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责罚 二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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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路回了梨林，刚进梨林，顾青隽就勒马停下，闻宿跟着下马。
“将军，你没事吧？”闻宿大步上前问道。
顾青隽摆手，她已恢复镇定，除了心头还留有一点余苦。当年的事太过沉重，又无法忘记。
偌大梨林，寂静无声，即便有一点动静也很快会消弭在树林中。这里不会有第三个人听到她接下来的话，顾青隽想，如果说出来，是不是心上压着的东西就能稍稍轻一点。
闻宿是她带进军营的人，虽然为人看似不正经，但若有一天她不在了，能守住青甲铁骑的，只有闻宿。
四下无人，闻宿少有如此正色之时，他看着顾青隽，静静等待。
三月的风穿过梨林扬起顾青隽的鬓发，她虽回京大半月了，可还是一身简练打扮，乌黑的发束成马尾高宣脑后，只余鬓角几缕碎发在风中。
深吸口气，顾青隽缓缓道：“四年前的阳平之战，你可还记得。”
闻宿神情一顿，一下子预料到什么，浅褐的双瞳眯了起来。
“那一战，容国大部都被我军引诱至阳平以南的平原，两军僵持不下。我趁夜领着精锐突袭容国后方粮草，只要烧了他们后方，待火光一起，缙军便会在周将军的带领下突袭容军，届时他们阵脚大乱，埋伏在两侧山坳中的伏兵就会包围夹击容军，胜利唾手可得。”
“我与突袭小队的行踪极为隐秘，为确保万无一失，行动只有我和当时担任主将的周将军知晓，就连突袭小队的人也是在路上才得知是要去偷袭容军后方。容军利用地理优势，后方大营极为隐蔽，我派出数次前哨都未能探知其所在，也因此，容军根本没有预料到我会去偷袭他后方，所以此行本就是十拿九稳……”
闻宿知道那次突袭，也就是那次突袭，她的战友尽数战死，她本人失踪数月，下落不明，数月之后回来已然像变了一个人。闻宿一直对阳平之战的前后种种心怀疑虑和不解，也曾试图探究，但皆因线索中断而无法继续。
“发生了什么？”难道容军提前得知了消息，在后方设了埋伏，将突袭小队一网打尽？
可是容军已经自顾不暇，如何派出人去埋伏将军他们？
面具遮盖着顾青隽的脸看不清神色，但闻宿仍能从她强作镇定的声音中听出极力压制的痛苦，仿佛光是回忆就已经极为艰难：“……我们一路潜行，顺利找到了容军大营，营中如我所料，并未有太多人把守。”
“我们杀了看守的士兵，点燃了粮草，甚至还发现了他们藏着的紧要物资，然后烧了整个大营。火光冲天，将四面树林都照得通红，足以告诉所有人这里发生了什么。”
“很快，山下传来缙军冲锋的号角声，这是周将军与我定好的暗号。我们得手后立刻返回，准备支援大军。”
“我们从预定好的另一条路下山，山下接应我们的将是缙军左卫，这条路是容军唯一的逃生之路，届时我们将在此截杀溃败逃亡的容军，给予他们最后一击。”
“可是……”顾青隽闭上眼，紧紧拧起眉头，话语里恨意几乎难以掩盖。
闻宿知道，接下来发生的，就是令铁骑全军覆没、顾青隽失踪数月生死不明的关键，也是缙军战败的原因。
是的，顾青隽口中十拿九稳的阳平之战败了，那一场战役至今仍是缙国上下闻之变色的耻辱。
缙军以多击少，虽偷袭了容军后方，却折损了精锐。缙军不仅输了，还输得极为惨烈。
那时闻宿还未参军，他整日在缙、容、库若三国边境游荡，阳平之战发生后不久，他为避祸来到阳平附近的栎临城。那时阳平城已尽数被战火所毁，栎临城中涌来不少从阳平逃难而来的百姓，街头巷尾都是关于阳平一战的议论。
