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上风止》烫花夫人

3、第 3 章

　　那天和往常并无不同，魔尊哼着小曲儿进了地牢，心情颇好地看见沈九被挂在地牢的墙上一动不动，就在那里，哪儿也不会去，哪儿也去不了。

　　然后他就凭空变出一张华贵的椅子，开始和沈九的唠嗑，说说宁婴婴的最近，说说秋海棠的最近，说说今天天气变冷了没想到转眼又入秋了.......说说你现在这样我可快意得很。

　　魔尊自来最是恨沈九这个小人，自十几年前把他弄来这地牢毁了之后倍感心情舒畅，只觉得堵在心头数十年的淤血统统散了个干净，魔尊对折磨人也是很有一套，你想要什么，我就拿走什么，名利是吗，那你身败名裂去吧，修为是吗，我毁了你的修为根基，偏偏用一口天魔血吊住你的命，安稳人生是吗，我让你待在地牢一辈子，只能听着他人的闲云野鹤潇洒人间。

　　洛冰河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于折磨人这方面，真是个天才，与他那狼心狗肺的师尊不相上下，正最是匹配。

　　“对了，上次不是跟你说我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吗，那个狗崽子抱着他的师尊像个没断奶的孩子，八成是傻了，不过那个跟你长得一样的人，还真是挺有趣的，你说说你，你当初对我好点也不至于，不过我有现在是不是也要归功于你的那一脚？”

　　洛冰河又凭空掏出一包瓜子边磕边数落，语气竟与撒娇差不多，说着说着又像是不高兴了，语峰一转，红眸暗光闪过，墙上像是挂件的沈清秋仿佛才醒过来咳出来一滩血，“但是我才不感激你。”

　　洛冰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拍拍手，走上前去端详沈清秋的脸，地牢没有光，他从乾坤袋里随手掏出一个夜明珠去照着。

　　幽幽的光照在沈清秋的脸上，发间夹杂着大量银丝，洛冰河觉得有点可惜，记得当年沈峰主还在清静峰上时，一头青丝可是又黑又亮，衬得人清雅如玉，现在白发苍苍，都憔悴多了。

　　啧啧啧。

　　洛冰河兔死狐悲地叹了几声，却惊奇地发现沈九的眸子半颌，今天竟是醒着的。

　　“呦。”魔尊笑了。

　　夜明珠的光照在沈九布满血痕的脸上，洛冰河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沈九眼底没有光，也不知是不是清醒着的。

　　前几年就这样了，来十次九次是睡着的，沈九越来越嗜睡，有的时候天魔血也叫不醒他，洛冰河曾试图用天魔血掐住沈清秋的心脏，毁坏他的内腹，后来发现差点把人弄死之后就渐渐少了这些无意义的举动。

　　毕竟让人生死不能才最是快意嘛。

　　魔尊兴致上来了，盯了沈九近半刻钟，但沈九没有丝毫反应，洛冰河耐心耗尽，随手把沈九的脑袋往墙上一掼就打算结束今天的师徒见面大会。

　　沈九倒是被那一下砸清醒了，眼睛无力地眨了眨，恍惚看见那个人上下抛着夜明珠，明明暗暗地，走远了。

　　“.......你说.......快入秋了........？”

　　嘶哑的声音自背后响起，洛冰河眼中一瞬间闪过病态的光，晃晃悠悠回头，“是啊，可凉了。”

　　沈九现在脑子一直很晕，他有的时候要想好久才能知道下一句要说些什么，理解洛冰河的那句话也用了好长一段时间，索性洛冰河自沈九醒来以后心情好了许多，回到刚才的椅子上磕着瓜子也等得颇有耐心。

　　“.......我在这里.......几年了.......？”

　　“唔不太记得了，我当上魔尊好像.......嘶........十四年了吧？哦对了对了，婴婴前些天哭着在给岳掌门烧纸币，他死了十三年啦。”

　　沈九这么长的一段话有些难一下子全听进去，他的耳朵也不大好，有的时候水牢的水滴声都很刺耳，有的时候洛冰河趴在他耳边讲话也听不清。

　　啊，岳七死了十三年了。

　　他也在这里待了十三年了。

　　自从见到玄肃断剑之后沈九就懒得思考什么，只觉得岳七这么多年大概对他很愧疚，一直都觉得无法补偿他，如今为他而死，死前约莫也放下了，毕竟一条命还可真是太大的代价，现在是沈九欠他的。

　　沈九希望岳七放下，然后把他忘了，干干净净转世去，成为没有岳七这个过去的岳清源，认识他是岳七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情，下辈子见不到沈九，就一定会安顺喜乐。

　　于沈九而言，死亡是新生。

　　所以忌日有什么难过的，他也不清楚，只听到了他在这里待了十三年。

　　真快啊。

　　沈九一直想给自己一个结局，想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