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春》雁关

53、要命还是要人 将军便是

　　他皱着眉，在止玉的搀扶下站起身，开口便道：“顾将军呢！”

　　见有外人来，闻宿按住朗真，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世子，你来做什么？”
　　见他这样，楚见白往前一步：“两位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他忽然一改往日的和善退让，甩开止玉手就上前质问：“顾将军到底怎么了，为何几日未归？”
　　楚见白看不见，止玉可是看得见的，这两位大人手里的兵器还亮着，神情气氛都很是不妙。他躲在楚见白身后，大气不敢出。

　　闻宿瞥了眼楚见白身旁那个小侍从，脸上的怒色也不遮掩，只声音平缓冷静：“世子还未痊愈，回房歇着就行，此事与你没有关系。”他对这个弱不禁风的世子一直难以生出好感，若是平常定然不会告诉他。但此刻见他担忧之色不似作伪，也就没有冷言驱赶。
　　“顾将军与我有恩，我怎能不过问。”
　　一旁的朗真按下怒气，忍耐道：“告诉你又如何，难道你能救她回来？”
　　“告诉我，我会想办法。”楚见白朝声源处“看”去，“朗副将，朝堂局势瞬息万变，将军多留一日在宫中就多一日的危险。你还要拖延到什么时候？”
　　闻宿心中略惊，他怎知此事与宫中有关？
　　他问：“……你知道多少？”
　　“外面都传遍了，闻副官还指望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楚见白的话令朗真好不容易压下的焦躁又涌了上来，看着这个娇弱俊俏的世子，他顾不得心中那些莫名的反感和排斥，不顾闻宿的示意沉声道：“楚世子，六天前，将军在朝云阁打伤方铭世被带进宫，至今没有消息。我要去宫里找将军，请你带我入宫。你是世子，缙王应该会见你。”
　　“好。”楚见白毫不犹豫答应，转身就要走。止玉慌忙跟上，眼珠子在几人身上来回地转。

　　“等等！”闻宿出声拦住二人，他提醒道，“世子，前些日子刚有人刺杀你，你这样贸然出去难道不怕再有危险。”
　　“有朗副将在，应能保我平安。”楚见白握住止玉伸来的手臂，“止玉带路。”

　　“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想杀你的人在宫里呢？”
　　楚见白一顿，回过头来：“闻副官什么意思？”

　　看他这幅着急模样，闻宿收了刀，平声道：“我没什么意思，只是将军临走前吩咐过我要看着你，我不能让你离开梨林，否则将军回来我不好交代。”
　　“你方才那句话什么意思？”楚见白皱起眉，“你们查出来谁要杀我了？”
　　闻宿没回答，只道：“世子还记得你在大殿上说的那番话吧。”他观察着楚见白的表情，继续道，“不瞒你说，朝中一直有人不满两国议和，暗地里也一直在阻挠，而你口中那张容国地图自然也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那又如何？缙王也知晓此事，若有谁敢动这地图破坏两国和约便是违逆缙王，缙王不会放过他。”楚见白道。
　　“但你还在殿上表明了与将军联姻的意思。”闻宿冷然道，“据我调查，想杀你的人，和七年前与将军结仇的人大概率是一派的。”
　　闻宿神色变得有些神秘莫测，他盯着楚见白那双无神的眼，缓缓道：“你说，若你进宫，那些人知道后会不会用将军来逼你交出地图？”
　　朗真闻言朝闻宿看过来，眉头紧皱。
　　他要干什么？

　　楚见白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点，他神情迷茫，唇上血色浅淡，好一会儿才道：“可议和是缙王极力促成的，他会……”
　　闻宿打断他：“议和是将军极力促成，缙王不过没有反对而已。”
　　“世子不妨想一想，将军乃千金之躯，抛开她尊贵的出身，单就她拥有的能力，你一个败国质子如何配得上她？缙王又是否真的相信过你对将军的情意？”
　　楚见白神情变幻不定，显然这话令他心中起了波澜。
　　“是啊，我只是一个质子，连性命都难保的质子……”楚见白后知后觉地叹息道。
　　闻宿见状，最后道：“若我是缙王，我会借此事试探你。地图还是将军，你得选一个。”说话间，他紧盯着楚见白，想看清楚他脸上每一丝的变化。
　　这个楚见白自相遇起就对他家将军有着非同一般的兴趣，虽说他的一举一动都毫无破绽，但比起眼睛，闻宿更相信他自己的直觉。
　　那是种自危险中生长出来的直觉，是他能在无数次生死关头活下来的秘密。

　　但楚见白脸上从惊讶到震惊，从疑惑到迷茫，每一缕变化都真实贴切，令人无法生疑。闻宿盯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即便看不见，楚见白也知道那个叫闻宿的男人一定在盯着他。他能感受到这个闻宿对自己的戒备，因此分外小心。
　　这时候该怎么表现才能叫他相信自己对顾青隽的“深情厚意”呢？楚见白想，他这些天的殷切深情若投在别的女子身上应当早已心门大开、感动不已了，可那顾青隽却像个冷硬的石头，虽然对他的疏离和冷淡有所好转，但却毫无心动的意思。看来须得来一剂猛药，才好撞开她的心门。
　　楚见白漂亮苍白的脸上纠结茫然，一看就知心中正在天人交战。
　　此去王宫，若真如闻宿所言，那他必然要在顾青隽和自身安危之间选一个，此时纠结极其合理。

