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生缘》居小简

10、爱情

　　江轻大学那四年，在与韩承霖的亲密交往中，过得十分的迅猛。仿佛眨眼之间，他的大学便结束了。

　　回去拍毕业照那一年，恰好是个春天。

　　那一天他穿着博士袍，跟相处了四年的同学站在一块，乐乐呵呵的拍着毕业照。

　　当然，这乐呵也是假乐呵，江轻那性子，四年处下来，心里还是只把李元槐一人当朋友。

　　只是李元槐么，四年疗伤过去，仿佛也真走出来了，这毕业照一拍完，他也穿着这身博士服，晃晃悠悠地走了。

　　说是去找学弟聊聊人生。

　　江轻哑然失笑，倒也由得他，换了身衣服，慢悠悠地晃到校门口去吃了碗面。

　　期间江母也给他发消息，东一句西一句的，但左不过还是那意思——

　　你弟准备上区县的重点初中念，你也正好毕业了，咱们要不一家搬那儿去？

　　江轻当然不愿意。

　　他要去锦里了，跟韩承霖不就处成异地了吗？

　　再说了，他妈那人，一辈子都耗在他跟他弟弟身上了，这厢要是把弟弟的事安置好了，下一步铁定就是操心他的婚事。

　　江轻埋头缴了一口面条，心里琢磨着，到底该怎么把他跟韩承霖这事跟母亲坦白。

　　他要是兀突突的，拽着韩承霖回到家去，说妈，这是我男朋友——他妈估计能气得抄起菜刀追杀他俩。

　　想到这场面，江轻噗嗤笑出了声。

　　然而这嘴角刚上扬起，又匆匆垮了下去。

　　其实，他哪需要去想那么多？

　　毕竟么，不光他妈不愿意，韩承霖那边，说不定也不愿意。

　　他想起那一天他喝了点酒，醉得糊涂了，跟韩承霖腻歪时，又被他拿捏。

　　韩承霖惯爱在性.事上磨他，那一晚也不意外，浅浅的戳刺，低低的诱哄他，说小鱼，说点好听的。

　　江轻软软的喊了他好几个词儿，他仍旧是不满意。江轻也急了，酒劲上头的，索性搂着韩承霖脖子喊了两个字。

　　也就是这两个字，竟叫韩承霖停住了动作。

　　整个房间里，只有暧.昧流动。

　　江轻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茫然地掀开眼皮看他，却见他也正含笑低下眼来，亲了一亲他额头，半带着打趣说：

　　“怎么着？想要我娶你啊？嗯？”

　　话落，韩承霖便将他折过去，跟着便是一通猛烈的进攻。

　　这人兽性好像被激发了。

　　江轻被他闹得昏沉，满脑子却都是自个儿刚喊出的两个字——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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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轻低头喝了一口面汤。

　　手机忽然响起，是韩承霖打来的电话。

　　江轻接起来，那头人声嘈杂，觥筹交错，韩承霖却久久都没出声。江轻不免狐疑，扭头正要质疑他是不是打错了时，却听到他用那把低沉的嗓音说道：

　　“江轻，我要结婚了。”

　　刹那间，江轻愣在了原地。

　　大脑好似无法接收这个信息一样的，停滞了好久，他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又塞了一口面。

　　只是这眼睛刚一低下去，眼泪也跟着啪嗒掉下去了。

　　含糊咬断口中的面，他心头不免自嘲地想到，这事倒还是挺讽刺的。

　　他这厢还计划着要怎么去坦白，韩承霖那厢呢，却已经琢磨好怎么跟他断了。

　　转头又想想，这人也是真没有心，这事还专程来告诉他，是以为他能多真诚的祝他一句幸福吗？

　　不过……想来想去，江轻打心底也并不意外。

　　毕竟韩承霖那种人，最深情，也最薄情。

　　咬断嘴里的面条，江轻很轻的哦了一声：“那，那很好。”

　　只是心里，免不了感到有些失落。

　　毕竟他们在一起，怎么着，也有四年了。

　　那是整整一千四百六十天啊。

　　*

　　江轻睁开眼睛。

　　入目之处，是韩承霖家那熟悉的天花板，稍稍侧目，他便看到韩承霖那张分外熟悉的睡眼。

　　比不得初见时那么心动，但就是莫名的耐看，看了四年也不觉得烦。

　　一瞬间，江轻有些恍惚。

　　方才的梦半真半假，偏又真实得可怕。

　　是以他现今虽是醒了，心头的郁结却仍旧是没有消散。

　　稍稍抿唇，江轻伸手抚上了他的眉眼。

　　跟画画似的，一点一点的跟着描摹。

　　他得这样，才能确认，韩承霖是真实地存在在他身边。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动作闹醒了韩承霖。

　　韩承霖稍稍勾唇，按住江轻手背的刹那，将人一把扯进自个儿怀里了。

　　“醒了？”韩承霖将下颌抵在江轻这发旋上。

　　他刚醒，声音带着一股自然的沙哑与慵懒。

　　江轻窝在他胸膛里，蹭了蹭然后说：“承叔，我做噩梦了。”

　　韩承霖哑然失笑。

　　说起来，江轻刚跟韩承霖那会，还规矩的一口一个先生的喊，后来混熟了，也开始像刘元东那样，声声叫他承哥，再熟一点，他也开始拿韩承霖这年纪说事，笑嘻嘻的喊他承叔。

　　但其实韩承霖也没多老。

　　江轻毕业这一年，韩承霖也就三十一。

　　他不由笑笑，低下眼打趣他：“怎么着？要我哄哄你？”

