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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碟片 苦肉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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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前几日的狂欢仿佛一场泡影,说破就破。唯独使夏橙开心的是酒后第二天早上的经期降临,她不用学那劳什子游泳。
彭佳澍表示很遗憾,因为再过两日他即要归队,教不了她。所以学游泳的事暂时搁置,夏橙落个清闲。两人除了吃饭时间,极少有单独相处的时机。
两人微信保持联系,偶尔忙各自的事,有空闲便回复对方。
吃饭时间两人在奶奶面前倒是少聊。
日子缓慢过,小叔和爷爷结束花城旅程,父母归家。
夏橙脸色苍白,上周的准考证事件将于今日到达完结步骤,意味着——她“死期”将近。
所谓的三堂会审,夏橙终于见识到了。她端坐正中,两边分别是小叔和奶奶。父母坐两侧的单人沙发,爷爷飞机坐累了,挥挥手回房间表示自己不掺和。
丁娇穿碎花裙,夏沧治是衬衫牛仔,父母的穿搭悠闲的好似度假。可惜表情严肃,风雨欲来,她连讲笑都不敢。
小叔的幸灾乐祸溢于言表。
她气得牙痒痒。
“说说吧,你是怎么越过父母请假去参加的艺考?”丁娇坐姿端正,却抱起双臂,表情不善地斜睨她。
“那你得问小叔,他说包在他身上。”她毫不犹豫,当二五仔当得光明正大。
夏橙垂放双腿的手,手指微屈,指尖抠了抠阔腿裤的冰丝布料,沿着垂直线条抠,心里乱成一团宛如缠绕的毛线。
解不开、理不清。
夏沧书:“......”
他知道侄女儿会出卖他,但没想到出卖的那么干脆利落,好像她但凡有一丝犹豫都是对他的不尊重。
“我有点儿伤心。”他说。
夏沧治发挥大哥作用,瞪他:“你少打岔,还没轮到你呢。”
他转向夏橙开口:“橙橙你说吧,是怎么想到要参加艺考的。”
她偷瞄一眼丁娇,低头垂眸,老实道:“美术班的朋友说让我试试,她要报考的那所大学有摄影专业,不是她撺掇的。我了解过,初试复试三试,摄影理论、文艺常识、图片分析和实拍,这些我都不缺,为什么不能试试?”
夏橙交代完,四周静悄悄,静的只剩空调运转与大家的呼吸声。
她一鼓作气:“准考证不过留个纪念,这也不可以吗?”
夏沧治沉默一瞬:“我记得你小时候说过自己想当医生。”
“人都会变,小孩会变、大人也会变。从小孩长到十八岁,我当然也会变。”夏橙说着说着,哽咽了。
虽然她理解父母的担忧,但她仍旧有些委屈。好像父母没把自己当回事,将各自的职业规划叠加到她身上,没人问她愿不愿意。
小时候,父母忙,爷爷奶奶也忙。夏橙和爷爷奶奶长大。
从小见过他们的忙碌,闻着医院消毒水味道长大,她觉得那些脚步匆忙只为救人的医生样子很酷。大人问她以后想当什么?
她说:“医生吧。”
亲戚追问她为什么呀。
她说因为家里都是医生,她应该也是。
应该这个词原本就充满不确定性。
那时年纪尚小,随波逐流的性子是爷爷奶奶帮她掰正,因为他们会把重要的决定交给她。
例如今天穿什么、戴哪种发饰,这样的小事到上哪所学校,住校还是住家。假期留花城或是小叔接她去帝都,统统任由她抉择。
意在培养她的独立性和自主意识。
她选择去帝都,去到父母的身边是想知道,父母这样模糊的印象能不能更深刻些。
大概是逢年过节才能见到面的缘故,回到父母身边后,丁娇强势的插手她生活的种种。审美、生活习惯、交流方式产生的变化令她不适。之后夏橙选择住校逃避。
她一番话让现场氛围更沉闷,可她不后悔。
丁娇:“可你不该连一声都不和我们说。”
夏橙处于经期,身体的不适连带坏脾气。
她暗自嘀咕:“说你们不会同意,没必要多此一举。”
丁娇拧眉,语气发沉:“夏橙。”充满警告意味的一声称呼。
夏橙撇开脸,嗓音闷闷地:“对不起,是我态度有问题。”
“行了,孩子你们是半路带的,她怎么样也是我和你爸的教育问题。”奶奶没有和稀泥,反倒态度明确,坚定的站在孙女这边。
夏沧治和丁娇对视一眼,默契道:“妈,我们没有那个意思。”
奶奶没有接茬。
忽然的沉默,夏沧书闭口不言。
现如今的状况不适合逗趣,夏橙确实说的真心话。何况丁娇在,他不便参与,只能私底下劝劝自家大哥。
毕竟当初他考电影学院的时候,家里的情况比现在沉重得多,几乎可以用剑拔弩张来形容。
“你俩奔波那么久也累了,先上楼休息吧,有什么事休息好再说也不迟。我去做晚饭。”奶奶一锤定音。
她安抚性地看一眼夏橙。
丁娇立马起身:“妈,我跟你一起准备吧。”
奶奶拒绝:“不用,你们上去休息,待会晚饭做好我让橙橙去叫你们。”
夏沧治及时站出来,拉着丁娇说:“我们先上去收拾一下,有什么事晚点再说吧。橙橙,你去帮奶奶做饭。”
夏橙应下:“知道。”
夏沧书瞧见大侄女眼巴巴的目光,大掌轻柔地抚摸她后脑勺。
双眼紧盯父母上楼的背影消失楼梯口,夏橙肩膀瞬间垮落,没好气地拍掉小叔的手,端正挺直的背部秒变软骨头,当场表演咸鱼瘫。
动作之流畅使得夏沧书目瞪口呆:“啧,合着你前面演戏呢?”