　　短暂的沉默后，楚见白缓缓道：“世间只得一个顾将军，我怎么可能放弃她……”
　　“若那地图能换将军平安回来，我想也是值得的。”
　　闻宿反问：“那地图可是你的护身符，你不怕？”
　　这一问，楚见白神情反而坚定起来，似乎这片刻的挣扎令他更加明白了自己的心。“看”着闻宿的方向，他露出一丝纯然的浅笑，似乎连那盲了的双眼都因心中想的那人而亮了起来。
　　“将军便是我的护身符。”
　　“我不怕。”

　　此话一出，闻宿瞥了眼一旁的朗真，瞥见他攥紧的拳头，暗自叹了口气。
　　这世子，真是说的一口甜蜜话。
　　他听了都觉得自愧不如，朗真这笨木头怕是再活个百八十年都赶不上。
　　闻宿试探完毕，不作再多说，点头道：“那好，世子请立刻入宫，我们会在宫门外等着。”
　　“好。”
　　楚见白身为质子，虽身份尴尬，但涉及两国外交，编个理由入宫面圣却不是什么难事。此时也只有他能进宫探听将军消息了。
　　“我也去。”朗真忽然道。
　　“不行。”闻宿立刻拒绝，“你去了太明显，姓方的看见你一定会借机生事，你不能去。”
　　朗真皱眉：“那你去。”
　　闻宿摇摇头：“我还有事，不能去。”
　　“什么事比她重要？”朗真怒视闻宿。
　　闻宿没回答，而是叮嘱朗真道：“你送世子去，进了宫门会有人接引他，你等在宫外，千万不要进去知道吗？”
　　朗真瞪视闻宿几秒，虽忧虑焦急，但也知道闻宿的话不无道理，他移开眼：“知道了。”
　　……

　　楚见白行动不便，既无法骑马也不能独自出行。于是朗真去找了辆马车，带上楚见白和止玉往宫门赶去。
　　看着楚见白和止玉消失在高大的宫门里，朗真心中又开始焦躁起来，他默默看着面前这扇门，然后在护卫的警示下后退到几丈外。

　　赭色宫门高大威严，华丽沉重。每一次开关都要好几人一同推动，让人看了心生冷意。
　　这宫门太高太结实，锁住人就逃不脱了。朗真忽然开始想念边关的旷野，想念那里粗粝但无拘束的风。

　　等了一阵，忽然有个姑娘跑到他跟前，看清他的样子后惊讶地说：“是你！”
　　朗真记不得她的脸，但记得这身蓝衣服，姐姐曾因她醉酒落泪。
　　是顾府那个叫阿岚的丫鬟。

　　阿岚兴奋地跟朗真说话：“你是小姐的那个相公吧，怎么在这啊？”她说着还往马车里探头，“只有你一个人吗？”
　　姐姐不喜欢的人，朗真也没兴趣接触，他不想与她多说，问道：“你有何事？”
　　见马车里没人，阿岚有些失望，听朗真问她，老实道：“老爷想宫里的酒了，让我进宫取一些。”
　　朗真当即皱起眉：酒？自己女儿被禁足宫中，他身为父亲毫无反应只想着喝酒？

　　因那日顾亭云动手打了顾青隽，朗真本就对他颇有微词，此刻听见这话更是反感，神色也跟着冷淡下来。他口气不善道：“他知不知道将军被抓进宫了？”
　　阿岚愣住：“谁？小姐？”
　　她一脸茫然，似乎根本不知晓此事：“小姐被抓进宫？怎么会？”
　　见她真的不知，朗真觉得奇怪：连楚见白都知道了的事，他顾府怎么会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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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见白抓着止玉的手，跟在宫人身后。走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世子稍等，奴才去禀报。”
　　“嗯，劳烦公公。”楚见白点头。

　　又过了好一会儿，里头传来声音，那宫人出来把楚见白引了进去。止玉不能进去，得留在殿外等候。
　　“世子……”止玉忐忑不安地叫了一声。这深宫禁苑他哪里待过，恨不得世子走哪他跟哪。
　　“在这儿等着。”楚见白吩咐一声，甚至顾不上与他多说一句就进殿去。

　　门帘扇动，楚见白在宫人的提醒下抬脚跨进殿内，一进去便立刻闻到一股龙涎香的味道，混着淡淡檀木香，令人闻之心静。宫人引着他，把他带到王上面前。
　　“王上，容世子来了。”
　　“拜见缙王。”楚见白躬身行礼。他虽是质子，但也是外国世子，不必行跪礼。

　　前方几步外传来缙王温厚不失威严的声音：“楚晗，你今日来找朕有何事啊？”
　　楚见白鞠着躬，没有起身：“几日前就想来拜访王上，但谁知意外受了伤行动不便。见白在将军府修养了几天，腿脚一好些就立刻赶来拜访王上。”
　　“腿脚不便就好好修养，改日再来也不迟。”
　　“谢王上体谅，有顾将军照顾，见白很快就能恢复。”
　　缙王嗯了声，语气不急不缓：“刺杀你的人找到没有？”
　　“尚未，顾将军在调查此事，还未有结果便被您召进了宫，此事便暂时搁置了。”
　　“她犯了事，朕叫他禁闭思过。”
　　“敢问王上，将军所犯何事，竟一连数日没有音讯？”
　　轻轻一声脆响，缙王将手中玉瓷杯放下，语气骤然冷冽：“你这是在怨怪朕吗？”
　　在场之人，除了看不见的楚见白，都瞬间紧张起来。

作者有话说

　　楚见白：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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