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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梦境 好运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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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边灰色帘子遮住落地窗,帘子拉开一边,窗外月光倾洒屋内。
夏橙伏台趴睡四方茶几,半张脸埋入臂弯,完美诠释头与身子也可以不是一条直线。
彭佳澍一觉醒来,身上千斤重。
他脸上是浸湿鬓角的下滑的汗水,与封印身体的重量,掀翻热气源头,获得片刻舒爽。
室内温度偏低,冷热交织。
底下被褥一片湿濡,身体却轻松不少。
他后背衣物已然湿透,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彭佳澍无法忍受地坐直身,撕掉额头的退热贴,鼻间呼吸的气息温凉一片。
轻巧丝滑的羽绒被滑落床底,他伸直手臂拿起体温枪,反手自己测体温。
屏幕显示37.5°,总算退烧了。
否则都对不起他闷了几个小时的煎熬。
彭佳澍把体温枪归回原位,然后下床。
夏橙仿佛进入深度睡眠,他不小心制造的动静,她统统没听见。
彭佳澍走出浴室,热气一蜂窝外涌,镜面熏起雾。
他用毛巾擦拭发根,仅存的良知让他做不出使用吹风机吵醒她的行为。
彭佳澍走出浴室门便看到卧室属于自己的大床被夏橙占据。
她以半段小腿在床外的侧躺姿势沉睡。
夏橙霸占床的行为,因为她睡着缘故,暂时选择不谴责她,他不是过河拆桥的人。
彭佳澍坐到她之前的位置玩了会手机。
夏沧书在凌晨两点钟问他有没有好点?
大概是夏橙泄露他病况,间隔两个半小时,他回道:【已经退烧,你好好玩,不必担心。】
彭佳澍关闭手机翻扣方几桌面。
手肘支撑太师椅扶手,单手托腮,眼神停留她所在范围。
长时间用眼容易酸涩,他开始犯困。
病愈后遗症,彭佳澍没地儿睡,正打算去客厅沙发凑合一下。
夏橙从沉睡转半梦半醒,自然翻身。
她手向床边捞,潜意识以为自己在家,手捞不着玩偶,闭起的双眼眉头紧蹙。
她找不到便放弃的以大字型继续入睡。
不算雅观的姿势,如此不拘一格,彭佳澍扭转视线。
须臾,他摁亮手机,不愿承认自己想赶走她的私心,点开音乐软件。
打字搜索播放。
锣鼓喧鸣,喜庆且令听者窒息的前奏。
夏橙猛地惊醒。
熟悉的音乐前奏和音量让她睡眼朦胧地锁定声音源头。
播放音乐的罪魁祸首面色惨白,与她对视,淡定笑问:“醒了?”
彭佳澍牙齿白净,森白牙于漆黑夜中露出,她后背无端泛冷。
背景BGM仿佛不知疲倦的重复——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来带来了喜和爱......”
夏橙看清太师椅的人,垂死病中惊坐起。
她结结巴巴:“你、你怎么…在这?”
彭佳澍:“好问题,你不如想想自己怎么在这?”
夏橙:“……”
她努力回想,直到记忆回笼。
她坐到床边,故作思索,苦恼回答:“我好像突然患了失忆症。”
“哦,正好,我就是治这个毛病的。”彭佳澍抱臂,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夏橙险些被口水呛到,她讪笑问:“是、是吗?那你怎么治的?”
“很好解决,做个开颅手术。”彭佳澍扔着手机玩儿,回的漫不经心。
话语的恶毒,夏橙大为震惊。
“我实名举报你没有行医执照。”夏橙下意识往后挪了一点。
彭佳澍的笑容越发显得阴森道:“好说,毕竟死人可以一辈子保守秘密。”
有病。
大半夜搁这儿演悬疑戏呢。
夏橙抬下巴朝他扬,不再配合他演戏,语气嚣张道:“帮我踢一下拖鞋,谢谢。”
“踢一次十块。”
“你有病!”夏橙干脆赤脚下地。
酒店地毯不软不硬,光脚踩没有不适感。
她刚要走过去,彭佳澍弯腰,指尖拎着她拖鞋扔到床边。
啪嗒。
两只塑料拖鞋落地的闷响。
夏橙对他的识趣不是很满意,“哼,别以为这样我俩就扯平了。”
彭佳澍疑惑问:“什么扯平?”
她套上拖鞋,“我今晚可是照顾你的大功臣,避免你烧成傻子的救命恩人诶,你居然想用递拖鞋的行为摆平吗?”
彭佳澍委实跟不上她的脑回路,随口应声:“哦。”
“?”夏橙指责他说:“你怎么能这么敷衍。”
“那不然?”彭佳澍默默添了一句:“给您表演下跪?”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也不是不行。”
彭佳澍冷嗤:“美得你。”他双手合握搭肚子上,背靠太师椅背,姿态闲适。
夏橙有个怪癖,睡不够被吵醒,她会变得异常啰嗦。
例如现在。
她非要和彭佳澍争一个是非对错。
“你这就有点恩将仇报了…彭佳澍,你有没有想过你是舒服了,我这个守夜人很累的。”夏橙单手叉腰。
彭佳澍不懂就问:“你是想享受妈妈洗脚的那种待遇?”
“倒也不是不可...”夏橙注意到他如刀般锋利地眼,及时改口:“倒也不必。”
“那你想干嘛?”彭佳澍听她声音都听精神了。
“要不叫我一声爸爸,咱俩一笔勾销。”夏橙扬起唇角。
彭佳澍看明白了,“烦我叫你起床?”