“别诋毁我,那是真情流露好吗。”夏橙干脆上半身躺倒沙发。
她双手交叉置于小腹,双眼无神的放空,一副对世俗没有任何留念的厌世脸。硬邦邦的木沙发,她躺的犹如席梦思,也不觉硌的慌。
“你可以呀,用这招博取周女士同情换取她的帮助,我当初怎么没想到呢。”小叔一手握拳一手摊开,握拳的手砸向掌心,表情满是懊恼。
他自说自话:“早搞定周女士都不见得会被我爸抽那一顿。”甚至莫名复盘起N年前的表现,咕哝着如果当初多给他点儿时间,他甚至能策划一出天衣无缝的苦肉计。
夏橙翻白眼,一骨碌起身,不搭理他,走去厨房。奶奶才是夏家的食物链顶端,得伺候好她的最大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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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食材备好,不需要她之后,夏橙洗好手没擦,边甩掉手中水渍边往外走。
她决定去彭佳澍家,不是诉苦,单纯躲避一段时间罢了。
小叔不在客厅,二楼听起来没有其他动静。家里隔音不好不坏,此刻没听见父母的交谈大概率是离的不够近。
夏橙提前和奶奶打好招呼,光明正大地溜掉,边开门边掏手机。
她低头给彭佳澍发信息:在家?
summer:你觉得呢。
小夏:开门开门开门......
开门两字占据两人聊天记录的一半屏幕。
summer:我打游戏,等会行不?
小夏:好吧,今天一点都不热,区区32度我能忍,我一点汗都没有,毕竟我还得等某人开门,我不能无理取闹。
他抓狂,摁语音:“你明明就在无理取闹!”
彭佳澍的手非常不情愿地从鼠标挪开,起身出去。电竞椅原地转了一圈。
夏橙听着语音里清越男声的气急败坏,展颜大笑,今天头一次真心实意露出的笑容。
两扇古朴大门高高伫立,紧闭的门缝松动,伴随熟悉的开门声,渐渐显露前院景象。一人一狗立于家门下的廊道。
盛夏傍晚,橘黄色霞光倾洒绿色草坪。洒在木格拼接的廊道地面,洒在穿着随便、手插裤兜耍帅的少年身上。连带身边的奥利奥也分得一点儿光线落到听见动静会竖起的耳尖。
三十几度的高温,热气弥漫,暑气难消。二十四小时营业不停的蝉鸣与沿墙摆放、枝叶蔫吧的绿植——
大概永远不会忘记这幅奇妙的夏天画像。
她好像真的栽了。
夏橙想。
“橙妹,你能不能跑起来,游戏真要输了。”不知他是嫌画面过于美好,还是游戏心切。远远瞧见顶着一张不耐烦的脸的彭佳澍,十分煞风景。
“催什么催。”
眼见她走到近前,彭佳澍扔下奥利奥,转身进门冲上楼。不忘喊一句:“自己上来,我就不等你了。”
夏橙踩台阶,奥利奥忽地直起身。
“走吧奥利奥。”她招呼奥利奥进去:“你主人不要你了,你只能跟着我了。”
“出息了啊,我人还没到房门口呢你就给我的狗上眼药。”彭佳澍的声音逐渐变小,他人已经到电脑前了。
奥利奥停在阶梯口,踌躇不前。它迟疑地望望夏橙又望望阶梯,直接原地趴下,意思是“我不去你自己去吧”。
“那你等着吧。”夏橙一路小跑。
她上次住过,不至于忘记是哪间。
门没关,鼠标点击声响不停。电脑屏幕显示他正拖动类似游戏的角色,人背对着,看见一个圆弧的黑脑袋,单手支下颚,懒散的很。
夏橙止步门框前,探个脑袋。
他头也不回:“你爸妈回来了?”
“又是小叔通风报信?”
或许是她声音听起来太远,彭佳澍偏头望,“不是来找我的,离那么远?”
“自恋,谁来找你。”夏橙倚靠门边。
彭佳澍眉尾轻挑,嗤的声说:“难不成你来找奥利奥?”
“对啊,不可以吗。”夏橙盯他电脑屏幕,发觉看不懂,遂放弃。
“我记得第一次踏进这个屋子,某人说我擅闯民宅。”
“你别诬赖我。”彭佳澍摊开双手,等待夏橙的过程,他没法拯救了,游戏结束,排名第七。“我几时说的?原话压根不是这句。”
夏橙耍赖:“反正大概意思,别想否认。”
“窦娥有多冤,我就有多冤。”彭佳澍从电脑桌底挪出一张无靠背的高圆凳,“过来吧,我今天允许你坐。”
夏橙不理会他,径直坐到床尾,如同示威地高抬下巴。
他默默将高圆凳扔原位,转动椅子面向她:“请你直说,今天打算怎么折腾?”
——我。
未尽的一字。
她目光投到书柜里的手办,挪开,忽地撇见叠整齐排放的碟片,纤纤玉手一指:“我想看那些。”
彭佳澍回头,没声儿了。
那些碟片里面承载他自出生至今的记录,其中掺杂不少令他羞耻的幼崽时期。单单是为哄她开心,代价好像稍微有那么一些重。
夏橙看他纠结神情,一副抓到他小辫子的兴奋样:“我今天必须要看。”
彭佳澍无奈抓乱后脑勺头发,妥协道:“让你看,你随便看,你就是全看完我都没意见。”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