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降雨概率》幸之

18、搭讪 阴转晴

　　嘀——
　　夏橙手心微振。

　　语音接通的瞬间，她的嘴像贴上封条。
　　两人的默契大概是语音接通时，谁都不敢轻举妄动的沉默。

　　半晌，她听见细微的键盘声忽然止住，彭佳澍似没注意般自言自语：“嗯？接那么快？”

　　“干什么？”夏橙是雷声大雨点小。
　　“不干什么，跟你对峙一下。”

　　彭佳澍声音比刚才更近的响起：“上次是谁先盯着我腹肌看？”
　　夏橙不小心摁到扬声器，懒散声线蔓延整室，她默默关闭，手机贴近耳侧。

　　明明窗户开着，有风流动，空调敬业地运转。
　　室内温度仍然如同白日的阳光，晒得人脸颊发烫。

　　夏橙脸蛋热意不减反增，她不由得回忆当时场景，其实什么都没看清。
　　手背压着左脸，明知故问：“我怎么不记得你有腹肌？”

　　彭佳澍哼笑：“你蛮会装傻。”
　　“我装的哪门子傻？”她将死不承认进行到底。
　　“有没有你不清楚？”彭佳澍跟猫抓耗子似的，问不出不罢休。

　　清楚什么清楚，夏橙嘀咕着。
　　隔着黑色布料的轮廓，那不是雾里看花吗。

　　彭佳澍耳朵灵光，闻言轻笑问：“你的意思是没看到全貌很失望？”

　　“我单纯好奇，哪有人下水穿完整衣服下的？”夏橙狡辩：“我根本没有期待看你腹肌的意思。”

　　“此地无银三百两。”彭佳澍轻嗤：“下次是不是得掀开给你看才叫正常？”
　　夏橙的胜负欲在这一刻达到顶峰，面不改色道：“也不是不行，主要你不介意我是完全OK的。”

　　彭佳澍非常擅长把问题丢回去：“你觉得我应不应该介意？”
　　常年和小叔斗智斗勇的夏橙说起浑话丝毫不输男生：“大不了下次我练个腹肌让你看回来，没有马赛克的那种。”

　　“没让你看还委屈你了？”彭佳澍似乎在移动，有拖鞋拍打地面的声响。
　　夏橙及时转移话题：“你爸有告诉你先和女生道歉会怎样吗？”

　　话题转得生硬，无端让人想起车上他说的那些有关他爸的“至理名言”。
　　“没呢。”他语调懒散，像一把钩子，勾得人心神晃荡地：“我爸没告诉我先跟女孩道歉会怎样，我以身试法。”

　　夏橙被他的女孩两字叫得扰乱心神，莫名纠正他的遣词用句道：“以身试法不适合用在那个情境，你别瞎用。”
　　她伸直双腿，悄摸按压盘腿姿势盘麻的筋肉。

　　“OK，我为我的无知道歉，毕竟我只认识那么几个成语。”透过听筒传来的男声，相比之前多了几分质感，好像电流流通的磁性相撞。

　　或许是贴得过近，她尝试拿下手机。
　　降低音量打开扬声器，正巧瓷器碰撞、水冲入杯中的声音紧接响起。

　　水声令她同样感到口渴，眼神梭巡室内，一瓶喝剩的水瓶孤零零躺枕头边。
　　夏橙扶墙站起，发现水瓶里仅剩一小口，估计是两天前喝剩的。

　　她将自己砸进被子，“你还挺喜欢道歉的啊。”
　　刚咽下水的彭佳澍直觉不是个好问题，索性随心回答：“那不是怕你又生气。”

　　夏橙高抬腿拍死一只试图趴她腿上吸血的蚊子，咬牙切齿：“我有那么容易生气到让你用上又这个字眼？”
　　难得听懂她音量骤增的缘故，彭佳澍求生欲使他语气真诚道：“怎么会，你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女孩了。”

　　“您见过的女孩儿挺多的呀。”夏橙掐字眼的天赋，仿佛与生俱来。
　　她脱口而出的话，好像那些和男朋友撒娇、无理取闹的女孩儿一样，自己都是一愣。

　　但彭佳澍接话的速度不容许她反思，“诶，说话就好好说。”
　　他接水上楼，两手都没空闲，他高抬手肘推门，用巧劲关。

　　彭佳澍走进房中，抬脚勾书桌前的椅子坐下，外扩的手机传来她的声音：“我怎么没有好好说话，分明是有人撒谎。”

　　他将马克杯放桌上，正要起身拉纱窗，闻言怔了怔：“什么撒谎？”
　　关好窗，他坐下，懒洋洋地靠背，手里拎着个空调遥控器按下16度。

　　“没什么。”夏橙语气听起来没有太大波澜。
　　彭佳澍背部松垮地虚虚靠着，双腿大喇喇往两侧伸直，“夏橙，话说一半这习惯跟你叔学的？”

　　须臾，夏橙声音闷闷地说：“下午回酒店的时候，我看见你了。”
　　他回想下午干的什么人神共愤的事以至于让夏橙说自己撒谎时，她补充：“有女孩跟你搭讪，你说你和女朋友通电话。”

　　彭佳澍想起来了。
　　那时他和教练通电话，他的室友郭庭也在。

　　郭庭抢的教练手机，自个跟他嘀咕半天。
　　说是队里突然杀出个破他200米自由泳训练记录的“程咬金”，将其他队员猛甩后头，一马当先。

　　“程咬金”的名字他听过一耳朵，他入队较晚，没多少印象。
　　破彭佳澍训练记录不要紧，反正都是几年前的记录了。

　　没等彭佳澍反驳，郭庭自说自话。
　　说他再不回来就要从教练心尖宠的位置下堂，与他们一样沦为阶下囚。

　　彭佳澍笑骂：“早让你上课别睡觉，也不至于二十几岁还是个文盲。”
　　刚吐槽完他的糟糕形容，郭庭在那头叫嚷：“大家半斤八两，你当你成绩多好呢——”