栎阳城本属缙国，后被容国占领长达十多年。因它地处三国交界附近，因此城中百姓国别不同却混居一处。闻宿在街上晃荡时常看到有人因阳平之战争论不休甚至大打出手。
争论的东西很多，小到哪军的军服难看，大到哪国会赢，不过，那段时间争论最多的便是缙军副将顾青隽的“叛变”。
传言说，这场仗缙军本是胜券在握，只因顾青隽叛国，泄露军机，才导致容军早有防备，反而打得缙军措手不及。
“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都说将军你叛变了？”闻宿忍不住问道。
提及此事，顾青隽握紧青犽，手背筋骨暴起，用力缓缓道：“截杀。”
“我们遇到了截杀。”
“截杀？！”怎么会？容军深陷战场，除了撤退，哪来的兵力截杀缙军？又怎会知道他们会从哪里出现？
闻宿直觉自己摸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正要进一步询问，梨林入口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二人立刻朝那边看去。
“顾将军！顾将军！”
那人远远地就看见顾青隽站在林中小道旁，焦急大喊，马不停蹄地来到二人面前。
来人有些面熟，似乎是高公公身旁的小太监。
小太监一脸焦急，见了顾青隽忙行礼道：“郡主，王上传召，请郡主速速进宫。”
“何事？”
“小的不知，半个时辰前，方大人和裴大人忽然求见王上，在殿外一阵哭喊，好似要告状。”
方铭世眼下动弹不得，定是他爹方士恩去找王上告状去了，可为何裴游也在，他可不像是会跟着方士恩去告状的人。
见顾青隽心不在焉，小太监急得满脸通红：“郡主！来前高公公吩咐小的一定转告郡主王上因此事龙颜大怒，郡主入了宫千万不可硬来。”
“好，知道了。”
“郡主早些入宫，小的告辞。”
小太监走后，闻宿立刻道：“将军，定是那姓方的进宫告状去了。此事与我脱不了干系，我与你同去。”
“不必，谨记我今日的话，剩下的我们找机会再说。眼下我需要你做些事……你过来。”
顾青隽附耳叮嘱，闻宿讶然，神情沉凝。
“记住，今日的话不能有第三人知道。你且先按我说的去做，待我回来，我们再细细商讨。”说完，顾青隽翻身上马，快速离开。
闻宿站在原地，看着顾青隽远去的背影，压下心中的惊诧，神色复杂。方才没有说完的话令他心中生出不少疑惑，需要等顾青隽回来好好询问。
然而直到深夜，顾青隽都未回来。第二天，缙月将军被禁足的消息从宫里传来。
消息不知为何走漏出去，整个盛京为之哗然。
……
盛京城最近热闹了起来。
先是京城最繁华的酒楼朝云阁被砸了，砸店的人就是近日刚回京不久风头无两的缙月将军顾青隽。再是礼部侍郎方士恩状告顾青隽无故殴打其子方铭世致残，王上震怒，责罚顾青隽并让其在宫中思过。
一时之间，本就处于风口浪尖之上的顾青隽直接成为全城焦点，又因那方家与顾青隽“旧情人”裴游的关系特别，更是令盛京上下议论不止，纷纷感叹顾青隽痴心不变、死性不改，看起来是铁了心要把裴游搞到手，竟为此如此对付方家。与此同时，众人也在猜测王上将如何处置如此嚣张跋扈、不知悔改的顾青隽。
最后一件，便是三年一度的春闱终于揭榜，据传今年的状元郎深得王上喜爱，大殿之上的一番策对令王上龙心大悦，当即下旨命礼部于城外林场举办春猎，届时王上将携同新科状元们与百姓一同庆祝沐春节。
这沐春节原本在每年的农历三月初，但因盛京城靠北，三月初还是冬意未尽的模样，相比三月初，月末的青青绿意和和煦春日更让人有万物沐浴春光之感，因此沐春节渐渐改至月末，并在王室的带领下逐渐成为春季最大的节日。届时，城门连开三日，内市外市自由互通，极为热闹。
