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江有水千江月》百蜜一舒

11、朱仙镇 丹阳只

　　号角声响过三遍，正好过了一刻钟，所有将领都已在岳飞的主帐前集结完毕。岳飞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爱将们，宣布队伍马上启程，连夜向朱仙镇方向开拔，在明日凌晨到达朱仙镇南面安营扎寨，宋军和金军将在那里进行对决，朱仙镇可谓是汴梁的门户，一旦打开，宋军即可长驱直入，直捣黄龙，从而彻底收复中原；而如果朱仙镇之役不能获胜，则金军则会以此为屏障，形成与南宋对垒之势，后面的胜负则不可预料。因此朱仙镇一站至关重要。
　　将士们群情激奋，誓将金兵赶出中原，收复大宋河山。岳家军大队人马启程向北开拔，直奔朱仙镇方向而去，至颖昌时天已擦黑，队伍就地休息，既不开火做饭，也不安营扎寨，全体将士吃干粮充饥，席地而坐休息，待到寅时，再次出发，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大队人马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达了朱仙镇的南边，岳飞命令队伍停止前进，在距朱仙镇5里地外驻扎下来。
　　一路走来，莫离与丹阳并没有碰面，莫离在千军万马中听着丹阳，感受到丹阳的心绪不宁，自己也心中汹涌澎湃，他本想就这样默默地在丹阳身边守护她，直到她走完幸福快乐的一生，而不会让丹阳知道他的存在，他只是丹阳生命中的过客，但那一次丹阳的遇险却使他不得不直接面对丹阳，直到现在丹阳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丹阳的矛盾莫离也感同身受，通过一年来的远远关怀还有这些日子以来和丹阳的相处，丹阳和遥遥的影像已经完全重合在一起，而更多的时候出现的是丹阳的面孔。莫离现在已经无法忍受离开丹阳了，但他又能给丹阳什么呢？他和丹阳已经是人鬼殊途，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去奢望可以陪伴在丹阳身边，莫离暗下决心，等仗一打完，他就远离丹阳的视线，只在远处默默地守望丹阳。
　　丹阳尽管不能听到莫离，但心思同样百转千回，尽管莫离承诺会在对战时一直留在军中，但战争结束后呢，一想到莫离说要离开，丹阳的心中就不由得刺痛，从被救到以后的点点滴滴，尽管时间不长，但莫离已经一步步地走进她的心中，丹阳的心里已经有一处位置留给了莫离，一旦莫离离开了，那丹阳的心里就不可避免地缺失一块，丹阳不愿意再想下去，她宁可像鸵鸟一样，遇到危险时把头埋在地里，去相信危险没有来临。
　　到达朱仙镇后，队伍很快安营扎寨完毕，岳家军多年来训练有素，指挥得力，军法严厉，进退有度，无论何种战役，都所向披靡，因此金兵才有“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的哀叹。待太阳升起时，岳家军已经开始早饭，待早饭过后，就会进行每天雷打不动的操练。
　　丹阳吃过早饭，拿着带回的药典向巴特他们驻扎的帐篷走去。远远地看见莫离的帐篷，赶紧扭过头转向一边，快步走过。待走到巴特帐前，恰好巴特走出帐外，看见丹阳，欣喜异常：“阿丹，你回来了，这几天真想你，以为你不回来了。苏和、巴根他们也天天盼着你回来呢。”
　　丹阳看到巴特纯朴的笑容，心中的烦恼不由得也暂时忘记了，“哪能不回来，我要赶上朱仙镇的大战啊，而且这里还有我的两个学生呢，看，我这次又带了些药典过来，就是为了他们。”
　　“阿丹，你真好！”□□发自内心地感动。
　　丹阳不禁莞尔，“巴特，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哪怕只有一点点地付出，都会有真诚的回报。”
　　巴特正色道：“我们蒙古族人，就是这样待兄弟待朋友的，只要朋友对我们一分好，我们要十分的回报。”
　　说话间，苏和、巴根也已经走出帐篷，看见丹阳，自是高兴的不得了。
　　上午丹阳和心妍一起教授苏和、巴根药理，短短几天时间，这两个蒙古孩子还是进步得很快，已经从一开始的一片茫然到掌握了一些药理规律，掌握了规律后学的自然就容易多了。
　　巴特八人已经开始跟随坤队的王鹏进行学习，待上午的训练即将结束时，所有将士接到传令，午饭后除巡营守营的值班将士外，其他的人都停止下午的操练，进行休息，以缓解连夜奔波的疲惫。
