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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晕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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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午时,夏橙再次醒来。
金黄阳光铺洒白色被面,光线折叠照入房中,阳光明亮,窗外尽显勃勃生机。
半开的窗帘,随风涌入,肆意飘扬。
她似乎听到空调外机的振鸣,冷风吹得鼻子发堵,水分尽失。
夏橙边揉着发堵的鼻子边关闭空调,靠坐床头仰头灌水。
夏橙看到小叔让她和彭佳澍去餐厅品尝昨晚夜钓战利品的消息。
高中前一直在沿海城市长大的夏橙对海鲜没兴趣,品尝更是敬谢不敏。
其实夏橙有些后悔此次出行,行程无聊至极,几乎整日待房间里躺。
虽然幼年的她喜欢黏着小叔让他带自己出门游玩,但当时年纪小,对外界一切新鲜事物保持好奇的观望心态,自然玩不够。
长大以后,小叔同样长了岁数。
他爱上跟爷爷一样的钓鱼爱好,一个她无法从中获取快乐的爱好。
他们的爱好极其无趣。
夏橙叫餐厅送餐,吃完拎着相机包前往奶奶说的向日葵园打卡。
中国有句老话叫来都来了,总得看一看。
她坐上摆渡车,压低防晒帽,懒散地吹着稀拉的杂风,偶尔用相机记录路边景色。
摆渡车路过一片片热带风似的绿色树丛,司机停到入园口。
向日葵园门有铁丝网挂起的木牌。
上面刻着向日葵的产地、习性等详细介绍,吸引夏橙驻足观看。
向日葵代表追逐阳光。
热情洋溢的太阳花有着与外表相反的悲情花语——
“沉默的爱、没有说出口的爱。”
文字介绍颇有几番意境,她抬高相机拍摄木碑文字,转身踏入园中。
满目昂首的向日葵,有些背光的低垂花头、尽情开放的紧密连接。
金黄花海,扎根泥土的是绿色根茎。
园中游客不少,人群嬉闹不止。
有人如她一般使用相机留念,有人站在无尽花海,有人贴近向日葵摆好拍照姿势。
许多孩童肆意奔跑嬉笑、打闹追逐,伴随刺耳尖叫,嘈杂之声不绝于耳。
夏橙怀揣好奇,抚摸近前花瓣,椭圆形状的橘黄色花瓣触感油滑,手感细腻。
她凑近闻到一股清香,仍在思考飘散鼻端的味道究竟像哪一种香味时,牛仔短裤的右侧裤兜的手机开始震颤。
夏橙垂眼,望着屏幕显示的来电人,持手机贴近耳边,“干嘛?”
“在哪?”
小叔的号码却是彭佳澍的声音。
夏橙据实相告:“向日葵园。”
“我去找你。”他声音没那么哑了。
“你病好了?”
“嗯。”
“哦,那你来吧。”
彭佳澍挂了。
夏橙手心托手机,一脸困惑。
她睡醒发现彭佳澍给她早上的愤慨发言做出总结。
他说:听过一句话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夏橙恼羞成怒的反驳:不要脸。
她握拳咳了咳,勒令心中小人别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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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佳澍到达园中,一眼望到烈日下的夏橙。
她半蹲身子,手持相机专注拍摄花朵根茎。
彭佳澍不声不响走到她身后。
前方蓦然投下阴影,夏橙顺势仰头。
倒看的视角,他低头与她对视。
夏橙幸灾乐祸问:“我叔不乐意带你玩?”
她手撑大腿,起势猛,眼冒金星。
夏橙左手扶腰,右手扶额缓解突如其来的晕眩。
彭佳澍笑,“报应。”日光晒得他眉心紧蹙:“那么热的天气——”
他目光落到夏橙从头到腰的防护,“算了。”
那双细直长腿似乎比头顶的烈阳更刺眼。
夏橙呵一声,“谁让你来了。”
她语气不友善,甚至称得上阴阳怪气。
彭佳澍倍感无语:“不知道,这你得问你小叔,他让我当监护人。”
“啥玩意儿?监护人?”夏橙瞪大双眼,答案在嘴边,她不肯承认,倒打一耙——
“我比你大三天,你知道什么概念吗,小叔居然让我当你监护人,太过分了。”
彭佳澍扯了扯唇,懒得理会她的自说自话。
夏橙戏瘾发作,“既然这样,我勉为其难当你一天的监护人吧。”
彭佳澍被她语气逗乐,“成,监护人是吧?”
“是的呀。”她忽然递给彭佳澍相机,在他疑惑目光中,她补充说:“会拍照吧,帮监护人拍几张艺术照。”
彭佳澍不干:“我不会拍艺术照。”
夏橙手比划着,“看到这一大片花海吗,等会儿我往那站,你拍我进去就成。”
“要求那么低?”彭佳澍摆弄几下相机。
夏橙靠近他身侧,想告诉他角度该怎么找时,她发现自己有些够不着他。
夏橙一米六三的身高,在彭佳澍一米八四的碾压下,踮起脚道:“等会儿你拍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构图,人和景都要拍,镜头可以稍微把我往侧边挪一下……”
彭佳澍注意到她的窘迫,微弯下腰配合她指点。
盛夏燥热,热浪席卷周身。
两个人距离近,夏橙攥住他手腕以便调整。
她手掌碰到他肌肤瞬间,体温发烫。
彭佳澍指腹擦了一把她手腕的几颗红点,“蚊子咬的?”
