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阿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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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天的雨之后，总算是放晴了。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拂开被雨打下来的枝叶往林子深处走，很多当季的药材本就要在放晴之后去采摘。
泥浆糊了满鞋，她却没有丝毫不乐意的表情，一双灵动的眼睛细致的扫视着周遭的植物。
初夏时节，万物都在更加旺盛的生长，树林中灌木众多，难免有些遮挡了视角。少女俯身去拂开碍事的树丛，却被吓了一跳，险些摔倒。
她扶着一旁的树干，小心翼翼的往下看——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仰面躺在树丛里，全是上下都是细密的伤口，右腿最盛。
少女深吸一口气，背着自己的背篓连跑带跳的窜出去了，她边往村子里跑，还边喊着，“爹！爹！不好了，林子里有个死人啊。”
她跑了一路就喊了一路，村里不少人听见声音都走出来笑她，“阿妤又在瞎嚷嚷了，小心穆大夫出来揍你。”
阿妤满不在意的哼了一声，“我爹才不会揍我呢。”说着就推开院门进去了。
院子里铺着满地的药材，一个三十几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短打在一旁翻看着，听见动静也没抬头，“别又是看见什么木桩子大惊小怪。”
阿妤不满的嘟了嘟嘴，放下背篓去缠着男人，“阿爹，阿妤这回真的没有骗人，就我平常去的那片林子里，有个人躺在那儿，”她不高兴的哼了一声，“要是死在那里，我再去采药，都会被吓到的。哎呦！”
男人不轻不重的在少女脸上掐了一把，“什么东西还能吓着我们家阿妤。”他无奈的揉了揉女儿的头，“走吧，带爹过去看看。”
林子自然离村子不远，不然穆大夫也不敢真就这么放女儿一个人去那边疯跑。两人没一会儿就到了，阿妤循着记忆找到了那块儿地方。那少年依旧躺在那，胸口起伏的微弱。
穆大夫蹲在少年身旁仔细看了看，道：“估摸着是从山上滚下来的，这伤虽有些重，但也算得他运气好了。”少年一身锦衣华服，估计是哪家世家弟子遭受贼人谋财了。
阿妤拿了方帕子在他脸上胡乱抹了两下，露出了少年的模样。她小小的愣了一些，望向她爹，“这人还怪好看的呢。”
对自己女儿毫无威严的穆大夫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嫌少年一身血污，将他背起，道：“阿妤快些回家去，叫你哥哥备好药材。”
医者不问病人来处。阿妤似乎是对这事早已习惯了，她丢下手上变得脏兮兮的帕子，一溜烟的跑了出去，边跑又边嚷嚷着，“哥哥，哥哥，咱爹又救人啦！”
在两人看不见的角落里，是一身现代装束的客妤和庄无杳。她二人目送着穆大夫将人慢慢背进村子里，才开口道：“这就是我的前世？”
庄无杳点点头，“准确讲来，是你作为归属人间的最后一世。”
客妤不明白，“你带我来看这个是为什么？”
原本说着要将人拉下马的庄无杳却突然沉默了，他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我在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选择从中作梗，让那个少年不得救，然后你会从这个身份轮回脱离出去，也可以选择看完这之后，和我回去完成一件事。那件事做起来，你可能就再没命了。”
“你知道的，我只是想救下商昀。”
庄无杳没再说话，只示意客妤继续看下去。
村里，穆大夫已经处理好了少年的伤口，他拿起汗巾擦了擦汗，瞄见了一旁探头探脑的女儿，叹了一口气，“想看就来看吧。”