　　郭庭话说到一半，那位搭讪的女生忽然出现，问他方不方便加微信。
　　彭佳澍应付女生搭讪是相当得心应手，随口说的一句，女生没纠缠，干脆的走了。

　　倒是郭庭，原本笑嘻嘻的语气瞬间炸毛：“吗的，彭佳澍你恶不恶心！你要不要听听你刚才说的什么鬼话？”

　　“......”
　　彭佳澍沉吟片刻：“那时我接的室友电话，有问题吗？”

　　夏橙等着他解释呢。
　　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仍做最后挣扎地问：“你室友男的女的？”

　　彭佳澍无奈地捏了捏眉心问：“你哪所学校的？”
　　“问题之间有必然联系吗？”夏橙老实报出刚毕业不到半月的高中名字。

　　“我记得这所高中是重点吧。”他更换姿势，翘着二郎腿说：“什么时候可以男女混住的？我现在退学回去复读还来得及吗？”

　　呵，搁这等着她呢。
　　夏橙性子倔，勇于承认错误跟她丝毫不沾边，尤其对小叔。

　　但对方是彭佳澍，她不情不愿地开口：“就算是误会…”
　　话音说一半，被他截断：“什么叫就算是？”

　　“是我就是我误会，行了吧！”夏橙有些恼了，低喃道：“那你下午不也当没看见我吗……”
　　“我下午压根没见过你啊。”说起这事，他是真记不得。

　　“P、呸！”夏橙忍住爆粗的冲动，“要不是回来了，我高低让工作人员整个监控，我那么大个人走到你旁边，你转身就走。”

　　彭佳澍起身关大灯，开床头灯，暖橘光线照亮，他侧躺被面。
　　寻着舒服姿势，他无奈解释：“我没抬头看，以为又是来搭讪的女生。”

　　她再次敏锐地抓住“又”这个字眼，心里有点儿闷，“好吧，那你艳福不浅。”

　　彭佳澍犯困，打着哈欠道：“还成，要是你跟我搭讪，我连身份证号都可以背给你听。不过在我浅薄的学识里，艳福不浅似乎也不是那么用的吧。”

　　“美女的事你少管。”夏橙语气渐弱。
　　她捏住接听那侧的耳垂，好烫。

　　“不是，我也没敢管啊。”彭佳澍拉枕头垫后脑勺。

　　夏橙发觉自己维持这个姿势太久，她翻身仰躺，手指虚空点了几下看灯光看出的虚影，心情忽地阴转晴了。

　　夏橙视线一眼锁定手腕的黑色手环。
　　正是两人那场诡异的冷战前，彭佳澍为她戴上的。

　　语音的时长逐步增加，通话界面秒针跳着。
　　她鬼使神差地按下闭麦，莫名不想让他察觉自己的动作。

　　夏橙踩着拖鞋，一路到梳妆台，忽地瞧见从头红到脖子的自己。
　　她食指戳了戳脸颊的红，又捏了捏，红色加重。

　　排除掉充血的可能性…
　　她和彭佳澍打电话就那么开心？

　　夏橙望着镜中自己的眼睛，忽然升起一股冲动。
　　确认麦克风是关闭状态，她趁着这个时间，轻声开口：“彭佳澍。”

　　“我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点的，不讨厌你了。”她说完，略感羞耻地挂断语音。

　　彭佳澍望着通话将近23分钟的时间，伸懒腰地动作一顿。

　　他听见了。
　　虽然她声小，但他开扩音放耳边，听得一清二楚。

　　夏橙完全不知道，左边是麦克风，右边是扬声器。她下意识关闭的不是麦克风，而是将扬声器关闭。

　　他扬起嘴角，显然心情愉悦地打下一个：？
　　摁下发送。

　　彭佳澍转向窗帘遮掩的窗口，心想今晚月亮挺亮。

　　门口蓦地被人打开，彭佳澍茫然扭头。
　　一人一狗出现房门口，他啧了一声。

　　彭佳澍一脸了然地问：“叔又被奶奶赶出家门了？”
　　夏沧书斜倚门框，“怎么说话呢，我是为周女士好，自愿的，省得她看见我心烦。”

　　奥利奥原地转了一圈，懒得理会两个人类的胡说八道，下楼直奔它的狗窝继续入睡。

　　“您早点睡吧，我困了。”
　　言下之意，别闲聊了，各回各的被窝吧。

　　夏沧书道出目的：“明儿带你去漂流？”
　　“哪里的漂流？”
　　“不远，反正我开车。”

　　彭佳澍没所谓，“下午吧，早上得训练。”
　　“没问题。”反正早上他也起不来，“不过人家营业到傍晚六点半，咱们得早点出发。”

　　“知道了，橙妹去不去？”
　　“哟，橙妹都叫上了？”夏沧书调笑道：“你俩这关系进步的，都有昵称了。”

　　彭佳澍无语地看着他，“您要是太闲明早陪我游几圈呗？”
　　“哎呀，破小孩怎么成天威胁人呢，你怕不是跟着橙妹学坏的。”夏沧书表情笑眯眯，“你叔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夏沧书补充：“不过橙妹好像不喜欢玩水，要不你明天自己问她。”
　　彭佳澍一脸冷漠道：“好吧，那麻烦帮我关好门，然后您该干嘛干嘛去，OK？”

　　夏沧书比划OK手势，头一次不八卦地照做。
　　门关上，他兴奋地搓搓手，心想再过一段时间，家有喜事指日可待。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
——原来是我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