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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菠萝蜜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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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手椅眨眼之间变成了一个秃顶的胖老头,他蹲在那里揉着小肚子,气呼呼地说:“你没必要用魔杖扎得那么狠,疼死我了。”
魔杖的光照着他那明晃晃的秃头、鼓起的双眼、银白色的胡须,还照着他淡紫色睡衣外面那件天鹅绒外套上亮闪闪的纽扣。他的头顶只及邓布利多的下巴,身材滚圆,看起来像一只紫色的海象。
“我是怎么露馅的?”老头粗声粗气地问,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仍然揉着小肚子。
邓布利多似乎觉得很可笑:“亲爱的霍拉斯,如果食死徒真的来过,肯定会在房子上空留下黑魔标记。”
艾琳说:“除了食死徒,英国肯定还有其他的黑巫师吧?没有黑魔标记也不代表这里没被人洗劫过。”
邓布利多指了指墙上的血迹,对老头道:“那是龙血?古德里安小姐说得不错,并非所有坏人都是食死徒,可有谁会杀人后用龙血伪造现场呢?尸体又在哪里?”
老头用胖乎乎的手拍了一下宽大的前额,嘟囔着说:“黑魔标记……我就觉着还缺点什么。不过也来不及了,我刚把椅套调整好,你们就进屋了。”
哈利不解地问:“为什么食死徒杀人后都要留下黑魔标记?难道不应该掩盖线索吗?”
“如果不这么做,就会有人假冒食死徒犯罪。”
哈利愣了愣,冷笑道:“恶贯满盈的人,还怕多担几件罪名?”
艾琳没再说什么,邓布利多彬彬有礼地问那老头:“要我帮你收拾吗?”
“请吧。”
他们背对背站了起来,一个又高又瘦,一个又矮又胖,两人步调一致地挥舞着魔杖。家具一件件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装饰品在半空中恢复了原形,羽毛重新钻回了软垫里,破损的图书自动修复,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书架上。油灯飞到墙边的小桌上,重新点亮了。一大堆碎裂的银色像框闪闪烁烁地飞到了房间那头,落在一张写字台上,墙上的污迹也被清理干净。
随着钢琴最后发出叮咚一响,房间里总算安静下来,老头用圆圆的大眼睛望向哈利的额头,以及额头上那道闪电形的伤疤。
邓布利多介绍道:“这是我的两个学生,哈利·波特,格兰芬多六年级,艾琳·古德里安,斯莱特林六年级。孩子们,这是我的一位老朋友、老同事,霍拉斯·斯拉格霍恩。”
斯拉格霍恩死死盯着哈利额头上的疤,直到邓布利多说完话后才念念不舍地移开目光,他扫了艾琳一眼,似乎在拼命回忆什么:“我对你有点印象,你参加过三强争霸赛?”
艾琳点点头,斯拉格霍恩转向邓布利多,昂着头说:“你以为靠这个就能说服我,是吗?我告诉你,阿不思,答案是不行!”
他从两个学生之间走了过去,目光坚定地看向前方,像在抵御什么诱惑似的。
艾琳有点明白邓布利多为什么让他们来了,哈利的表情仍然迷茫。邓布利多并未沮丧,而是微笑着说:“那我们至少喝一杯吧?两个孩子还没有吃晚饭。”
“行吧。”斯拉格霍恩十分勉强地答应了。
四人在一张圆桌前坐下,几个杯子从橱柜里飞来,黄油啤酒自动满上,斯拉格霍恩不情愿地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菠萝蜜饯放在艾琳和哈利面前。
哈利礼貌地尝了一块,斯拉格霍恩时不时地看向哈利,不知是菠萝蜜饯还是哈利·波特吸引了他的注意。
“怎么样,霍拉斯,你身体还好吧?”邓布利多没有再提教职的事,像忘了来的目的一样说着客套话。
“不太好。”斯拉格霍恩立刻说道:“哮喘,还有风湿,腿脚不像以前那么灵便了,唉,这也是意料中的,人老了,不中用了。”
可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有哮喘的样子,唯一阻碍身体健康的原因就是肥胖。
邓布利多毫不客气地拆穿了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准备了这么一个欢迎现场,动作够敏捷的,你得到警报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分钟吧?”