阿妤顽皮地吐了吐舌头，一蹦一跳的走了进来，俯下身仔细的看了看少年，“倒是确实长得不错呢。”
穆大夫无言，只摇了摇头，“伤势其实不重，但淋了雨受了凉，估摸着得要几天才醒的过来。阿喻届时来替这位公子换药吧，别让你妹妹乱来。”
静默的立在一旁的少年也才十七八岁的模样，闻言应了一声。阿妤也对这个处理方式没什么异议，她性子野，在屋里也待不久，她拉着阿喻的手摇了摇，“辛苦哥哥啦，阿妤出去玩啦。”
阿喻拢了拢妹妹的头发，温言道：“又要跑到哪里去野？小心林子里窜出蛇来。”
阿妤歪头笑，“斯年哥说要带我去挖草药呢，有他在也不怕蛇啦。”
“斯年稳重，去玩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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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的快，五日后，那公子总算是悠悠的睁开眼了。锦衣玉食惯了，兀的睁眼看见毛糙的屋瓦，那公子还有些怔愣，挣扎的就要起身。但还没等他半身立起，就被一只素白的小手压着按了下去。
“做什么呢？伤还未好不要乱动。”阿妤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瞪他，见他张张嘴要说话，笑了下，“这里是玉山村，五日前我见你倒在路边，身上血淋淋的，就把你救回来啦。”
见人没什么反应，阿妤收了笑，嘀咕道，“该不会是摔到脑子了吧。”说着她起身往外走，喊道，“爹，爹！那位小公子醒了！”
“我名觉月，多谢姑娘相救。”许久没有进水，少年声音嘶哑的厉害，这时倒是听了阿妤的话躺在床上没乱动，只扭着脖子看着她。
那扭着脖子使劲往外看的样子太过于好笑了，阿妤一看便眯着眼笑了起来，“他们都唤我阿妤，而且救你的其实是我爹啦，不必客气。”
那天的天气正好，临近傍晚，细碎的光芒落在小姑娘的脸上，却也敌不过那明媚的笑容。觉月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如雷如鼓。
一月余后。
天气渐热，女孩难得的换了轻薄明亮的襦裙，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寻到想找的人，便拎着裙角哒哒的跑进了父亲的药房里，“爹爹，觉月呢？”
穆大夫正忙着整理近日晒干的药材，怕女儿来捣乱，手下动作不停的说道，“兴许是去了之前昏倒的那片林子，说是有东西掉了，要去找找。”
阿妤话听了一半就又拎着裙子跑了。天势大了，她随手摘了挂在廊下的草帽盖在头上。
草帽是家里两位男子用的，难免大了一些，阿妤戴上之后就只能露出小半截白皙的脸，她看不大清前面的路。
但自打能走能跑之后她就在村子里乱逛，视线受阻倒是半点都不影响速度。
待阿妤在林子里寻到觉月的时候，那公子背着她立在一个断崖边，垂着头不知在看些什么。
阿妤无意吓他，只觉得他站的有些危险，便伸手拍了拍小公子的肩。谁知小公子反应太大，倒是把小姑娘吓了一跳，往前一跌，眼看就要摔下去了。
觉月下意识的丢了手中的东西去拉着阿妤，阿妤自幼在山间摸爬滚打，见他把东西丢了，反而倾身去够。
俩人没打商量，互相一使力，摔作了一团。
觉月身上的伤只好了个大概，护着阿妤倒在自己身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
反观阿妤，脚下一稳便又趴回了崖边。山崖下是一片烂泥，东西栽下去后便再找不回了。
知道自己闯祸了，阿妤小心翼翼的去看觉月的脸色，见他面色平平，抿着唇没说话，便磨磨蹭蹭的走到人家身边，伸手拽了拽衣袖，轻声道：“对不起嘛觉月哥哥，阿妤不是故意的。”
小姑娘年纪尚小，脸颊还有些肉，圆嘟嘟的脸上两只眼睛也像猫儿似的，仰头看着自己的样子无辜可爱的紧。
