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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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情谊来的水到渠成，穆家父子这两年也是细细看过觉月的人品，觉得此人的确为可以托付的人。
这便是过了明面了。
只让人意料不到是，两人心意互通一月余后，有人称是觉月的家里人，说是仇家虽来寻仇，却势单力薄，当日放觉月一人离家是做两手准备。现在仇家已除，循着觉月当初逃跑的方向找了几个月才找到这里。
村里人无一不为觉月高兴，但觉月本人却有些踌躇。阿妤拉着觉月避开人群，“觉月哥哥不愿意回去吗？父母亲族尚且活着，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
觉月摸了摸她的脸，“我若是回去了，你该怎么办呢？”
阿妤不以为意，甚至有心情打趣他，“觉月哥哥这么说，是要丢下我吗？是要一去不返了吗？”
难得能有让觉月慌了神的事情，他神情严肃，“自然不是，等我回去同父……父亲母亲说明了我们的事情，便来接你。”
阿妤伸出小指，同觉月勾在一起，“那阿妤就在这里等着你，等你来向爹爹提亲娶我。”
觉月点头，“等我。”
小公子家并非寻常人家，看那来接人的架势就看得出。阿妤没挤到前排，倒是小学堂里的孩子们更舍不得觉月。
待车马走后，穆大夫问阿妤，“就这般放心他回去啦？”
阿妤笑道，“倘若我没能等到他回来，便只能说我，还有你和哥哥都看错了，”她亲昵的挽着父亲的胳膊，虽依旧跳脱调皮，但时光还是助她成长，“爹爹，不要担心我，阿妤只是不愿意去想那些复杂的事情，并不是真的是一个蠢蛋。”
一行人吵吵闹闹的回到家中的小院子里，远远的还能听见穆大夫严厉的出题考验女儿有没有因为情爱而忽视自己的学习。
春去秋来。转眼一年便过去了，连穆家大哥都已经议亲了，也没听见有车马喧嚣的声音。
阿妤偶尔会立在村口看，她也能意识到自己没有向父亲说的那般洒脱，心道，要是觉月真的没来接她，等有缘再见到的那天，她一定要给他一拳，狠狠的一拳。
结果那一拳也没给成。就在阿妤那么想的五日后，村外敲锣打鼓的来了车驾，比走时的阵仗更大了。觉月一身华服，骑着骏马走在前面，后面带着看不见头的聘礼。
玉山村十月有喜事，敲锣打鼓办了半旬有余。觉月带来人里不乏有厨子和绣娘，细细的操办了这场喜事。
两人身着大红喜服，阿妤头戴凤冠，盖着红盖头。穆大夫坐在前面，乐呵呵的看着这对新人。礼成后连连嘱咐觉月要好好待自己的女儿，若是有半点苟待，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转天天色既明时就要出发，阿妤踏上喜轿前忽的转身跑到父亲跟前，也不顾什么礼不礼的，抱住了父亲，哽咽着不知要说什么。
最后又跪在跟前磕了头，“父亲千万保重，女儿不孝，不能一直陪着你了。”
穆大夫心中言语万千，眼中也隐隐泛着泪光，他摇摇头，扶起女儿，“莫要忘记给父亲报平安就是，我们阿妤可不是大字不识的人。”
于是阿妤便上了花轿，离了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小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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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花轿停在盛京平阳王府前，阿妤才得知了觉月的真实身份。她望着高门楼阁，轻声道：“早同爹爹猜过你的身份，只知你或是世家弟子，没想到竟是皇亲国戚。”
觉月仔细端详小妻子的神色，见她像是平常的叙述一件事，眉目间并未带有被欺瞒的怒气，心中不安微微放下一点，解释道：“觉月并未刻意隐瞒，只是身份特殊，怕被有心之人听去，给你们带来麻烦。”
阿妤点头道是理解，转头将这是掐头去尾隐晦的写在家书里，寄给了远在几百里外的父兄二人。
婚礼照例进行，只是阿妤从她想的大家夫人变成了平阳王世子妃。平阳王世子娶亲，来的人可谓是齐聚了权贵。
觉月先前还怕阿妤未曾见过此等场面，会有些紧张，但阿妤倒是面色如此，反倒劝他放宽心来。医者看谁都视作平常人，阿妤虽自小在小山村里长大，心性却远比他人。
但阿妤的的确确是头一次踏出那方小天地，对盛京的各处都充满了好奇心。觉月每次看到她脸上的惊讶和求知欲，都觉得心下好笑，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可爱的人。
他便素日了更加努力了，一得空便带着阿妤四处游玩。
只是高门大户，日子总是不那么好过的。成婚未过两个月，王妃便寻了个觉月不在的日子找见了阿妤。
她始终是看不上山里来的孩子，看着阿妤时带着若有若无的不满和轻视，但贵为王府主母，面上功夫要做到位。邀着阿妤在院里亭台坐下，“觉月心系与你，自打回家那刻就同我说一定要娶你为妻，如今一见，姑娘倒是真的让人眼前一亮。”
阿妤先行过一礼，“承蒙王妃和世子厚爱。”
王妃话锋一转，“不过，觉月总归是要接过这个王府的，”她微微扭过身牵过一名女子的手，“但王爷并不只有我一人，王爷的儿子也并非只有觉月一人。届时王妃的家世，也必然是他的一个助力，依你之见，你真的坐的稳这个位置吗？”
阿妤心下明白了王妃的意思，但也不愿意退让，“今日我能以世子妃的身份坐在这里同王妃说话，想必若是世子归家时便同王妃做过交易了罢。”
王妃面色一凛，“这是说的什么话。”
“我一乡野之人，听不出什么弯弯绕绕，不过，”阿妤也不怕惹恼了王妃，“王妃若是有什么想做的，大可和世子商议，我一女子，也做不了主。”
