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内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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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宿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被暴打后一脸愤懑不服但因畏惧而不敢反抗”的角色，跟在顾青隽身后出了房间。
路过方铭世时还很“不小心”地踩了一脚他的手指。
“啊——”方铭世痛得大喊，还没看清是谁就被赶来的人群围起来。
顾青隽丝毫不理鸨母的叫喊，大摇大摆走出朝云阁。二人牵着马朝街口走去。
闻宿一路“暗中怒视”着顾青隽，好似真的痛恨她似的。他本就长得奇特明显不是缙国人的模样，身上又有不少叮铃作响的铜环，走在路上格外惹人注目，因此不少人看见他一脸凶相，纷纷躲开。
顾青隽“浑然不觉”，趾高气昂地走在前面，很有纨绔子弟目中无人的架势。
二人走过这条街，脚步一拐，闻宿立刻变了张脸。
“将军，你刚才揍得爽不爽？”他迅速恢复往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凑到顾青隽旁边，笑眯眯地说道，“要是爽得话，我再配合你一次，咱们去报复下一个。”
“报复？”顾青隽斜觑了他一眼，“这么明显？”
“就差把报复两个字写在脑门上了。”闻宿嘴角一咧，露出尖尖的牙齿，狡黠阴笑的模样好似一条沙蛇，吐着看不见的细长蛇信，眼神闪动，心中算计。
“从前没觉得，今天才发现将军你也有这样蛮横的一面，倒真有了几分纨绔的模样。”
“如何？”
“不错。”闻宿果断赞叹，“将军贵为缙国大将军、缙国郡主、镇国公之女，这点小打小闹算什么，说吧将军，你还想揍谁，我跟您一起！”
“我打击报复，你不阻止我反倒跟我一起？”顾青隽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眼角微弯。
闻宿回想方才那姓方的那模样，细长舌尖舔了舔唇环，笑道：“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天经地义。我若是将军，可不会就这么揍他一顿了事。”
“那你会怎么做？”顾青隽眼中闪过好奇，抱着胳膊转头看他。
闻宿露出个神秘的笑，食指摇了摇：“我有我的方法，天机不可泄露。”
顾青隽哼笑一声，转回头去。这时心中才轻快了点。
她年幼时确实不大规矩，但如今早已成长懂事，自然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
可她还是做了，甚至隐隐觉得畅快。
二人并肩往走着，走到一处拐角。四下无人，闻宿停下脚步，脸色忽然正经起来。顾青隽回头，眼神疑惑。
闻宿问：“将军，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青隽一愣。
“自从回京后，你先是接触裴游，又日日去他府外监视，整日行踪不明，连朗真都不告诉……今天我们明明是冲着另一个人去的，但意外遇上那姓方的你竟然丝毫不管另一个人。”
闻宿看着她面具后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些许痕迹。
“那个姓刘的男人很有可能就是策划京口道截杀你的人，你不对付他反而一味地刺激方铭世，这到底是为什么？”
顾青隽沉默片刻，道：“你不是猜到了，还告诉了阿真。”她看向闻宿，随意道，“我还对裴游不死心，这么浅显的事实你看不出来？”
“是，我是这么想过，但直觉告诉我，不单是这样。”
“不然还能怎样。”顾青隽“镇定”道。
闻宿见顾青隽不为所动，微眯起眼，沉声道：“将军，我自认还算了解你。自入京后，你的所作所为就与往日极为不同。这不是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盛京城从入京前就有人要杀她，她虽然看似也在调查此事，可显然与裴游有关的事更令她重视，以至于今日见了方铭世就反应如此强烈，竟将人打成那样。
“方家和裴游也算姻亲吧将军，当年你的事我虽不知道所有，但这些时间也听的差不多了。你知道外面都是怎么说你的吗？”
“怎么说？”
闻宿皱起眉：“说缙月将军顾青隽痴心不死，对旧情人死缠烂打，还预备挟私报复。”
顾青隽笑起来，她点点头：“说得好。”
“将军！”闻宿忍不住低喊一声，“裴游已有妾室，你又何必执着他，他配不上你！”
最后那句话令顾青隽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避开闻宿的目光快速道：“此事你别管。”
“将军喜欢谁，我闻宿没资格管。但你要是真喜欢他，直接请旨让缙王赐婚岂不更快，何必废这些周折？以你现在的身份和军功，缙王不可能拒绝，更何况那裴游正妻之位早已被缙王下旨留给你，将军做这些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
顾青隽心中暗惊，她知道闻宿向来敏锐，头脑精明，可自己还未正式做什么竟然就被他察觉了。她一时语塞，她的沉默令闻宿更加坚信心中猜测。
