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之时》随棉

20、第二十章

　　学期中后期，各课程终于进入初步实践阶段。

　　然而理论学了一堆，祁礼才发现使用魔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它甚至比体术要难上无数倍。

　　之前祁礼就自己尝试过发动能力了，还有去星唐那天也是，就算注意力再怎么集中的时候，无论怎么想破脑壳，她都感受不到体内的电流。只有在危及生命的时候才能突然间开窍般发动能力，按精神状态的说法的话，就是只能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才能释放出电光。

　　其他天生就拥有精神力的人就像是婴儿几天后就学会翻身一样，与生俱来的能力对他们来说使用起来根本就只是举手抬足的程度，但祁礼这样信奉了17年马克思主义科学的人而言，这能力就如同突然之间长了条尾巴，想在别说灵活使用，就是要它动弹几下都别扭得慌。

　　于是这课上得尴尬无比，其他学生都在老师的指令下释放各种能力，就祁礼站在一个灯泡面前干瞪眼。

　　老师要求她把这灯泡通电，这在她高中宿舍的时候她倒是做过，可那真的是无意识之间吓一跳才做出来的，现在要她怎么做啊！

　　祁礼瞥了两眼旁边的肖杨，要不……叫他找机会吓吓自己？

　　这一瞥，简直惨，她和肖杨两人就是难兄难弟，肖杨虽是传统魔法世家，可他恐怕没继承多少优秀基因，一个水魔法施展得磕磕绊绊的，让他把盆里的水聚成一个球，他聚了几次就摔了几次，把自己全身上下淋了个遍。

　　这水魔法祁礼看克里斯汀在宿舍用过，人家是闲着无事一边刷牙一边用这个魔法洗内衣裤的，不仅聚成完美球形，还能360°灵活翻滚搅拌，轻松得不行。

　　真的是人比人……别比了，笑着活下去吧。

　　精神力开发与控制的老师博德温一个一个指导过来，到了肖杨身边，看了一会，温和地指点了他几句，就没再说什么了。

　　下个就是祁礼，博德温对她情况也是基本了解，看她在这里坐蜡也是意料之中，直接走过来用手指画了一个魔法阵，然后对她解释道：

　　“这个是能激发你精神力的法阵，你把手放进去，它会帮你调动你体内的电流，到时候你一定要集中精神去感知那一丝电流，抓住那种感觉。”

　　祁礼嘴角一抽，学了快半年魔法阵，她一眼就认出这是什么了——不就是李庄局画出来的那个把她全身电流都弄暴走，搞得风林因差点来灭了我的那个么！

　　“博德温老师……我之前用过这个，然后电光暴走了。”

　　“什么？”博德温吃了一惊，“就这个？这个是最温和初阶的阵法啊……”

　　于是博德温又在阵上多画了好几个，才让祁礼伸手。

　　祁礼以为这下就准备万全了，便把手放进去。

　　“嗞——”

　　祁礼立刻感受到她平时怎么绞尽脑汁都空空如也的身体里窜过一股奇妙的气流，手心开始散出蓝色的电光。

　　“很好，这就是精神力被调用，凝成晶素的过程，记住这种感觉——”

　　博德温话音未落，阵法骤然大亮！

　　我就知道！祁礼瞪圆了眼，熟悉的疼痛又飞快地从手尖传到心脏，昨天被体术狠狠修理一顿的身体一僵，疼得都要炸开了。

　　好痛！

　　祁礼想抽回手，可电光又把她的手死死黏在那阵法上不让离开。

　　祁礼很快感觉眼前一片片发黑，她现在身体状况很差，浑身酸痛，耐受力本来就低到了极点，一旦疼痛分散了她的注意，她根本没有多余的精神去掌控这些乱窜的电流。

　　“救命——”祁礼眼球都开始往上翻了，呼吸不了、好痛苦、好痛！

　　不是吧……她不会交代在这里吧？不会吧不会吧？

　　博德温一看情况不对，赶紧撤阵，然而手刚碰上那电光肆意的阵法，就感觉到一阵极强的攻击缠绕上来。

　　博德温立刻躲开，那飞出来的电光炸在他原本站着的地面上，嗞啦出一条可怖的黑痕。

　　糟了，这学生精神力攻击性太强了！

　　“所有学生撤退，离开教室！” 博德温当机立断，再这样下去祁礼非得当场暴毙，他迅速赶走其他人，然后启动教室的应急阵法。

　　肖杨站在教室外，焦急地往里面打探，只见原本透明的玻璃在刹那间变成无尽的黑色，仿佛教室的内部被吞进了另一个空间，祁礼和老师的身影消失不见。

　　“坚持住，不能失去意识！” 博德温掏出一根法杖，围绕着祁礼开始画阵，一边说着，“控制它们，它们是你的精神力！”