见阿妤这般，王妃心道果然是乡野女子，粗鄙不堪，便也不再铺垫什么，直言道：“我要觉月娶眠乐为侧妃。”
阿妤霎时收了笑，扭头去看王妃身侧的女子。柳眠乐面容不俗，比起阿妤更显惊艳，眉间多是傲气，不过这些都不是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柳眠乐是当朝丞相的嫡女。
阿妤愣了几许，“王妃做主。”
半月后，王府又添喜事，比起世子妃，这位侧妃出嫁时的阵仗更是大。觉月虽有意将这事交于阿妤处理，但也没想到她真的会同意，于是也暗自生了好几天闷气。
可心中总归是放不下她，自己就气消了去找阿妤求和，两人如胶似漆，柳眠乐硬是一点缝都找不到。
王府上下，看似一片和乐，暗地里却是暗潮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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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妤在盛京也待了半年了，和心爱之人待在一起自然是幸福的。
可在夜深人静之时也会想念父亲和兄长，想念玉山村里的每一个人，连幼时极其喜欢逗弄自己的隔壁哥哥都变得面目可爱起来了。觉月便答应她再过两月便陪她回去看看，他也挂念的紧。
只可惜，意外永远都要提前到来一步。
那日阿妤偷偷出了王府要往城外去——她十七八岁，幼时性子就活泛，长大了更是更盛。觉月知道她的心思，也知道她并非手无缚鸡之力，便也由了她去。
阿妤只是听闻城外来了一云游医者，想去见识见识有多厉害，却没想到被一乞丐吸引走了目光，无他，那张藏在脏污乱发下的脸瞧着有些眼熟。
俩人避开人群走到僻静初，那乞丐更是仔细的瞧了好几遍才安下心来。他疲倦的靠着树坐下，一言不发的拨开自己的乱发，擦去脸上的脏污。
那张脸看得阿妤心惊——此人正是她前些日子想过的人，隔壁的斯年。
斯年看起来消廋了不少，脸上满是疲倦和悲痛。阿妤那一瞬间便觉得背脊发冷，她说话时都带着颤抖，“斯年哥，你这是怎么了？”
斯年看着面前的人，反复几次开口都不知怎么将话说出口，最后却也只能哑着嗓子道：“玉山村……没了。”
阿妤只觉得当头一棒，甚至耳鸣起来了，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她眉头紧锁，扶着树干稳住身形，声音已然哽咽，“什么叫，没了？”
斯年摇摇头，“都没了，大家都没了，只我一人侥幸逃脱。”
阿妤彻底撑不住了，她腿一软跪在地上，“我爹，我兄长都……”
斯年是看着阿妤长大的，也曾在少年时期将她放在心里。当日见她寻得自己的幸福，虽然心中痛苦，却也为她感到高兴，但怎么也没想到再见面时，为她带来的却是这般惨痛的消息。
他想去抱抱她，却又想起自己一身脏污，只能枯坐在原地，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阿妤自懂事起便没怎么流过泪，她深知父亲一人拉扯她和哥哥不容易，也想凭借自己单薄的身躯为家里分担些什么。
可今日却听见如此噩耗，她只觉得心口被人生生剜走了一块。她也未嚎啕出声，只是靠着树干默默流泪。
“怎么会，怎么会……”
“我那日刚从山里出来，就见村里一片火光滔天，原先，原先只是以为哪家不慎失火了，丢了东西就往村里跑去，谁知，谁知，”他声音也慢慢哽咽起起来，“谁知跑到一半便看见还有些不认识人立在那里，意识到不对，我便停下来，躲在一边偷偷瞧着。”
他似乎是在回忆那时的场景，眼角泛起水光，“村口已经是血淋淋的一片，尸体堆叠，有人往他们身上浇酒，再一把火丢下去。”
阿妤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不作声的落了下来，顾不上去擦，咬牙切齿的问道：“是谁？”
那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但借着火光，斯年还是看见了一人的腰牌，上面赫然刻着“柳”字。
斯年怕被人识出，又觉得这事一定要让阿妤知道，便往盛京寻，路上也听了不少消息。他犹豫了一下，最终也没隐瞒，“说是柳家小姐爱慕世子多年，一心想要同他在一起，却不想被人捷足先登，心中不平。还有说是，平阳王。”
这消息简直轰的阿妤眼前发黑，她颤抖着看向斯年，重复道：“平阳王？”
“是。”
是了，自从觉月和柳眠乐结亲，柳家便同平阳王府拴在一起了。人或许是柳眠乐派出去的，背后的人却未必只有她一人。
阿妤这么一想，只觉得遍体生寒。
斯年却在身上翻找出一布帛包裹着的东西，他小心翼翼的递到她手上，“火势太大，最后几乎什么都烧成灰了，我将村里的各位埋在一处之后吗，又去你家翻了翻，只找到了这个。”
颤抖着打开了布帛，阿妤已经再哭不出来了——里面是一支翠玉簪子，是她娘亲的遗物，父亲曾说要在她最幸福的时候交给她。
阿妤眼中恨意滔天，“柳眠乐，平阳王，我要杀了他们。”
斯年赶忙拦住她，“不要冲动，阿妤——”
“你要我如何不冲动？！”阿妤总算是吼了出来，她胸口因为怒气起伏着，泪水顺着面颊流下。
她绝望的看着他，“上月初，兄长来信说，父亲想我了，天天念叨着我，说嫂子有孕了，说家里很快有个人叫我小姑姑了，哈，我多高兴啊，我给他回信道，也要有人叫他舅舅了。”
她挥了挥手中的玉簪，“可现在呢？我要去哪里才能见到他们？你要我如何冷静下来？”
“我，再无家可归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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