觉月看了阿妤半晌，无奈的笑着轻掐了一把她的脸，道：“罢了，总归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丢了便丢了吧。”
阿妤惯是会看人脸色的，确认觉月真的没生气后，便缠着他要带他在山上转着玩。觉月替她扶了扶草帽，温声道：“倒是可以玩，但你穿着这身怕是不便行动。”
阿妤这时才想起自己来找觉月的目的，她转了个圈，展示自己的新衣服，“我才想起要来给你看我的衣裳，好看吗？”说完又嘀咕道，“村子里的小孩平常见我也说好看，今天见了也只会说好看，”她仰头问，“觉月哥哥觉得如何？”
“好看，阿妤穿着是倾国佳人。”
听着这话，阿妤也不害羞，“我阿娘也这么说。”
在村里养伤一月有余，也未曾见过阿妤的母亲，觉月便也心知肚明，不再追问，“倘若知道你是现在这般活泼模样，夫人定也是会开心的。”
觉月没提要辞别，旁人问起时只说自己遭遇了仇家，侥幸逃了出来，家里人怕是遭难了。
村里人见他眉目间露出点落寞，便也不问了，只说叫他抛却往事在这里住下来，玉山村的人们都欢迎他。
觉月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任谁看了都生不起嫌弃的心思，更别说阿妤这个只看脸的小丫头，自那天林子里的事情后，就愈发缠着觉月，要他同自己玩。
穆家父子偶尔要去附近其他村子出诊，以往不放心阿妤一人在村里，总是要带着她，路上也诸多不便。
觉月留下后，阿妤反倒是不愿跟着父兄出诊，要留在村里听觉月讲故事。穆大夫无法，也只能由着女儿的想法，摆脱觉月看顾一二。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两年就像是一眨眼的时光。觉月在村里开了一个小学堂，大多时候在那教村里那些皮孩子识字，偶尔跟着穆大夫去镇上卖些草药为家里减轻些负担。
中秋夜该是团圆的日子，穆大夫一家走了女主人，觉月依他所言，也是孤身一人了。两家索性一道过了这中秋佳节。穆大夫取了一坛小酒，三人各自小酌了一些。
饭后阿妤兄妹俩收拾残局，穆大夫酒量浅，早早进屋歇下了。觉月独自一人坐在院里桂花树下，身前木桌上放了一杯醒酒茶。阿妤十六了，性子依旧跳脱，兄长嫌她在厨房碍手碍脚，赶她出去玩。
阿妤走到院里便看见觉月靠坐着仰头望着月亮不知在想什么，但她也不关心他在想什么。
二八年华，情窦初开，只觉得月华照耀下的那人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人，好看的不得了。她又走近了点，许是因为喝了酒，觉月耳垂泛着红，白玉般的面颊也透着点粉，整个人温柔的不行。
阿妤看着他，只觉得自己心口砰砰乱跳，目光只为一人所吸引，明明未曾沾酒却头脑有些不清醒了。
待回过神时，一吻已经落在了觉月脸上。阿妤被自己的举动吓到，慌乱之下转身就要走，却被觉月抓住手腕拉住了。
觉月虽酒意上脸，意识却是清晰的，他笑弯了眼，“平日里怎么不见你会害羞。”
阿妤不肯承认，忍着脸热答道：“谁羞了？”
觉月却不想和她争辩这些，他把阿妤的手包进自己的掌中，轻声问道，“阿妤可是也倾心与我？”
阿妤听见了那个“也”，她素来不愿意隐瞒什么，也许是家中无人约束她，直白的吓人。
她直直的看着觉月的眼睛，心中坦荡万分，“喜欢的。觉月哥哥也喜欢我吗？”
觉月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耳垂又红了几分，酒意慢慢泛上来，反应有些迟缓，但口齿依旧清晰，“那日林中惊艳一瞥，便再无颜色入我眼了。”
“觉月哥哥，你知道我读的书不多。”
她这样一说，觉月便也不再含蓄，他凝望着少女微红的面庞，一字一字道：“喜欢阿妤。”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阿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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