　　午后，丹阳也觉困意袭来，合衣躺在床上，沉沉睡去，睡梦中爹、娘、岳飞、岳云还有莫离的影象辗转出现，莫离落寞的冲丹阳一笑：“丹阳，我走了，从此以后你要保重。”说罢头也不回，绝尘而去，丹阳只觉得心像抽空一般地痛，猛然从睡梦中醒来，却已是泪流满面。丹阳再也睡不着，梦中的痛楚似乎依然还在，丹阳索性起身，走出帐外。
　　军营里静悄悄的，大家都在休息，想必是昨夜的急行军将士们都很困乏。已经是午后申时，太阳斜斜地从西边照下。丹阳想着刚才的梦境，低头漫步前行。忽然觉得撞到一个人身上，一抬头，却是巡营的岳云。
　　“大哥，你没有去休息一下吗？看，你的眼睛都红了。”丹阳心疼她这个从小照顾她的大哥。
　　“没关系，一会换岗后我再去休息。小妹，你怎么不去休息。”
　　“我睡不着，想出来走一走。”丹阳想到梦中的情景，不由得心中一痛。
　　岳云探究地看着丹阳，这个妹妹，他十二岁看到她时，她正经历着丧父之痛，徒劳地想用自己弱小的肩膀扛起来，那时的丹阳孤单自闭，以为自己很坚强，可以让爱她的人不担心不伤心，却不知道这样做却让爱她的人为她心痛不已。那时侯的丹阳是一副坚毅的神情，但神情中却带着迷茫。
　　自从岳云治好了丹阳的自闭，丹阳的这种坚毅中带者迷茫的神色就几乎没有出现过，只是在偶尔的一瞬间，丹阳一定是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事情时，这种神情会一闪而过，但现在，丹阳的脸上又是这种神情，让岳云不得不担心她。
　　“有什么事情，和大哥说一说，也许大哥能帮到你。”岳云柔声对丹阳说道。
　　“没关系，大哥。”丹阳笑一笑，似乎想让岳云放心，“我只是有些事情没有想明白，等我想明白了，自然会好的。”
　　岳云点点头，稍许放心，迟疑了一下后说：“丹阳，不管是什么事情，大哥劝你两句。”
　　丹阳期盼地看者岳云，“大哥，你说。”
　　“丹阳，看清自己的心，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再有，顺从自己的心，有些事情并不是压抑自己才能让你关心和关心你的人快乐，只有你快乐了，关心你的人才会快乐。”岳云语重心长，用力地握了握丹阳的肩膀。
　　丹阳只觉得一股坚定、温暖的力量传过来，“好的大哥，我记住了。”丹阳四下望了望，“我先四处走一走，正好把一些事情想明白。”
　　“好！你往南边去吧，南边是我们宋军地盘。我还要巡营，你自己当心，早去早回。”岳云冲丹阳点点头，转身而去。
　　丹阳信步向南走去，不一会到了军营边缘，看到自己的爱马白雪正和其他的马一起吃草，看见主人，白雪高兴地打着响鼻，要向丹阳奔过来，无奈被拴，白雪急得四蹄腾空。
　　丹阳走过去，解开白雪，翻身上马，向守营的兵士略一点头，出军营缓缓向南而去。
　　军营的南面，是一片开阔的草原，远处群山起伏，郁郁葱葱的树木覆盖在群山上，只觉得满眼的绿色。丹阳坐在马背上，无心欣赏四周的风景，任凭白雪毫无目的地前进。
　　远离了军队和战争，远离了父帅、大哥，母亲、娘，也远离了一切尘世间的纷扰，丹阳平静下来，大哥所说的话，对她如醍醐灌顶，如今这天地之间，只有她穆丹阳一人，再没有其他的纷扰，丹阳要面对的就只有自己，要看清楚的也只有自己，她自己的心究竟是怎样的。
　　丹阳想到自郾城之战后的点点滴滴，想到流泪而醒的下午的梦境，终于明白，自郾城之战时莫离相救，丹阳已情愫暗生；待到莫离探病，风采如同天人时，丹阳已爱意萌动；而桃花海的偶遇，让丹阳打开了多年的心结，也彻底对莫离敞开了心扉，以后的点点滴滴，只不过是越陷越深罢了，只不过面对莫离扑簌迷离的身份，丹阳一直在理智面前压抑着这份感情，一直不肯面对它而已。
　　丹阳长舒一口气，在这个远离了一切世间纷扰的地方，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接下来就是另外一个难题，她该如何面对。
　　不知不觉间，白雪带着丹阳已经走出军营很远了，丹阳回头一看，军营在树木之间已经变成了一个黑点。丹阳翻身下马，继续朝前走去，她还要静一静，想清楚该如何面对。
　　向前走了约有一刻钟，丹阳隐约听到有水声，寻着水声过去，一条小河蜿蜒伸向远方，丹阳在河边坐下，松开白雪，白雪自去吃草喝水，丹阳则凝神细想这一段感情，该如何面对。
　　战争时，莫离会陪伴在丹阳身边，但战争后呢，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感情，
　　一旦莫离离开，自己的不舍是不言而喻的，但莫离会留下来吗？能留下来吗？
　　他那么英俊的容貌和出众的武功，会看得上丹阳一个资质平平的人吗？会留在丹阳身边吗？尽管他说要保护丹阳，但这是一种责任，还是一种感情？
　　再有，即使莫离真的留了下来，那他的本性会不会伤害到丹阳身边的人，丹阳的亲人会允许丹阳爱一个不是人类的吸血鬼吗？