斯拉格霍恩一点也没有脸红,哼哼道:“两分钟,我在洗澡,没听见警报。”
邓布利多依旧保持着那种讳莫如深的微笑,斯拉格霍恩用粗短的手指捏着几个菠萝蜜饯塞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真的,阿不思,我已经老了,变得越来越怕麻烦——尤其在这个混乱的时候,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你的年龄还没我大呢。”
“是啊,你更应该考虑退休,现在已经是年轻人的天下啦,让他们自己决定前途命运吧,我们这些思想陈旧的老头子还是别管得太宽。这一百年来社会变化得太快,我出生的时候你大概十几岁?那时欧洲的许多国家还有国王呢。”
“那是麻瓜社会,我们几乎没什么变化,上一次巫师界的大变革还是三百多年前,我希望能在我活着的时候最后维护一次旧的秩序,你呢?”邓布利多轻松地说,艾琳注意到他的手上有个大戒指,像是金子做的,上面嵌着一块沉甸甸的、中间有裂纹的黑石头。斯拉格霍恩的目光也在戒指上停留了片刻,他微微蹙起眉头,宽脑门上出现了几道皱纹。
“我明白你在暗示什么,阿不思,你放心,我东躲西藏就是为了摆脱食死徒。”
“哦?”邓布利多流露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一年来我行踪不定,在一个地方从来不超过一周,从一处麻瓜住宅搬到另一处麻瓜住宅。我在这里真的很舒服,所有摆设都很符合我的喜好。”
哈利好奇地问:“这家的麻瓜主人呢?”
斯拉格霍恩得意洋洋地说:“我施了一个简单的遗忘咒,他们全家就去西班牙度假了,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
艾琳看了看房间里的摆设,这里有软椅、垫脚凳、饮料和书籍,还有一盒盒巧克力和一堆鼓鼓囊囊的靠垫,虽然是夏日的夜晚,房间里仍像白天一样热烘烘的。如果不知道是谁住在这里,她会觉得是一位挑剔讲究的贵妇人。
邓布利多突然站了起来,斯拉格霍恩满脸期待地问:“你要走了吗?”
“不,我只想问一下我能不能用你的卫生间。”
斯拉格霍恩显然很失望:“往前走就是。”
邓布利多离开了,房间里陷入尴尬的沉默,斯拉格霍恩偷偷瞥了一眼哈利,哈利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似乎直到现在也没明白邓布利多带他们来的用意。
过了几秒,艾琳开口道:“先生,你为什么要用变形术,而不用复方汤剂将自己伪装成别人呢?”
斯拉格霍恩把目光从哈利身上移开:“复方汤剂?嗯,等等,你就是那个古德里安?你才六年级?”
“是的,今年开学上六年级。”
“那时候你才二年级?太不可思议了。”
哈利疑惑地看着他们,斯拉格霍恩兴高采烈地说:“我看过《预言家日报》上你和西弗勒斯共同署名的那篇文章!我还写信去部里问了熟人,真的是一个二年级的学生和她的教授一起改进了复方汤剂!多加一克非洲树蛇的皮和海胆汁,说实话这两种我都试过,但效果真没你们研究出来的那么好。”
艾琳谦虚地说:“这都是斯内普教授的功劳,我只是在一旁辅助。”
“不,西弗勒斯说这都是你的主意,他对你非常欣赏,我很少见他这样评价一个人。”
“你教过斯内普教授吗?”
“当然啦,西弗勒斯在学校的时候我是斯莱特林的院长——”
哈利的表情古怪的扭曲着,斯拉格霍恩一边吃菠萝蜜饯一边说:“别因为这点就对我有敌意,你是格兰芬多的,对吧?”
“没错。”哈利生硬地说。
斯拉格霍恩一点也没气恼,愉快地说:“西弗勒斯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学生!刚进学校的时候,他会的咒语就比有些七年级的学生还多,考虑到他还是个混血,这就更了不起了。虽然作为教师应该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但我还是忍不住对某些出类拔萃的孩子有所偏爱。”
他晃着一根短粗的手指,对着艾琳幽幽道:“不过我敢说,你很有可能会超过西弗勒斯,毕竟他在二年级的时候也没想到要改进复方汤剂,他把天赋用在了别处。你们都很有创新精神,那些仅仅将已有知识学好的学生,离优秀学生还有点远。”
艾琳客气了几句,往卫生间的方向看了一眼,邓布利多还没出来,斯拉格霍恩贪婪地盯着她,好像她是用黄金和菠萝蜜见做成的装饰品。
“你的父母也在斯莱特林?我好像不记得教过这个姓氏的学生。”
“我是孤儿,我的父母都是德国人,他们在我有记忆之前就去世了。”
斯拉格霍恩失望地“哦”一声,神色瞬间冷淡下来,他转向哈利:“你长得很想你的父亲,但你的眼睛——”
“像我母亲。”哈利不耐烦地说,这话他已经听了太多遍。
“莉莉·伊万斯是个活泼可爱、迷人的姑娘,她和西弗勒斯一样,是我教过的最聪明的学生之一。”他指了指照片墙,上面都是他和学生的合影,其中有一张就是哈利的母亲,那是个很美的女人,照片的背景是魔药课教室。
哈利的心揪了起来,他想到了上学期在斯内普的冥想盆里看到的场景。他明白没有人生来就是母亲,她也有天真烂漫的少女时代,也有懵懂的情愫,但为什么那个人是斯内普?他们完全不一样,没有一丁点相似之处。
斯拉格霍恩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和学生们的往事,艾琳一针见血地问:“他们最近还会给你写信吗?”
