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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好戏上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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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是鲁莽,可若非担心将军,我怎会不管不顾答应缙王。将军若是怕我死,就把我藏起来啊!日夜相守,看谁还敢来杀我!”
“……”顾青隽皱起眉。
“倒也不是不行。”
楚见白一下子瞪大眼。
……
方才还激动的楚见白一下子哑口,眼底愤怒的红晕转为渐渐奇异的微光。
他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怪异的神情,似是不解,又隐隐雀跃:“当真?”
顾青隽见他呆愣愣的忽然觉得好笑,于是便真的笑了起来。
“骗你作甚?”
楚见白听见她那一声稍纵即逝的笑一下子回过神来。按捺下心中不断涌出的密密麻麻的苏痒,他的神情变得期待而不安,任谁看了也不好说出反悔的话。
“藏我会招来祸患……将军一言,可是驷马难追?”
把纱布紧紧打结,然后顺手把他臂弯的衣襟拉起,顾青隽站起身,心中轻快许多,无声笑道:“不止驷马,十万铁骑也追不上。”
顾青隽起身朝外走去,她要去找王上辞行,在宫里待了这几日也够骗骗方士恩了。
谁知刚起身还未站稳,就被楚见白一把抓住往后拉去。顾青隽还没站稳直接跌进了楚见白怀里:“!”
他的手顺着小臂滑到掌心,只觉得掌心一暖,顾青隽的手就被楚见白紧紧握住,十指相贴,掌心温热。楚见白侧头贴着顾青隽的鬓发,轻声道:“那将军可不可以把我藏好一点,别被任何人找到。”
大概是此刻的楚见白太像一只受伤的小猫蹭着她请求庇护,又或许是他方才的话令她多少有些心虚内疚,所以顾青隽只是沉默片刻便道:“那你听话一点。”
楚见白得了允诺,笑得眯起眼睛,下意识地蹭了两下,把顾青隽蹭得浑身发毛。
顾青隽匆匆离开,走之前只留下句“不要乱跑,在此地等我来接你”。
楚见白侧耳听着她的脚步声,直到房门关上,那脚步声消失不见后,他嘴角的笑意才淡去。
看来顾青隽远比他想象的好骗许多。
如此,真是太好了。
……
顾青隽戴着面具,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直接去了缙王寝殿。高平通报时,正在下棋的缙王有些惊讶,他瞥了眼对面的人,笑道:“让她进来。”
顾青隽进来后,看到与缙王下棋的人有些意外,她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缙王挥手,叫她到近前说话:“隽儿,朕来介绍一下,这是朕给明琏找的老师,傅临。
顾青隽有些惊讶,这傅临看着不过二十四五,长得清俊淡雅,竟然能当二世子的老师?
如此年纪轻轻就能担当世子教导之责,想必才华了得。只是如此才俊,怎么之前从未听说过。
傅临站起身,朝顾青隽回礼:“顾将军好。”他神态自若,动作优雅,淡淡的嗓音里有几分尊重和疏离,唯独没有热情。
见他神情冷淡自持,对自己既不似旁人一般探究,也不似其他人一般刻意示好,顾青隽心生几分好感。
打完招呼,傅临便再次坐回去,目光盯着棋盘,专注下棋。
“说吧,又想做什么?”缙国看着棋局问道。
“回王上,臣想回梨林去,特来跟您辞行。”
“你不怕方士恩上门找你麻烦?”
“臣死都不怕,怎会怕他。”
缙王哼笑一声,有几分宠溺:“你是不怕,朕可怕他们乱嚼舌头。今日才当着裴游的面‘责罚’了你,你这就好端端的出了宫容易叫人发现,还是再住两天吧,过两日就是沐春节,到时候你随朕一同出宫。”
“臣住在宫里没什么,但容世子毕竟是外人,久留宫中恐怕不妥,他有伤再身,臣还是带他回梨林养伤吧。”
“这就心疼上了?”缙王打趣。
顾青隽莫名脸一热,扫了眼傅临,见他还在下棋,一副什么也听不见的模样,她放松了些:“臣没有。”
缙王又看回棋盘,摆手:“无妨,让他住琼英轩,有你看着,朕放心。”
琼英轩,就是顾青隽这几日在宫中住的院子,眼下楚见白正在那等着她。
顾青隽还想说什么,缙王又道:“就这样吧,两日后,你们随朕一同出宫去城郊参加围猎。隽儿,你许久不在,可还记得城郊猎场的风景?”
