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烛阴与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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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台，真是许久不见了……”那盘踞在山头的庞然大物用垂垂暮年的苍老声音说道。
“烛阴叔叔，没想到您还在世。”唐沛也很是感慨。
烛阴便是之前唐沛同天瑰说的，那个龙伯族的祖先，上古第一条神龙。他的年纪只比母神小一两万岁，宠爱的儿子鼓和帝台差不多大，两人从小玩在一起，亲如兄弟。
“快十万年了，我一直在等你，没想到苟延残喘了十万年才终于把你找来了。”烛阴似乎是受了很严重的伤，说话气喘吁吁，断断续续。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还有五万年前的天道大雷劫，那之后我去过钟山好多次，钟山上的精灵妖怪都说你没能熬过雷劫所以殒落了，你为什么会在幽都。”唐沛奇怪道。
钟山便是烛阴的地盘，但这几万年来，烛阴殒落，钟山也早就归天庭治理了。
唐沛：怎么回事，你别给我装死，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怎么谜团越来越多了，你该不会是要利用我干什么毁天灭地的大阴谋吧？
系统：……你想多了。新任务，接受烛阴的请求。
唐沛：哈？什么玩意儿，他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让我接受，他要是让我去死我也接受？
系统：已关机。
唐沛已经没脾气了，他往前走了几步，这才看清烛阴的模样，一股恶心感涌上心头，他差点吐出来。
烛阴原本是一条长近千里，盘踞起来能够遮天蔽日的旷世神龙，黑色的鳞甲每一片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口中衔着天地灵宝“火精”，可通达三界，联结万物。
而如今的烛阴看上去不过百里长，身上的鳞甲几乎全部都剥落了，漏出里面发黑腐烂的血肉，上满甚至充满了脓液和蛆虫，即使是零星几片鳞甲，也分层开裂，看上去破破糟糟的。
他的身体甚至散发着难闻的腐肉的味道，让人难以呼吸。
“你，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唐沛惊呼，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动辄惊天动地的上古神龙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五万年前，我几乎用全身所有的修为来抵御雷劫，才能侥幸活命，不过终究伤了根本，已经难以为继了。”烛阴喘着气说道。
“你的火精呢，那是天地灵宝，若是用火精来治疗的话，虽然不能回复你全部的修为，但是治疗你的外伤应该是足够了。”唐沛问道。
烛阴的火精是三界仅有一件的天地灵宝，灵力极其强大，可以任意联通三界，包容万物，甚至可以包含三界生灵所有的魂魄。
十万年前三界还没有分开的时候，世间万物的魂魄都会进入火精，被火精净化后再重新返回世间。
可以说没有幽都的时候，烛阴就是幽都之王。
“我不能用。”烛阴虚弱道，“因为那里面有我儿的魂魄。”
它缓慢的张开一直攥得紧紧的龙爪，龙爪中央是一颗巨大的像夜明珠一样的球体，通透明亮，里面有艳丽的红色火焰在不断地翻滚燃烧。
“它是不是变小了？”唐沛看着那颗火精。
他记得火精有半人高，现在看上去却小了很多，也就勉强到他膝盖处。
“因为这里只有一半的一半。”烛□□。“十万年前三界分开，你母亲九真元母从我这里拿去了一半的火精作为幽都的立城之根，埋在了贯穿幽都的三条巨大灵脉的交汇处，正因为这样，三界的魂魄才会俱归幽都。”
原来如此。唐沛摸着下巴，他还在想为什么生灵死后的魂魄会自动回归幽都，原来是因为火精的吸引。
“剩下的一半我原本用来保存我儿鼓的魂魄，但是千年前我又分出了一半来帮一个人重塑灵体。”烛阴龙目浑浊，眼皮耷拉着一半，似乎随时都会合上，然后就再也睁不开了。
“那个人就是天瑰对吗？”唐沛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不发一言的天瑰。
“没错。我用最后的力气逃到这幽都最深处，设下结界将自己藏起来，就是为了等一个信得过的人过来能够帮我查清我儿鼓枉死的真相。但是始终没有机会，这三界已经没有值得我信任的人了。”烛□□。
“那你为什么不去休与山找我？”唐沛问道。
“因为你那时沉迷情爱，和那个来历身份通通不明的阿棋一起，不问世事，白白辜负我们这些长辈的期许！若由你来当天帝那是再合适不过的，可你却自甘堕落！”烛阴怒吼道。
他原本很疼爱帝台，但后来却颇有怒其不争之感。
唐沛没有辩驳，他叹了口气，“烛阴叔叔，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当天帝，我母神也不希望我去当天帝，所以他才会在自己殒落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好。”
烛阴完全没听进他的话，兀自说道，“若是由你来当天帝，鼓也就不会枉死了。”