　　丹阳心乱如麻，看着涓涓的河水，无可奈何地叹口气，闭上了眼睛。这时候丹阳脑海中忽然就出现了娘和爹的影子，当年外公也是不赞成爹和娘的婚事的，但娘为了爹离家出走。大哥的话在耳旁响起，“要顺从自己的心”，丹阳猛然睁开眼，如果莫离真的是为了感情而不是责任肯为她留下来陪着她，即使一时不为亲人们所接受，但莫离和她也可以远走高飞，相信大哥所说的，看到她幸福快乐，所有的亲人才会快乐，相信爱她的亲人最终都会接纳他们的。如玲珑和朵岩，面对那么残酷的命运，都能直面感情，丹阳和莫离为何就不可以呢？
　　丹阳想到这些，心里豁然开朗，她心中做了决定，回去后要和莫离坦白自己的感情，让他陪伴自己，无论前面有多少困难，他们两个都同舟共济。丹阳心里一旦安定下来，瞬时觉得轻松好多，这个时候才闻到草地上传来的阵阵芳香，河边的草地上满满地盛开着紫色的郁金香，丹阳躺了下来，看着这姹紫嫣红，一阵倦意袭来，丹阳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太色已暗，丹阳猛然惊醒，似乎不远处有人行进的声音，而且人数应在数十人左右，丹阳悄悄起身，心想难道是军中有人来此侦察？但一来岳家军刚刚驻扎，二来也没有侦察后方的道理。丹阳心中疑惑，凝神细听远处的人声。
　　来人渐近，数十人行进时，也是寂静无声，一看就是训练有素，只听到一人说话，似乎是请示首领，却是契丹语，丹阳大惊，这些人竟然是金兵细作！看他们来的方向，应该是从鄢陵侦察后要回到朱仙镇。
　　丹阳忙伏下身去，这一队人马已经拐弯，向右侧行进了，她只要潜伏在草地中，等金兵细作过去后，尽快回军营即可。这里离军营甚远，对方又人数众多，自己肯定不是对手。
　　眼看这队金兵马上就要消失在右侧原处的树林中，但这个时候，白雪似乎也发现了危险，她救主心切，竟然从远处的河边跑了回来，马蹄声响起，远去的金兵一阵骚动，回头向丹阳隐身的地方走过来，丹阳暗叫一声糟糕，纵身上马，急驰而去。
　　白雪脚力甚快，后面的金兵已落下一段距离，只听到金兵首领冷冷的声音：“放箭，必杀！”
　　丹阳只觉得一排强弩带着风声而来，忙俯下身让过后，马上反身坐在马背上，将第二排呼啸而至的强弩挡开，但无奈敌兵太多，第三排、第四排强弩又至，丹阳挡开第三排强弩后已经力竭，看着呼啸而至的箭，丹阳心里苦笑：“莫离，当日枉费你救我，最终我还是死在金兵的箭下。”丹阳闭上了眼睛。
　　这一队金兵的首领一直冷冷地坐于马上看着这一切，丹阳转身的瞬间，首领看到丹阳后大吃一惊，从马上跃下，向丹阳飞奔而去。
　　丹阳只觉得自己轻飘飘落地，强弩从身边飞驰而过，睁开眼，看见自己在一个金兵的怀中，这个人在箭雨到来前抱住丹阳躲开，并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丹阳，丹阳抬头，只见一张苍白、英俊的面孔正凝视着自己。
　　丹阳自嘲地笑了，自己居然又差一点死在金兵的强弩之下，居然又一次被人救了，真是造化弄人。看到丹阳这个时候居然笑得出来，这个人疑惑地皱了皱眉。
　　丹阳心想此番必不能脱身了，回头看白雪，中了数箭，负痛之下已经跑远，丹阳舒一口气，希望白雪可以坚持到回军营。丹阳悄悄把身上的名牌扔掉，自己未穿盔甲，这样就可以暂时不暴露岳家军的身份。
　　救她的金兵开口问道：“姑娘何人，何以在此？”
　　丹阳反唇相讥，“我是大宋子民，为何不可在大宋王土？将军何人？何以在我大宋国土？”
　　金兵首领一愣，冷冷道：“好一副伶牙俐齿。” 说罢不再与丹阳啰嗦，而是转头用契丹语向部下命令：“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马上出发，回朱仙镇。”
　　一队人马沿着刚才的小路快速离开，金兵首领带着丹阳一起坐在马上，丹阳挣脱了几下，此人的怀抱竟如铁箍一般，纹丝未动。看着去往朱仙镇的路，丹阳只觉得心越来越冷，同时，此人的身上传来阵阵寒意，丹阳不禁打了一个寒颤。金兵首领探究地看了丹阳一眼后，就又警惕地四下巡视起来。
　　快马行进了约一个时辰，这队人马到达了朱仙镇。进城后丹阳发现，这个金兵首领居然是金国的国师，所到之处，均受到异常尊敬。国师独占一间小院，守卫森严，丹阳被安置在国师的隔壁房间，丹阳四下打量，看来要逃跑是难于上青天了。
　　这时，国师推门而进，看着丹阳缓缓说道，“鄙人浑坦，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丹阳略加思索，用了母亲的姓氏，“我姓凌，叫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