夏橙怔神,“嗯。”
手腕露出的地方布满一颗颗细小红点。
虽然景色好看,但是蚊虫恼人。
即使穿防晒衣也无法避免,更别说她裸露的长腿。
到处是蚊子包,惨不忍睹。
原本彭佳澍不提起来,她压根记没觉得痒。
有些东西说完才开始在乎。
例如现在,她抓了两把大腿的蚊子包。
她随手挠几下,白皙皮肤出现大范围红圈。
夏橙的手指甲顺带在鼓胀的蚊子包卡一个十字架。
彭佳澍握住相机绳,拨掉左手的运动手环,利落拷进她手腕。
夏橙手腕细白,那几个存在突兀的红点属实让人不顺眼。
彭佳澍解释:“驱蚊手环,别摘了。”
两人肌肤相贴的手碰手腕瞬间,她感受到比之前更为烫人的温度。
夏橙挠挠眼皮,不自在地说:“谢谢啊。”
她颊边碎发滑落,发尾滑过他的坚实手臂,她将发丝挽至耳后。
合理怀疑今日阳光过于充足火辣,导致她的脸和耳廓发热。
她垂眸观察手腕的驱蚊手环,在他手腕是刚好的贴合,而到她手腕却空了一大圈。
眼下氛围怪异,她费心寻找话题:“刚刚你怎么拿小叔号码打给我?”
“手机没电,放前台充电。”他说。
“好吧。”她没话可讲了。
彭佳澍把相机的防护绳卷到手臂,单手拎着相机,下巴一扬道:“站过去,早拍早完事。”
因为这一出,夏橙为了给他降低难度,特意给他换她的手机拍摄。
“向花靠拢。”他单眯着眼,注视屏幕,他指挥她说:“往右靠,扶着那朵花。”
夏橙越听越不对劲,“我扶花干什么?”
“那。”彭佳澍示意她看身后,“你不是想要她们那样的效果?”
夏橙向后转,身后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脖围紫色丝巾,脸戴墨镜,手里捏着向日葵根茎贴近脸颊,咧开嘴,笑容灿烂。
夏橙耐心彻底消失,她抬高的手逐渐收拢握拳,语气阴森地警告道:“彭佳澍,你最好给我好好拍。”
“不好好拍会怎样,灭口吗?”彭佳澍是有点叛逆在身上的。
夏橙气急:“彭佳澍!”
彭佳澍这才收敛,他比划OK手势说:“摆你的POSE。”
夏橙摘下遮阳帽扔到他怀里,提醒道:“别忘了是拍侧面!”
彭佳澍丝毫不见外的将她遮阳帽戴头上,举高手机对准她。
夏橙是被夏日热风偏爱的宠儿,她在发丝飞舞的瞬间闭起眼。
高清像素完全挖掘夏橙优点,照片记录侧颜与景色的适配度。
仿佛可以清楚看到白净小脸的细小绒毛和皮下的微青血管。
他倏地感受到心脏传来的有力跳动,彭佳澍做了一件令他都感到不可思议的事。
他偷偷将照片发给自己。
通过夏橙的微信,接着删掉聊天记录。
夏橙睁开半边眼,偏头望见他的心不在焉,当即直起身子道:“彭佳澍,你到底有没有好好拍?”
彭佳澍一时心虚,连同那张拍好的照片手滑删掉。
他轻咳了咳,撇开视线,随便摁下几张,“不知道,反正拍好了。”
“拍好了你不叫我。”夏橙一脸狐疑地返回他身旁。
她抓回手机,低头查看照片。
待看到面目狰狞、因动作模糊身影,向他走来的自己时——
夏橙认定他是故意的。
她气冲冲对他说:“你不愿意拍可以不答应,就非得浪费我时间?”
彭佳澍自知理亏,“要不然再重新拍几张?我这次认真点。”
“哦,你意思是刚才不认真。”夏橙越看越气,“算了,我找别人帮忙。”
“我是第一次帮别人拍照,不太熟练。”他的解释稍显苍白。
“嗯嗯,那我还要谢谢你。”夏橙懒得跟他废话,一声不吭地故意擦过彭佳澍肩侧离开。
彭佳澍站在原地,低头捏着眉心,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他不明白夏橙生气的点在哪里,但他至少知道女孩子生气的时候最好别究其原因。
不追问、也别触霉头。
所以彭佳澍选择原地不动。
夏橙正与几位年轻女孩子交谈,忽地举着相机一阵比划。
须臾,其中一位女孩子点点头接手她的相机,他猜她们是商量好了。
彭佳澍看了一眼腕表,半晌,他抬步离开。
余光里,一直关注他的夏橙撇撇嘴,不爽地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