　　又是这种话！她现在哪有力气控制它们啊！它们真的是自己的精神力吗？这些该死的电流，真的是……！祁礼头都要炸了，恨不能原地爆炸一了百了，可又怕得要死，怕自己真的死在这种地方，她又像那天被雷劈一样，想象着自己的身体在疯狂吞吃着这些痛苦，必须吃掉这些疼痛，一点都不痛！

　　她怕痛，可她更怕死啊！她还一个魔法没学！

　　过了几秒，博德温终于在她脚底下画出了一个魔法阵，电流立刻从她的手上溜走，飞速钻进地面。

　　灼眼的电光肉眼可见地变弱了，祁礼身上的痛意减轻了不少，她急促地大口呼吸起来。

　　肺好痛！

　　可是进入呼吸道的空气那么清凉，痛快得带着奇异到恐怖的快感。

　　眼前银亮的电光开始散出五彩缤纷的光束，仿佛一场绚烂而残忍的烟花谢幕。

　　美丽而致命，罂粟与黄泉。

　　“不要放松！” 博德温怕她一松气直接撅过去，“你必须学会掌控它们，不然学不了魔法！来，把它们收敛起来，想象它们是一颗颗的小豆子，把它们拢到你手上。”

　　祁礼用力地甩甩头，把不清醒的幻觉甩出脑海。一定要学会控制，她一定要学魔法！

　　到我手里来！

　　祁礼命令着，闭上眼努力去“看清”那些乱窜的电流。

　　那些往下.流到地面的电光忽然倒流，再一次窜上祁礼身体。

　　“啊！！！”祁礼痛得大喊。

　　“放松！”博德温吓一跳，祁礼这一主动控制，竟生生把脚底下的魔法阵逆行了！

　　她的精神力未免太过霸道！

　　“不！”祁礼把下唇咬得血流如注，脑门上青筋直跳，她不能输、她要控制它！

　　“不能控制太多，只要一丝电流，你要学会控制量！”

　　祁礼快速喘口气，又提起精神命令道：

　　滚开！

　　——手中反而电光大盛！

　　博德温站旁边直接被灼伤，眼看脚下的阵法以极其疯狂的速度逆转，源源不断的电流灌进祁礼体内，冷汗都下来了，“算了，祁礼，放弃！先放弃！直接晕过去也好！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祁礼眼耳口鼻溢出了鲜血，形态可怖。

　　不、不能放弃、我要学会魔法！不对，但我好像快死了，可是……
　　祁礼混乱的头脑已经无法继续思考了，她甚至理解不了老师在说什么，灵魂都似乎被电得四分五裂，无法拼装成一个完整的个体。

　　博德温咬咬牙，额头上显现出三枚三角形，法杖上的宝石发出猩红的光芒，随着他口中一段快速的咒语，一道红光直击祁礼。

　　混沌之中祁礼感受到有一道危及生命的魔法袭向自己，那晶素量极其强大，如果击中，她必死无疑。

　　被电光包围的少女涣散的瞳孔忽然一聚，杀意从中一闪而过。

　　磅礴的电光立刻不甘示弱地迎击过去，傲慢而凶狠地想要击退对方！

　　“轰——！”

　　电光和红光撞在一起，触发了教学楼的警报，已经退到教室外面的学生，又被疏散到了教学楼外。

　　“发生了什么？时蝇入侵了吗！”聚集在教学楼外不知情的学生们在惶惶然地议论着。

　　“夏之时从来没有在校区内响起过警报吧？”

　　“不会吧，有谁敢入侵夏之时，这里可是有萤火族守护的……”

　　“话说怎么好像要下暴雨的样子？不会跟入侵者有关吧？”

　　澄澈的天空忽然间聚拢起大片的乌云，隐约能听到闷闷的雷声，似乎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肖杨怔怔地望着教室的方向，他知道这些都与祁礼有关，她很可能正在承受一场旁人无法想象的折磨，而他只能在远处安全的地方看着，束手无策，一无是处。

　　电光一时间竟然压制不过红光，这彻底惹怒了它们，原本覆盖祁礼全身的电光如同炸了毛的野兽，纷纷聚集起来，张牙舞爪地冲向了红光，誓要把它击毁。

　　博德温看到所有电光离开了祁礼，立刻后退一步，在被电光击中之前一脚踩上了教室的防御机制。

　　“铮——”

　　整栋教学楼发出一阵奇异高亢的长鸣，一个魔法阵从某层楼内倏然扩散开来，把整个教学楼包笼起来，形成一个庞大的、复杂而神秘的魔法柱，所有人都在一眨眼间看到眼前一片炽热的白光，好像天空劈下了一道闪电，仿佛耳边能听到巨大的轰鸣，然而再回过神来，无论是闪电还是魔法柱都已经消失无踪，一切恢复最初的模样。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仿佛方才的乌云密布只是一场午后昏沉的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