今年因王上下旨春猎，节日气氛比往日浓郁数倍，辅以劲爆的高门恩怨，大街小巷无不议论四起，热闹非凡。
然而与满城弥漫的热闹相比，梨林闻雪台中气氛冷凝，犹如冰窖。
顾青隽自那日被召入宫后便一直未归，朗真第二天在得知此事后就一直在宫门外等候，但只等到了出来传信的宫人。
闻宿不知去了何处，姗姗来迟后，正巧遇上宫人传信。那个宫人就是昨日里前来传召的小太监。小太监认得闻宿：“大人，王上命顾将军在宫中思过反省，请两位不必等了。”
朗真一听，当即要把人拦住问询，被闻宿阻止。
闻宿上前不着痕迹地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小太监手中，和气道：“小兄弟可知，我们将军可有被责罚？”
小太监看了他一眼，把手里东西藏进衣袖，低声道：“有……王上盛怒无人敢劝。”说完行了礼赶紧离开。
朗真脸色大变，闻宿也面色沉凝。
宫门口的守卫警惕地看着这两个打扮奇异的高大男人，尤其盯着朗真，在看见一脸冷峻的朗真握上刀后，更是攥紧刀柄时刻准备动手。
然而片刻后，二人不知说了什么，忽然打了起来。守卫惊讶不已。
很快他们的动静引来不少行人的注意，连一旁的商贩都不住瞭望。在惹来更多人注目前，闻宿费尽力气才把暴怒中的朗真拉走，回到梨林时，身上已被揍了好几拳。
回到梨林后，闻宿好说歹说，才将人劝下。
……
“朗真你冷静点！”闻宿拦住朗真，一把将人拉回屋内。
“让开！”朗真一把甩开闻宿的胳膊，沉着脸还往门外走去。
几日不见顾青隽，朗真早已没了往日平静，自听到顾青隽受罚的消息后，他整个人犹如被看不见的尖刺包围着，谁靠近都会被刺伤。
“你现在闯进宫只会把事情闹大！冷静点！”闻宿见拦不住他，干脆抽出腰间弯刀挡在门前。
“怎么冷静！”朗真低吼道，“那天在酒楼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姐姐会被抓进宫去！”
“不是抓进宫，她……”
“是不是因为你姐姐才被抓走？”朗真打断闻宿，不顾他的解释厉声质问。
闻宿哽住。
“闻宿！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听她的话。”朗真从未对闻宿的行为有过任何评价，这是第一次，言词虽不刺耳，语气却着实伤人。
闻宿欲言又止，破天荒的露出一丝内疚，但他仍旧没让开，沉声道：“将军有令，朗真，你不要添乱。”
“有令？什么令，见死不救不管不顾的令吗？”朗真两眼发红，像头就快失去理智的野兽，“当年她顶着压力把你从私刑场上救回来的时候可没管什么命令！闻宿你让开！”
闻宿目光一闪，但还是不让：“朗真，你听我说，将军她不会想……”
“滚开！”朗真再也听不得将军二字，这几天他想了太多太多，此刻心中满是浑身伤的顾青隽被关在深宫里奄奄一息的模样，攥紧的拳头青筋凸起，朝闻宿狠狠砸过去。
谁也别想拦着他去救姐姐。
闻宿避让，二人在门前拉扯起来。这时，门外传来急促凌乱地脚步声，两人还未停手，门一下子被人用力推开，正巧回身反击的朗真没收住手，拳头擦着来人脸颊而过。只听啊的一声，楚见白被打得跌撞在门上。
止玉叫了一声，赶紧上前查看，楚见白的脸上已然肿起一条红道。
他皱着眉，在止玉的搀扶下站起身，开口便道：“顾将军呢！”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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