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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有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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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再行,绕西北山脉而下,避官道,渡珩河,又是两天一夜的光景。
顾塬安带队在前,赤霄军并未聚集而行,而是分散四探,以防如之前一般再遇伏击。
沧海驾马车紧随大部之后,时楚掀帘一跃,稳稳落在地上。
晨光熹微,遥遥望去,远山叠叠。
“小姐,绕过那座山后便离睢州不远了。”见时楚极目远眺,沧海说道。
时楚微微颔首。
这一路行来,肉眼可见所到之处愈加荒僻,人烟逐渐稀少,时楚朝另一边走了几步,站在山道崖边俯瞰,只见山下的城镇内几无一人,只隐隐看见几扇破败的房门被狂风吹得不断摇晃。
毫无生气。
愈近睢州众人的心情也愈发沉重,毕竟如今的睢州无意于类人间地狱,瘟疫横向,匪徒作乱。
似是察觉到时楚这边的动静,顾塬安突然勒马止步,遥遥向后看来。
时楚正好撞上顾塬安的目光,隔着大队的兵马,视线相接。
待翻过那山岭,已至黄昏,翻滚的水声撞入耳中,一条宽阔汹涌的长河横贯在前方。
那长河的彼岸便是睢州。
有兵士熬了黑乎乎的汤药端上,这药为随行医师配置,可防范瘟疫,只奈何这瘟疫突然且还未亲临诊断,无法开出治疗的药方。
众人一碗饮尽将要渡河,突听得一阵又一阵微弱的喘息声。
顾塬安凝眉,溯着声源寻去,枯燥的土壤延绵,崎岖的地势中常有怪石凸起,他打了个手势制止随行兵士跟来,放缓脚步一步步靠近。
映入眼帘的,是横七竖八口吐鲜血的百姓。
因河水日复一日的侵蚀,石壁的中间凹出一块巨大的坑洞,这些个百姓便全都倒伏在坑洞之内,约莫二十余人,将这坑洞填了个满满当当。
而此时,他们大多七窍流血,伏地喘息,明显已危在旦夕。
随行的医师立马上前,把脉诊断,眉头却是愈蹙愈紧。
时楚扶起一位看上去症状稍轻的姑娘,温声问她,她却是无法正常交流,喘息半天,最终断断续续吐出一个字:药。
药?
顾允嘉:“我知道!她是说想要治病的药!”
顾允嘉和时楚两人让开道路,忙让医师再来为这为姑娘诊脉。
医师依旧蹙眉一言不发,整整半柱香的时间,在这生死关头显得格外漫长。
良久,医师道:“奇怪……”、
顾允嘉:“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到底是什么怪病?”
“病确实是怪,但更怪的是……”医师不解道,“她们已毒入膏肓,没有救治之法了,恐怕半个时辰之内就会暴毙身亡。”
似是听见了医师之言,旁边几名百姓霎时口涌鲜血,其中一人紧攥拳头支离破碎:“太、太……”话毕,竟是两眼一番,七窍之血喷涌而出,霎时没了性命。
顾允嘉惊呼一声,被这死亡的惨状吓得趔趄,时楚眸光沉沉,问医师:“毒入膏肓?”
医师颔首:“没错,毒。”
“他们确实都感染了疫病,但导致他们如现在这般的却是一种毒药。”
时楚:“什么毒?”