闻宿向前一步，低声问道：“将军，你的目标……是方家吧。”
顾青隽难以掩饰此刻的惊讶，她随即皱起眉，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闻宿见她终于回应，了然地笑了笑：“我猜的。”
“不对。”顾青隽立刻否定，“你到底发现了什么？”既然闻宿发现了她的目标，那是不是别人也看出了她的目的。在今日之前，她甚至没有见过方铭世，闻宿是如何猜出的。
闻宿沉默。
“快说！”顾青隽低喝道。
“将军答应不要瞒着我，我就告诉你。”
二人僵持片刻，顾青隽终于点头：“我答应你。”
闻宿道：“我在方府外看见了小六。”
顾青隽一愣，随即悄悄松了口气，旋即又紧张起来。
闻宿又皱起眉：“将军，你让小六盯着方府，是要对付他们？”想起酒楼中顾青隽与方铭世的对话，闻宿反应过来：“他们当年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值得你如此迫不及待地对付他们。
“这是我私事……与你无关。”顾青隽只能说，“我不想把你们扯进来。”
闻宿直言：“将军你若不说我自己会去查。”他见顾青隽回避，干脆低头往她肩上蹭去，声音一下子不正经起来：“将军~人家早就是你的人了，还分什么私事公事，说吧说吧。”
闻宿满头鳞蛇一般的小辫，顾青隽一阵恶寒，受不了似的躲开：“你正常点！”
闻宿瞬间恢复正行：“将军，我说真的，你若有什么事一定告诉我，这盛京城水深你比我清楚，有些事你在明处不好做，我来帮你做比较好。”他比了个手势，低声道：“比如说……杀了那姓方的。”
顾青隽：……
“倒也不必。”
“不管他对你做过什么，杀了他不就一了百了了，这还不行？”
“当然不行。”顾青隽故作鄙夷不屑道，“我要让他们看着自己门庭败落，后悔当年得罪我。”
这下轮到闻宿愣住，他眯着眼上下来回把顾青隽打量了一遍，惊喜道：“将军，你真是太有恶霸的感觉了，很好，保持住！”说完舔着唇环道，“我早就想体验一把跟着你这种披着官皮的恶霸一起烧杀抢掠欺压良民的感觉了……将军你下一步想对付谁，带上我吧！”
顾青隽：…………
她觉得好像被骂了。
“不行。”
“我们都坦诚相待了。”
“不行就是不行。”
“为什么不行，难道你觉得我对付不了他？”
“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原因？”
“因为他们——！”顾青隽及时住嘴。
好险，差点被闻宿套出话来。
“……总之，不行。”
“好吧。”
闻宿撇撇嘴，直起身，“无论如何，青甲铁骑的人都是你的兄弟，有什么难事大家一起抗。”
他少见地说这些话，顾青隽心中一暖，但还是选择了沉默。
她要做的事不应该把其他人拉扯进来，青甲铁骑的每一个人都是经历了无数战争，与她一起从鬼门关里趟过来的人，他们应该有个安稳的、快活的结局。
她有筹码赌她的前程和安危，他们没有，他们只有一条命。
闻宿抚摸着腰间那把弯刀，语气轻快道：“将军，我知道你还有事瞒着我。我只想你明白，我们这些人都愿意为你拼命，所以你不要有心里负担。”
“你既然让小六帮你做这些事，为什么不来找我呢？难道我闻宿的本事比不上小六？”
“再者说，你孤身一人，很多事都无法顾全，有我们的帮助，事情一定会顺利很多，不管你要做什么，有我们的帮助成功的几率定然更大，你又何必瞒着我们，难道这些兄弟们将军还信不过吗？”
顾青隽脸色微变，垂下眼。
“盛京城庞大错杂，如果连我们都不信任，将军你还能信谁。”
顾青隽忽然往前走去，闻宿跟在身后，二人一言不发。闻宿知道她在动摇，也不催促。
走至巷尾，顾青隽停下脚步，看着外面热闹的街市，面具隐没在墙角的阴影中。
她回头看了眼闻宿，眼中神情似有千言万语，沉默片刻，她才下定决心道：“如果我说铁骑里有内鬼……你信不信？”
闻宿神情凝滞，惊讶不已。
“内鬼？”
“……嗯。”
闻宿陷入长久的沉默。
顾青隽回头，皱眉道：“我知你定然不信，但……”
闻宿忽然出声打断她：“不，我信。”
顾青隽惊讶。
“将军既然说出来，一定是想了很久，我信将军。”闻宿紧皱起眉，显然脑中在飞快思索，但他还是道。
后退一步，靠在墙上，顾青隽苦笑：“可我不信。”
这个内鬼一直极为低调，她花了三年时间，也不过是将范围缩减到十来人，并不能确定谁就是内鬼。
“他是谁？”闻宿很快调整好，询问道。
顾青隽摇头：“不知道。”
“那将军如何确定军中有内鬼？”
这句话勾起顾青隽极为不愿回想的记忆。但那过去几年间被迫回想无数次的记忆根本无法遗忘，顾青隽用力闭上眼，想要以此抵挡随之而来的如同沼泽一般骤然涌入心头的黑暗情绪。周遭的嘈杂人声顿时如同刺耳噪音，令刚刚有所缓和的心情一下子暴躁起来。
“将军！”闻宿觉察到不对劲，一把抓住顾青隽颤抖的手，“你怎么了？”
此刻的顾青隽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紧闭双眼，仿佛听不到闻宿的声音。
“将军，将军！”
从快要淹没她的窒息中抽出一丝理智，顾青隽反手拉住闻宿，哑声道：“走！回梨林。”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内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