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春》雁关

55、这也不行吗？ 为什么

　　为什么要裴游听着他们对话？难道他想利用自己刺激裴游？缙王是不是还想着让他娶顾青隽？他又是否知道自己已经知道裴游和顾青隽的关系？
　　他正想着，忽听缙王问：“楚晗，想必你已知道裴游和顾青隽的关系。那你可知今日朕为何叫裴游在此听着？”
　　楚见白心中有所猜测，但仍道：“见白不知。”
　　“那你可听说过裴游与顾青隽之间的恩怨？”
　　楚见白耳边似乎还留有顾青隽的声音，他定了定神，掩口轻咳了声：“回王上，满城风言，安能不知。”

　　缙王点头，毫不意外道：“所以你也应该知道，顾青隽远走边关是因为谁。”
　　“如此这般，你可还有自信比得过他裴游？”
　　楚见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道：“感情里何来比较，只有愿不愿意。”
　　“所以你愿意为了顾青隽交出容国地图？”
　　“见白愿意。”看来缙王确确实实想要地图，如此几次三番地提，他这地图是必须交出不可了。
　　可这地图，并非一时半会儿就能拿来的。
　　缙王目色深沉，听见他肯定的答复，忽然沉色消解，笑了起来，好似又成了人们口中那个仁厚慈善的缙王。
　　方才对顾青隽犯错的愤怒忽然消失，缙王轻叹道：“隽儿是朕看着长大的，朕一直想她能有个好归宿，只可惜初遇之人并非良缘。”
　　“你说你想娶隽儿，朕便与你定下了一年之约，但看现在的样子，她心里还是放不下裴游，到最后说不定会成了裴夫人，到时候你可什么都得不到。”

　　楚见白不知是被顾青隽吓着了还是怎样，脸色神情有些迟钝，他反应了一会儿才点点头：“我知道。”
　　这下轮到缙王惊讶：“没了隽儿，你尚且安全。但没了那地图，你的处境会更加危险。朕最后问你一次，你当真不怕？”
　　楚见白淡淡一笑：“王上，见白自幼体弱，虽也学了些武艺但如您所见并不能防身。”他抚上隐隐作痛的右肩，“我身为质子，全身安危都系在缙王您手中，那地图在不在我手里，见白认为并无多少区别。”
　　这话令缙王有些意外，看来这个病弱的世子并非完全孱弱无用，还是有些见识的。
　　一旁的高平被楚见白的话惊到，悄悄窥视缙王表情：这世子这么说难道是在暗示王上对他的刺杀与缙王有关？！
　　果然，缙王又沉下声：“你觉得是朕派人去刺杀你？”
　　高平的脑袋上一下子渗出冷汗。
　　楚见白却摇摇头：“不，王上待我一向宽厚，又乐见两国和平，见白只是想，是否有别人看不得缙容议和？”
　　此话一出，缙王沉默。他不是没想到此事，只是没想到这个楚晗会直接点破。毕竟他身为外人，过于了解缙王内政对他来说并没有好处。

　　楚见白也不多说，殿内的热气终于将他脸上熏陶出一点血色。他又咳了声，朝前面行了个礼：“不论如何，这次如果没有顾将军，见白早已死了。那地图藏得巧妙，取来却颇费功夫，见白恳请王上允许我先去看望顾将军，待一切安排妥当后就将地图呈上。”
　　那日大殿上就能看出地图特别，今日又说费功夫，缙王好奇道：“怎么个费功夫？”
　　“……会耗损见白的元气。”
　　缙王挑眉，愈发好奇，但却意外地不再多问。他站起身忽然朝外走去，道：“朕乏了，高平，带世子去见郡主吧。”
　　“是。”
　　楚见白愣住。缙王什么意思？他到底要不要地图？怎么这就走了？

　　缙王一走，高平赶紧上前叫楚见白扶住自己然后往殿外走去。
　　楚见白面露急色：“高公公，将军如何了？”
　　“世子还是自己去看吧。”
　　楚见白心中微沉，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为何缙王此次竟狠下心这样责罚顾青隽？缙王对顾家和顾青隽的偏爱向来不加掩饰，怎么这次因为一个方家就对顾青隽如此重罚？
　　难道那方家是什么重要角色么？可据他所知，方家家主方士恩也不过是个礼部右侍郎，相比左侍郎还更低些。这样一个人值得如此重罚刚刚凯旋而归的功臣？
　　可若说缙王态度疏远，他方才还明明关心顾青隽的婚姻，话语里仍是疼爱的模样。
　　楚见白心中疑惑重重，默不作声地跟着高平走。
　　高平见他沉默，只当他是担忧顾青隽，于是道：“世子对我们郡主颇为上心呀，有世子这样的情意，郡主迟早会有所触动的。”
　　“高公公说笑了，可惜将军对我并无男女之情。”楚见白叹道。
　　“哎~”高平不赞同道，“世子不知，老奴也算看着郡主长大，郡主若对你没有好感，眼中是根本不会有你的存在的，可现在，却将你接到梨林居住，可见她心中多少还是有你的。”
　　楚见白暗自冷笑一声，心道顾青隽留他住在梨林，是因为这身伤罢了。顾青隽不愿再起战事，所以才会保护他的安全。他不过是她必须要抓好的一个筹码而已。
　　他心中清楚明白，脸色却露出一抹欣喜的浅笑：“但愿如此。”
　　片刻后，楚见白试探着问道：“敢问公公，将军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也是如今这般沉静冷漠吗？
　　高平顿了顿，叹了口气：“郡主小时候很顽皮……很可爱，与现在几乎判若两人。”
　　这时，两人转过弯，楚见白听到一些声音，猜想应该是到了。
　　高平将他引上台阶，悄声嘱咐道：“世子若想让郡主喜欢你，就千万不要提从前。”说完他就高声道，“郡主，世子来了，老奴先行告退。”
　　楚见白感到有人接过他的左手，触感像是宫女，宫女细声细气道：“世子小心门槛。”