“记得一些。”
“嗯,到时候朕就要看看你这些年有没有长进,你可要好好表现。行了,下去吧。”
见缙王主意已定,顾青隽也不再多说,告退离开。
顾青隽走后,缙王看着棋局,问道:“傅临,你看隽儿如何?”
傅临轻轻落下手中白子,道:“郡主心性非寻常女子,臣不敢妄言。”
缙王笑了笑,没说话。
……
顾青隽回了琼英轩,刚一进大门就看见房门大开,楚见白坐在正对着门的椅子上,姿势跟她走时差不多,正愣愣地出神。
她忽然放轻脚步,走了几步,站在院子里看着不远处的楚见白。
看着他那张素白的脸,顾青隽再次回想起今日他说的每一句话。不论是与王上争论交易最终放弃地图,还是那些红着眼说出来的话,都在向她表面一个事实:他似乎……真的喜欢她。
顾青隽的脸上露出些不解来。
可是为什么呢?
即便是她当年最喜欢裴游的时候,也没有想过为了他让自己陷入危险境地中去。楚见白与她相识不过两月,就能为她放弃他在盛京城唯一的倚仗?仅仅是凭着一句“喜欢”?
她甚至不知道楚见白喜欢她什么。
没了那地图,他可真就算是身无庇护,任人宰割了。
她想不通,只好答应把人带回去护着。她顾青隽不欠别人,护好他的安危,直到他安全回到容国,也算抵偿他那份喜欢。
顾青隽想了想,转头又出了门,门外守着宫人,他们原本应当在院中侍候,可顾青隽嫌不自在就将人遣了出去。
吩咐了宫人去备些饭菜,她又转身回了琼英轩。
楚见白听见了她的动静,起身要往门口来。顾青隽快步走过去,把人拉回椅子上:“坐着吧,乱跑什么。”
她跟楚见白说了王上的意思,楚见白点头表示理解:“王上思量周全,那方家若是心有疑虑必然会派人在宫门外守候,若将军此刻若出宫很容易露出破绽,日后也难以安宁。”
顾青隽心想,她跟方家那岂是如此便可安宁了的。
“嗯,所以这两日世子先住在这,待沐春节随王上的车架一同出宫。”
“住这里?”楚见白惊讶,“那将军住哪?”
“隔壁。”
“哦。”楚见白应了一声,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望。
很快,宫人们送来了饭菜,也不待顾青隽吩咐,便迅速退下。见状,顾青隽也没说什么,动作娴熟地开始给楚见白布菜。
楚见白几乎不挑食,不论她放什么菜在他碗里,他的反应都差不多,顾青隽有些意外,毕竟像他们这样的王室子孙,饮食上挑嘴是再平常不过了,即便是家风严整的顾家,她小时候也还是会挑食,因此没少被她爹教训,小到饿一顿,大到挨打都是很常见的。
因此,顾青隽见楚见白吃得这么香,像是看见什么稀罕事似的,不住地给他加菜。
几乎是楚见白刚吃完一口,碗里就又多了一筷子。见他吃得多,顾青隽只以为他没吃早饭,便夹得更勤快,楚见白的两腮都有些鼓了起来。
越看他,越觉得像她曾经养过的小白兔。嘴巴脸蛋一动一动的,默默吃着东西,很是可爱。
直到楚见白忽然放下碗,手捂住胃,试探着说“将军……我真的吃不下了”的时候,顾青隽才猛然惊醒,发现桌上大半菜都被她喂给了楚见白,而她还一口未动。
看着碟子里那香喷喷的酥肉,顾青隽回想他刚才吃饭时的表情,有些遗憾地问:“真的不吃了?”