她不满地撇嘴:“原来你知道啊。”
他好心解释:“这是意外。”
夏橙震惊:“意外就是你把好运来放我耳边?”
“主要你的睡姿…”彭佳澍想了想,补充说:“有点丑。”
夏橙:“?”
半晌,她骂了一声粤语词汇。
彭佳澍表情分不清喜怒,“真打量我听不懂可劲骂?”
“你上次不还说听不懂?”夏橙花容失色。
她挤挤眼睛,努力回想一番自己在他面前都骂过什么。
这么一想,貌似她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
彭佳澍眼神发凉,“你觉得呢?”
夏橙试探,“我觉得你听不懂?”
彭佳澍懒得跟她争,“行,救命恩人说的算。”让她自个儿后知后觉吧。
“所以救命恩人要不要回去睡觉?”彭佳澍眉尾上扬,懒懒打了个哈欠道:“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救命之恩我不以身相许的。”
他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
大有“你要不想睡,干脆大家都别睡”既视感。
“你行行好,正常点,OK?”
夏橙不想见识他的不要脸程度,被困意打败,这场嘴仗,她选择投降。
彭佳澍懒声应道:“好呗,送你回去?”
“不用。”夏橙总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事没问。
见她一步三回头,彭佳澍颇觉好笑问:“不会真想我以身相许吧?”
夏橙不屑地呵一声,“再您的见。”
她到达自己房间时,收到彭佳澍的信息。
【PJS:分享歌曲:感恩的心-群星】
【小夏:现代版农夫与蛇,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她的话没头没尾,彭佳澍看懂了。
【PJS:牺牲那么大?】
【小夏:?】
【PJS:今晚为我贴身降温了?】
【小夏:我傻逼?】
【PJS:嗯。】
夏橙顿口无言。
半晌,彭佳澍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痴线,你是不是想说这个?”
夏橙不信邪,加大音量点击播放,将他的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彭佳澍字正腔圆,音调正确,但音色低哑,声音慵懒。意外的蛊惑人心。
可是谁来告诉她,彭佳澍为什么会说粤语?
某个认知在她脑海形成,她终于悟了。
其实花城的称呼叫白话,只有港城那边才分名称叫粤语。
彭佳澍曾在港城生活过一段时间。
幼儿最佳学成语言的年龄他都在那儿,毫无疑问,他会粤语不稀奇。
夏橙自投罗网就算了。
但她究竟在他面前骂过几次他是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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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一望无际,波涛浪滚。
夏橙摊开双手看了看,顺手摸上自己的脸,嫩的能掐出水。
“橙橙妹妹——”
一声声由远及近,是她不愿再听到的称呼。
那几声称呼中,翻版的彭佳澍小人赫然出现,且正奔她而来。
夏橙诧异万分地打量周遭环境,她竟站立一块孤独岩石,周围全是海,好像一下子回到曾坠海的幼年。
蓦地,她头皮一阵发紧。
高抬手摸到头顶两边的冲天辫,瞬间冲散她对大海的恐惧。
不知怎么越过海面向夏橙奔来的小彭佳澍边冲她摇手边喊道:“橙橙妹妹,你等等我呀。”
夏橙欲哭无泪,两手抓住宛如电视机天线的竖直冲天辫,焦急寻找发绳。
让她以这般形象面对彭佳澍,即便是幼年版,她还是有点儿羞耻感在身上的。
可夏橙的行为恰恰验证一种说法。
人在极度慌张情况下做的事情,往往只会越做越烂。
所以小彭佳澍跑到她面前,她的冲天辫还没揪下来。
不仅如此,因为她的胡乱扯动,冲天辫变成炸天的爆米花。
夏橙不由得想吐槽奶奶,为什么小时候喜欢给她弄这些高难度发型!
她完全没想到,自小的臭美让她形成夏橙式审美。
夏橙的打扮唯有通过她的允许才能出现,为此她没少到人前炫耀。
望着眼前的小彭佳澍,她竖起戒备姿态问:“彭佳澍,你想干嘛?”
不同于十八岁夏橙清透的嗓音,此时的稚嫩搭配不符合年纪的问话令人深觉搞笑。
“橙橙妹妹啊,不是你说,让我叫你橙橙妹妹,你叫我澍澍哥哥的吗?”
不得不说,幼年彭佳澍确实有一张帅哥脸。
完完全全踩着夏橙所有审美点长的一张脸。
与她小时候最爱的那个童星演员相比,勉强打平手。
但。
澍、澍、哥哥?
恕夏橙接受无能。
她满脑子铺满三个字:救救我。
夏橙捂住双眼,童声可爱道:“你等等,别说话,让我缓缓。”
夏橙胸口一阵心悸,她表情苍白难看。
面前的小男孩着急询问:“橙橙妹妹,你怎么啦?”
她刚要回答,小男孩倏地变幻成大人版彭佳澍。
彭佳澍双手环胸,如同睥睨天下的气势,面色冷酷道:“你个死扑街。”
靠——
夏橙从梦中惊醒。
她惊魂未定,拉开小半窗帘。
屋内昏昧环境注入橙色霞光,远处是层峦叠嶂的青山。
青山顶尖铺满一层暖光。
她这才想起,自己在山中的度假村。
每日清晨的小岛景色可谓千变万化。
夏橙抛弃睡意,举起手机留下几张不同角度的日照青山图。
她呆坐数秒,无端想起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翻找与彭佳澍结束不久的对话,大拇指泄愤般地用力敲键盘。
夏橙发完,播放大悲咒,将手机扔到台面,双手合十虔诚地三叩首。
感觉心灵净化不少。
结束诡异的仪式感,带着愉快心情进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