　　跨过门槛，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楚见白心一下子提起来，他闻出这药味里有不少止血的药物。
　　宫女将他引到某处，就松开了手。脚步声响起，纷纷往门外走去。很快这屋子里就没了动静。
　　“顾将军？”楚见白试探道，无人应答。
　　心跳不知缘由地加速起来。他越是想镇定下来，心里某处越是急促焦躁。
　　顾青隽呢？怎么没人说话，难道是昏过去了？那些宫人为何不留下照顾？
　　楚见白往前走去。他看不见，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可他想找到顾青隽的所在：“将军？”
　　忽然，轻微的脚步声从右前方传来，楚见白一喜，立刻往那个方向走去。
　　“砰！”不知撞到了什么，楚见白闷哼一声，一下子失去平衡：“将军！”
　　失重的感觉令人心慌，但下一刻，一只熟悉的手忽然抓住他的左手，紧接着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前带去。
　　顾青隽把人拉回来，还未开口，抓着楚见白的右手突然就被他挣脱。她一下子僵在原地。
　　楚见白一反从前彬彬有礼的模样，一下子弯下腰来把她整个人紧紧抱住，仿佛是在抱住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将军……你还活着，你没事吧，我好担心你将军……你……”楚见白激动地语无伦次。顾青隽就这样在他的怀里怔住。
　　她忽然发现楚见白的怀抱比她想象的要宽大。

　　楚见白虽削瘦，但身量其实是要比顾青隽高大的，此刻只靠左臂紧紧抱着顾青隽，竟也叫她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坚硬的下巴抵在她肩上，令顾青隽有些疼。肩头被楚见白环抱住，用力之大她甚至能感觉到楚见白一根根修长的手指按进自己皮肉里。
　　顾青隽怔忡着，脑中有些乱。

　　在她看不见的背后，低着头的楚见白脸上面无表情，声音却更加动听，他轻轻道：“将军，不要再让我担心了，好吗？”
　　听见他轻柔的、充满如释重负喜悦的声音，顾青隽觉得心头微微颤动了下。
　　下一刻她皱起眉，将楚见白推开，竟是生气了：“你进宫干什么！”

　　楚见白愣住。
　　他设想了顾青隽各种反应，冷淡的、惊讶的，甚至是感动的。可唯独没想到她会对他发火。

　　“谁告诉你我在宫里？我不是让你好好在梨林修养你乱跑什么！”顾青隽只觉得心里异样，一时心中纷乱，尤其是在看到楚见白右胸肩上又渗出血迹更是令她烦躁起来。她盯着那血，眼中有不自觉的担心，口中却更加不耐，“还来跟王上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你是想死吗！”

　　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楚见白知道于男女情感上，顾青隽比一般女子迟钝些，但他都表现到这个程度了，她不感动一下竟然张口就质问责骂，楚见白暗自咬牙，怒骂顾青隽是根木头。许久不见的怒气一下子就涌上他心头。
　　“对，我是想死，可我死也要死在你面前！”楚见白哑声回道。
　　“你在宫里还用别人来告诉我吗？顾将军，你为了裴游打残方铭世的痴情壮举早就传遍整个盛京城了！难道还想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楚见白瞪大眼睛，狠狠“盯着”顾青隽，可惜他眼中无神，只会看起来更加无辜可怜。
　　见他这样，顾青隽哽住，忽然有些气不壮。
　　楚见白越想越气，只觉得这顾青隽是个石板脑袋，比那榆木还要硬得不可理喻。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道：“是，顾将军英明神武、武功高强，我却是个连起居都不能自理的废物质子，哪里配关心顾大将军，不如明日就搬出梨林，也好让刺客一刀毙命省得将军费心照料我。”说完，他脸已经气得通红，眼中竟然水光闪动，显然气的不轻。
　　顾青隽：……
　　见顾青隽不吭声，楚见白干脆掉头就走：“将军保重，见白告辞！”
　　气势很足，只可惜走错了方向，眼看就要往墙上撞去，顾青隽赶紧出声：“你站住！”
　　楚见白不管不顾，还要往前走。顾青隽立刻上前将人拉住，谁知不小心拉成了他不能动的右手臂，楚见白当即闷哼一声，疼得停下脚。
　　顾青隽暗骂自己，赶紧上前查看伤势。
　　她想将楚见白转过来，他却直挺挺地站着就是不肯转身。顾青隽怕再扯到他伤口，于是故意凶狠地说道：“给我转过来！”
　　楚见白这才转过身，一抬头，两颗珍珠一样的泪就落了下来，正正砸在顾青隽伸出的手背上。
　　顾青隽一愣，表情当即空白半瞬。

　　“你……”原本要说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顾青隽结巴起来，她愣愣地看着楚见白哭，顿时觉得手足无措。
　　楚见白眼一眨，又是一颗泪珠坠落。他哑声道：“我只是担心将军而已……这也不行吗？”

作者有话说

　　楚见白：谁不想要一个长着石板脑袋的气人老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