唐沛也不欲再辩驳什么，于是便换了个话题，“鼓不是因为滥杀生灵被处死的吗，虽说遗憾，但那是他自己犯下的罪孽，你为什么会说他是枉死？”
他记得大概是八万年前左右，鼓去人界游历，却坠入情网爱上了一个凡人女子，在那之后的几百年，他一直守着那女子的魂魄，陪他轮回转世，然后和对方在一起。
一次又一次，鼓悲哀的感到韶华的脆弱于易逝，他不想再一次又一次的体会失去爱人的痛苦和被爱人遗忘的伤心，所以他决定为那个女子偷来不死灵药。
那时候的唐沛也才七万岁，大部分神仙都还没有这么老，天地间的灵气也远不如现在这么丰沛，所以不死灵药不像现在，一些仙丹或是仙果都能达到不死的效果。
那时候的不死灵药实在是个很珍贵的东西。
天帝在昆仑山的行宫外有一棵玉树，高逾百丈，三界仅此一棵。那棵玉树的每一根枝丫每过百年能够生出一种十分珍贵的软玉，每一朵软玉花朵每过百年才能生出一滴玉膏。
有花迟有花早，总之这一棵树能够保证天帝每日服用一小盅玉膏。剩余的一部分会被拿来奖励其他的大臣，另一部分则会被用来浇灌玉树旁的另一株灵树，名为丹木。
丹木通身如火，从根须到枝叶全部都是深深浅浅的红色，一开始的时候它也只是结出红色的丹果，味道鲜美可以补充灵力。
直到有一日，专门负责管理天帝昆仑山行宫的大臣，上神祖江突发奇想，将玉树所产的玉膏浇灌给了丹木。
就这么过了百年，丹木开出的花朵变成了五色花，有过了千年，便结出了五色果。
这珍贵异常的五色果便是最早的不死灵药。因为它不仅仅是补充灵力，甚至可以直接增加神仙数千年的修为，若是凡人吃了，便可直接得道升天，从此脱离生死轮回之苦。
天帝因为祖江的这一功劳对其大肆奖赏，祖江也更加用心的管理行宫和行宫中的各种神木，成为了天帝御用的花匠。
鼓知道了这件事，他一心要搞到不死灵药，于是便拜托自己的好友，曾经也在昆仑山行宫任职的钦邳带自己去偷那五色果。
一棵高大的丹木上不过寥寥数颗五色果，祖江自然十分珍护，时时都要过来巡视查看，就这样遇上了来偷果子的鼓和钦邳。
双方开始激战，就在这混战之中，祖江倒下了。
鼓和钦邳慌乱逃走，还没等鼓找到他那位深爱的凡人女子，天兵天将就已经根据杀了祖江的法器找到了鼓和钦邳。
天帝因此大怒，判了两人死刑，将二人斩杀于钟山的瑶崖之上，二人命魂熄灭，剩余的两魂七魄则被投入幽都的命盘，永生永世受轮回之苦。
当时烛阴就在钟山之巅，眼睁睁的看着儿子身死，魂魄被押送幽都，以他的实力，和天帝一战谁输谁赢尚未可知，更不要说是几个天兵天将了。
“我当时本想冲出去的，但是被一个人拦住了，那人就是你大哥泰逢。”烛阴闭上眼睛，似乎不愿回想起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孩子被斩杀的记忆。
“泰逢大哥？”唐沛惊讶，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泰逢劝我冷静，天帝正在气头上，不要再火上浇油，等天帝冷静一些再去求情的话，一定可以救下鼓。鼓好歹是上神，只是肉身被毁算不了什么的。”
烛阴一想，他不可能带着孩子在三界逃亡，还是要让天帝放过鼓才行，所以就忍了下来。
事后他在泰逢和熏池的帮助下去天庭为鼓求情。
果然如泰逢所说，当时天帝不过正在气头上，那不死灵药再珍贵对他们神仙而言其实算不得什么，若是鼓出面讨要，天帝就算是看在烛阴的面子上给他一颗又能如何？
天帝借坡下驴，打算放过鼓。
但祖江却是实实在在的身死魂消了，因为鼓的神兵是他的父亲用自己的一颗龙牙亲自打造而成，威力不同凡响，且祖江死后魂魄离体，一时没有被人发现，待人发现时，原本就被重伤的魂魄已经消散了。
所以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天帝决定把这件事交给当时的得力干将帝鸿来处理。
帝鸿是母神收养的孩子之一，也是烛阴看着长大的，他和鼓的交情也很不错，于是便试探着说，莫不如就让灵山的大巫来复活鼓的肉身，作为惩罚，抽取鼓一半的修为如何？
这个惩罚已经算是很轻的了，烛阴知道自己的孩子做错事不可能不受惩罚，于是便欣然同意了，天帝看在烛阴这个上古神祇和帝鸿的面子上也就答应了。
原本事情到了这里，可以说一切都很顺利。
但几百年过去，鼓的肉身被复活，魂魄被放归，那时候的他却实实在在变了一个人。
也许是在轮回中的这几百年让他充满了难以消解的怨气，也许是因为犯了杀孽伤了他的神志，他堕落成为了一个凶兽，肆意逞凶，滥犯杀孽，所到之处，生灵涂炭。
就连他的父亲烛阴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这次鼓所犯杀孽已经不是可以轻易饶恕的了，天帝只好派人将其抓捕回来，随后用上古大神羿曾经使用过的射日神弓将其处死。
鼓就这么死了，烛阴这次也无法再为儿子求情，他只好偷偷地用剩下的一半火精将儿子的魂魄收回来保存。
“我也知道鼓害了那么多生灵，所有人都觉得他死有余辜，但怎么办呢，他毕竟是我的孩子。”烛阴说到这里，浑浊的龙目中流出了眼泪，“其实我原本也没想着要怎么样，只是留着这魂魄，多少也是个慰藉。”
“但是，但是！”烛阴的声音变得愤怒，“事情却根本不是我以为的那个样子！”
作者有话说第28章 烛阴与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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