楚见白缓缓而又坚定地摇了摇头:“真的饱了。”
“好吧。”顾青隽很是惋惜。
楚见白怎会听不出她话语里的可惜,虽然他实在吃不下了,但心里却很开心。
顾青隽已经开始在意他吃得饱不饱,并且对此很是关心,那说明她在逐渐喜欢上自己,这着实是件值得庆贺的事。
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顾青隽已经唤人收拾了碗碟,自己也回了房间休息。楚见白左等右等,都等不来她,只好回了床上休息。
顾青隽人没来,却差了两个宫女伺候楚见白,楚见白心中不满却也不好明说,一个人待在房里生闷气。
明明才说了要把他藏起来,这就躲到隔壁去不见人影,难道是后悔了?
……
两日后,沐春节来临。
宫里一大早就热闹起来,宫女太监们前后忙碌着准备王上出游的物品。顾青隽则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等着王上差人来叫她出发。
她眯着眼,躺在躺椅上睡得迷迷糊糊。
一双清瘦白皙的手在她垂落的发间慢慢穿梭,慢慢的将乌黑的发编成细密的小辫子。
半个时辰之前,楚见白提出要给她梳头发,说今日是个好日子,应该打扮打扮。
顾青隽想到能出宫也是很开心,便允了他捣鼓她的头发。可那手一碰上她的脑袋,便像是能催眠似的令她越发昏睡,若不是外面有些吵闹,她怕是已经睡过去了。
等到终于弄完后,顾青隽被楚见白轻轻摇醒:“将军,你看看如何?”
顾青隽摸出镜子看了看,点头道:“嗯,不错。”
确实不错,既不显花哨,又别有韵味,若是能换张完好的脸,那便更好了。
她正兀自想着,忽然眼睛被楚见白蒙住:“将军,只是不错吗?在我心里,现在的将军一定很美。”
“我貌丑无盐,担不起‘美’这个词,世子难道不知道吗?”
楚见白仍不放手,手掌顺着她的眼睛向下缓缓移动:“我知道,但我不信。”
他轻柔地拂过顾青隽的脸颊,仿佛在抚摸世上最美的东西,楚见白的神情变得失落下来:“可惜我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顾将军,你联系上那位公孙神医了吗?”
“尚未。”
“可我感觉我眼前的黑暗在一点点加深,或许不久之后就彻彻底底的瞎了。我多么希望能够看见你的样子,可显然是不可能了……既如此,将军能否让我好好摸摸脸,将它牢牢记在我心里。”
顾青隽很想拒绝,可脸颊旁那小心翼翼的手令她难以说出拒绝的话。在沉默中,楚见白领会顾青隽的妥协,于是一寸一寸地将那张从未暴露在他眼前的脸深深地记在了心底。每一处起伏,每一份转折都牢牢记住。
放下手,楚见白忽然莞尔一笑,说道:“将军,我想给你送一件礼物。”
顾青隽问他什么礼物,他却又卖关子不说。此时宫人来通知出发,顾青隽就将此时抛在了一旁。
她戴上面具,引着楚见白,坐上了宫人们准备好的花车,随着王上浩浩荡荡的队伍出了宫门。
随着宫门大开,百姓们欢快热闹的嘈杂声一下子涌入耳中,春日最大的节日——沐春节正式开始了。
皇榜已揭,春禁已解,新晋探花朗将会随侍王上一同巡街,这对各世家贵族来说,无疑是榜下捉婿的大好时机,也是各贵族女子光明正大探看夫君的最好机会。
顾青隽只不过粗粗一扫,便在街道两旁的看见了不少芳龄女子。各个争奇斗艳、含苞待放。
队伍最前方是羽林军,护卫王上王后安全,王上与王后乘着轿撵紧随其后,新得王上宠爱的探花郎跟在后面,裴游作为奉御使同行。再往后是被准许一同巡街的新科状元们。而顾青隽和楚见白坐的花车就位于骑着高头大马的状元们身后。
王上巡游一时半会结束不了,顾青隽本打算先眯一会,到了城郊林场再悄悄下车。可人影闪动间,她看见前方出现裴游的身影,忽然改了主意。
她不顾楚见白的呼喊,一下子跳下车。她的出现引来无数道目光。众人惊讶地看着许久未露面的,传言已被王上禁足的顾青隽出现在队伍里,紧接着就见她翻身跨上她那匹黑亮凶悍的烈马,往队伍前方身边走去。
人们的目光顺着她的方向,发现了前方马上的裴游。
众人无不心道:一场好戏要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