　　江轻弯了弯唇角：“可以。”

　　“给你唱首歌？”

　　“嗯。”江轻笑，又忙打住他，“唱首新鲜的。”

　　韩承霖也笑。他明白小孩这是在揶揄他，说他会唱的，尽是《披着羊皮的狼》这样的老歌。

　　只是他这上了年纪，也渐渐听不进去流行的了，搜肠刮肚，能找的还是些压箱底的歌。

　　活动了下胳膊，将人抱得更严实了后，便清了清嗓子，用那把低哑的烟嗓，在江轻耳畔轻轻唱道：

　　【如何让心声一一讲你知

　　从来无人明白我

　　唯一你给我好日子

　　有你有我有情有义有生有死有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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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首粤语歌，叫《一起走过的日子》。

　　江轻枕在他胸膛，静静听着这歌。

　　脑海中不断闪过些零碎的片段。

　　一会是他跟自己念花样年华的那句台词，一会又是他在花样弹琴的模样……

　　一曲终了，江轻莫名揉了揉眼睛。

　　“承叔，你这歌挑的……”

　　江轻声音越压越低，可笑声却没压住，“真是特别有年代感。”

　　“……”

　　这话还是变相说他老。

　　韩承霖压低眼眸，抬手在江轻腰上掐了一记，幽幽说道：“闹吧。过两天，我看你还闹不闹。”

　　江轻想起两天后的事，耳根子一热，咳了一声后，果真也笑出不出来了。

　　他胡乱套了件衣服，说了去他去做早饭后，便趿着拖鞋往外走去。

　　他一走，韩承霖倒是闷声笑了出来。

　　细想想，江轻刚跟他认识那会，人挺闷的，也不怎么笑。

　　这四年处下来，他话多了不少，跟他闹起来也没什么顾忌。

　　韩承霖呢，也爱跟他闹。

　　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这么着闹一辈子，应该也不错。

　　不过，过一辈子……

　　韩承霖淡声笑了笑，只是这笑不达眼底，甚至透出一点淡淡的漠然。只不过转瞬，这点漠然连带着那点笑，都被他收了起来。

　　换上浴袍，他慢慢走了出去。

　　江轻正在厨房煎着鸡蛋。

　　油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熹微的暖光透过窗户，淡淡的笼罩在江轻身上。

　　仿佛给他渡了层金光。

　　韩承霖双手抱臂，斜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江轻。

　　其实说起来，韩承霖也不傻，他看得出来，江轻刚刚情绪是有些低的，要不也不能半撒娇的，要他哄他。

　　但韩承霖也心知肚明，江轻心里这不痛快，并不是刚刚给埋下的。

　　他估摸着，也是前几天那一声“老公”坏的事。

　　这几天江轻情绪一直有些低，韩承霖只当没察觉，由得他去。实则他心里也清楚，像江轻这类人，心思一向很单纯，他好好哄哄，这事也就揭过去了。

　　但他偏偏不愿意。

　　一方面，是他乐意看江轻为这事不痛快的模样，另一方面……

　　韩承霖眯眸，处在阴影处看他。阳光正好，把江轻整个人照得异常的温柔。

　　另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认，江轻太好了。

　　好到叫他……不太想去骗他。

　　兹拉一声，江轻盛出一块煎蛋。

　　但不知是不是被油给溅着了，江轻低下脑袋，默默揉着眼睛。

　　看着跟抹眼泪似的。

　　韩承霖心下一沉，步步走了过去，“怎么着？做个饭还把你委屈哭了？”

　　江轻一愣，揉眼睛的动作都跟着停了停，“……怎么会？我是给油烟呛着了。”

　　江轻那眼睛被揉得通红，跟兔子眼睛一样。看着还怪可怜的。

　　韩承霖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大概是歉疚，毕竟他方才那话问的，语气也着实不好。

　　跟质问一样。

　　他叹了一口气，伸手便去关了火，“那就不做了。”他语气放缓了些，“回去睡个回笼觉吧。”

　　“不去。”江轻非跟他拗，“你不饿我还饿。”

　　说完扭回身就要去开火。

　　谁知韩承霖却从后头抱住了江轻的腰，压低嗓子又重复了一遍。只不过这一回，他还多加了两个字。

　　老婆。

　　江轻整个人愣在那儿。

　　韩承霖好歹也是三十一岁的人了，此时从后头搂住他，那么大个脑袋抵在他肩上，再用那把低哑的嗓子，说着“回去睡个回笼觉吧老婆”，竟叫江轻品出了一点撒娇的意思。

　　江轻莫名低下眼，又揉了揉眼睛。

　　他刚是真被油烟熏着了，这会吧，却是眼睛酸。酸得厉害。

　　江轻到底还是跟他走了。只不过说的是补回笼觉，实则韩承霖哪给他那机会？

　　那只老狐狸七哄八哄的，将江轻拖出厨房，便将他给抱上了沙发，继而扒下他裤子，蹲身下去，小心伺候起来。

　　江轻也由得他。

　　左右韩承霖很讲道义，他爱给江轻做这事，但从不叫江轻这么着。

　　前两年江轻死心眼，琢磨着怎么也得礼尚往来一下，可人刚蹲下去，却被韩承霖给拦住了。

　　他说，他不用做这事。

　　韩承霖说这话时，眸子含着一贯的淡笑。瞧得江轻分外心动。

　　恍惚间，江轻甚至觉得，他跟韩承霖之间，的确是产生了爱情的。

　　并不单单是他对韩承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