与无奈，丹阳转过身来望着莫离，原来，莫离的伤痛竟跨越了千年。
　　莫离望着丹阳说道：“我在岳家军中，一直在远远地看着你，尽自己之力保护你，我想有一天战争会结束，终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你喜欢的人，和他一起，相濡以沫，儿孙满堂，幸福美满，等那个时候，我就会离开，我剩下的生活终于可以不再愧疚，不再悔恨。”
　　丹阳问道：“难道你竟从没有想到过让我知道你的存在？”
　　莫离点了点头：“是，我没有资格在你的生命中留下任何痕迹，如果不是郾城之战，你遇到了那么大的危险，你永远不会知道我。”
　　丹阳看着莫离，轻声问道：“但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你，还有你的一切，你又如何打算？”丹阳心跳加剧，等着莫离的答案。
　　莫离望着忐忑不安的丹阳，忽然展颜一笑：“我也想通了，既然已经走进你的生活，那我就不再强求自己一定要离开。我听从你的吩咐，如果你要我留下，我就留下，如果你要我离开，我就离开，只要你快乐，我做什么都可以。你失踪的那两天，我发疯似地找你，我害怕到了极点，不知道我的生活里没有你会怎样。那个时候我才终于发现，其实，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是你，已经走进了我的生命。所以，我不再纠结自己是否有资格留在你身边，而是顺从你的意愿。如果哪一天，你已经厌倦了我这样一个怪物在你身边，我可以随时离开。”
　　丹阳听到莫离如此说，心里慢慢笃定下来，然后心中的暖意一丝丝荡漾开来，但还有最后一丝不安，遂问道：“你这样做，是因为我像遥遥吗？”
　　莫离摇了摇头，“你和遥遥不同。”听到这句话，丹阳脑海中忽然闪现出浑坦的面容，浑坦也曾经说过这样的话。“我要保护的人是丹阳，岳家军中的穆丹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