医师摇摇头:“单凭脉象无法诊出。”
“那这个呢?”顾塬安的声音很冷,飘飘忽忽地传过来。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这石壁深处,不怕脏污,翻看里面倒下的,现在已经死亡的百姓。
他手上托着一块陶瓷碎片,碎片上隐隐约约漾着一点黑糊糊的东西。
他将那碎片护在身前,不让其中的液体荡漾出来,小心翼翼走过来,随着距离的逼近,自那液体散发出来的极难闻的味道便钻入了众人的鼻腔。
“纪先生,看看这是否是刚所说的毒药。”顾塬安接过近卫递来的瓷瓶,小心翼翼将那液体倒入,这才将盛放了液体的瓷瓶递给了那位老医师。
医师轻嗅了几下,不敢断言,只说还需时间慢慢研究,顾塬安道:“那此事先缓,纪先生,你看能否配置治疗疫病的药。”
医师去仍是摇头,直言这些人虽是感染了疫病,但此时已服用了毒药,毒药在他们体内肆虐,破坏了脉象筋骨,需要找到感染疫病但未曾中毒的人才能看看是否能配置出来。
赤霄军已确认了此处百姓皆已毒发而亡,无一人幸免。顾塬安沉吟片刻,决定与众人连夜渡河入睢州。
待船近岸已是深夜,天地间如被黑暗吞噬,只有高高举着的火把将那无垠黑暗割裂开来。
船板上传来细碎急促的脚步声,医师匆匆赶到顾塬安身边:“殿下!有结果了!”
“确实是那药的问题!据臣所观,那药本是治病救人的良方,却被添了一味至毒之物斗禔草!此草甚邪,一下就让那凉药变成了毁人性命的毒药啊!”
与此同时,顾允嘉一马当先,率先跳到岸边,他朝身后转去,招呼道:“喂,你们快——啊!”
“快”字还没完全落下,就突然听得了一个猛烈的撞击声,紧接着便是扭打一起的挣扎声响。
立马便有举着火把的赤霄军赶到声源之处,火把一挥,却看见顾允嘉被一蓬头垢面的男人扭打一起,顾允嘉咬着牙:“别过来,敢偷袭我!”
那男人身形矮小瘦弱,只是胜在突然袭击,顾允嘉一时不察,很快,顾允嘉就占了上风,将那男人扭倒在地发狠道:“小爷看看是什么东西!”
初初被压倒时顾允嘉被那男人连揍了好几拳,此时他余怒未消,只想亲手将他打个半死,高高握拳就要挥下。
“小心!”时楚惊叫的声音传来。
顾允嘉一愣,耳边突然一道凌厉风声,刚刚赶来的那位赤霄军一个屈膝将一个扑上来的人踹到。
顾允嘉慌乱回头,而此时大队皆已下船,火把将沿岸滩涂照亮,而在这光亮之下,密密麻麻站着一大堆与被他扭打的男人一般瘦弱干枯的身影。
这些身影就隐藏在夜色之中,与其说他们是人,不如说更像是行尸,个个都像一个立起的骷髅上批了一张干瘪焦黄的人皮,只一双双眼睛因为面颊枯瘦干瘪而显得格外的大,此刻他们全都用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森森盯着他们。
蓦然看去,实在恐怖如斯。
突地,那群“行尸”中谁带头哀嚎了一声,率先向这边扑来,其余的居然也像受到了感召一般,蜂拥而上。
但是他们哪里打得赢训练有素的赤霄军,就连顾允嘉都一手撂翻了几个,最开始被他扭打到地上的那人居然又瞅准时机趁他不备,一口咬到了顾允嘉的大腿上。
顾允嘉痛到骂娘,一下甩开手上逮住的“行尸”,将脚边那人揪着领子提起就要握拳死命锤下。
“等等。”拳头挥到一半,顾允嘉的手倏地被攥住,顾塬安凝眉道,“这些是睢州的普通百姓。”
他看着那人:“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那人嘴上带着血沫,嘿嘿笑起来,可却牵连到肺腑,笑到一半又是忍不住地咳嗽。
咳完又是笑,他恶狠狠地盯着顾塬安:“你们,是京城来的吧。”
似乎也没想等他们回答,他嗤笑一声:“假仁假义,你们是来看我们死绝没?”
他越说咳得越厉害,但他也笑得越厉害,同时嘴里也开始呕血,顾塬安皱眉:“你先被说话。”
那人置若罔闻,呸出一口血水:“回去告诉你们太子,他不让我们活,我们睢州三千人,死了化成鬼也要去找那狗贼,让那狗贼不得安宁,尝一尝我们的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