斯拉格霍恩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眼神像所有害怕孤独的老人那样落寞,他低着头小声说:“当然不,为了躲避食死徒,我已经一年没有跟任何人联系了。”
“她被伏地魔杀死了。”沉默片刻后,哈利突兀地说,他的思绪还在上一个话题里。
像绝大部分人那样,斯拉格霍恩被这个名字吓了一跳,声音微微发颤:“莉莉·伊万斯?被神秘人——呃,是的,那是一个不幸的意外。”
“那不是意外!”哈利紧紧握着扶手,声音提高了许多,“只要他还活着,总有一天我们所有人都会被他杀死。”
“除了投靠他的人。”艾琳补充道。
斯拉格霍恩挠着花白的头发,害怕地朝四周扫了一眼,小声说:“你们不用替邓布利多威胁我,如果我去霍格沃茨,就是公开支持凤凰社,我还是呆在这比较好。”
“可邓布利多是伏地魔唯一害怕的人,不是吗?”哈利说。
斯拉格霍恩出神了一会儿,似乎在仔细考虑哈利的话。
艾琳心想,如果斯拉格霍恩不愿意去霍格沃茨,她就将他的藏身之处告诉伏地魔,只要在附近大规模撒网并“碰巧”找到这里就能摆脱嫌疑。她本想顺着邓布利多的意思引导他去霍格沃茨任职,但转念一想,她的诉求是食死徒和凤凰社两败俱伤,无论哪方独大都不符合她的利益,如今魔法部和凤凰社联手,十个食死徒被关在阿兹卡班,伏地魔明显是弱势的一方。而且斯拉格霍恩世故圆滑,和卢修斯·马尔福一样是骑墙派,站在自己的角度来看,这无疑是一大优点。
她站起来想找个理由开溜,恰巧邓布利多从卫生间走出来,她只得又坐回到位置上。
斯拉格霍恩吓了一跳,他似乎忘了邓布利多还没离开这幢房子。
“这个可以借我看看吗,我很喜欢上面的毛衣编织图案。”邓布利多扬了扬手里的杂志,接着对艾琳和哈利说:“我们已经叨扰了霍拉斯很长时间,我认为应该走了。”
“你们要走了?”斯拉格霍恩显得很不安,他摆弄着两根胖胖的大拇指,焦虑地看着邓布利多裹紧了斗篷,哈利拉上了夹克衫拉链。
艾琳将手放在椅背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举动,等待着他的选择。
“我很遗憾你不肯接受这份工作。”邓布利多举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做了个告别的姿势,“霍格沃茨加强了安全防范措施,只要你愿意,随时欢迎你来做客。”
“好……”
“那就再见了。”
他们刚走到前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喊叫。
“好吧,好吧,我干!”
艾琳转身看去,斯拉格霍恩气喘吁吁地站在客厅门口,她默默将带着戒指的左手放进了口袋。
“你愿意重新出来工作?”邓布利多略微提高声音。
“我肯定是疯了!但是没错,我愿意。”
邓布利多顿时喜形于色:“太好了,我们九月一日见。”
“我会要求涨工资的!这世道不太平!”斯拉格霍恩又叫喊着加上一句,之后重重关上门。
艾琳感到有些遗憾,邓布利多领着他们穿过浓雾朝山下走去,一边走一边解释:“霍拉斯在霍格沃茨时,总喜欢挑选自己最喜欢的学生和他们建立有用的联系,有时是因为学生的抱负或智慧,有时是因为魅力或天赋,等他们毕业走向社会后,就形成了一张人脉网。我希望你们保持警惕,他肯定会来拉拢你们,将你们看作收藏品中的瑰宝。”
哈利微微皱眉,很显然,他自始至终都没对斯拉格霍恩产生好感。
保持警惕?果然,邓布利多并没有很信任这位老同事,他让斯拉格霍恩来霍格沃茨是为了防止他支持伏地魔。虽然是骑墙派,但骑哪边的墙还是有区别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一定要请他?让穆迪重新来教我们不好吗?”哈利说,他似乎忘了四年级时的穆迪教授是小克劳奇假扮的。
邓布利多意味深长地说:“我请他来学校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等开学后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