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窗户纸 ...

  •   “世子……”荆越试探道,“您真的要娶鬼面将军?”
      楚见白闻言一笑:“当然,怎么了?”
      荆越觉得不妥,他们和顾青隽本就是立场敌对的两方。眼下在缙为质不过权宜之计,到时候计划完成时势必要离开缙国,甚至有可能与缙国撕毁合约,到时候该如何处置顾青隽?
      楚见白看穿荆越的担忧,笑了起来:“你放心,我不会忘了我们的计划,你我的仇一定会报。顾青隽不过是我们复仇的一把刀罢了,或许还会是一把极为称手的刀。”
      扎进缙国心脏,斩杀楚珏的刀。
      只是想到那一刻,楚见白便觉得浑身颤栗。

      荆越沉默点头,悄无声息地翻窗离开。
      荆越走后,楚见白脸上的笑慢慢淡去,望着虚空出神。
      ……

      驿馆中人对楚见白的殷勤仅仅维持了几天,在打听清楚楚见白和顾青隽的真实关系后,立刻恢复了之前的冷淡,在得知顾青隽早已当众拒绝了楚见白后更是觉得受了欺骗,甚至变本加厉地苛待起楚见白来。
      面对他们暗地里的刁难,楚见白却丝毫没有表现出一丝的不满,不论何时都笑脸相对,态度温和到驿馆众人都纳罕:一个嫡世子竟有如此好的气性。
      见他这么识相,监舍出够了气也便不再管他,甚至同意了他自由出入驿馆的要求。

      “老大,你怎么让他出门了?不是说要咱们看好他吗?”
      “你懂个屁,有人要他的性命,他要是死在驿馆里,咱们就麻烦了,不如让他出去。”
      那人惊讶:“为什么要杀他?”
      “上头的事别多问,你要是想活得久就给老子装傻,别他妈的乱问。”
      “是是是。”
      ……

      顾青隽自从夤都集市回来,便闭门不出,但京中各家却一刻也没闲着。短短两三日,来梨林送名帖拜帖的就有十来拨。不论是新秀官宦还是世家大族,皆在此中。只因当日王上许诺:与顾青隽结为姻亲者,不论出身一律赐爵,且可三代世袭。
      爵位难得,能世袭的爵位更是难上加难,非寻常功勋可得。而如今只需赢得顾青隽芳心便可,这如何不叫人蠢蠢欲动。
      因此,梨林外除了来拜访世家官宦的,每日还有不少新进京急需立下根基的人打扮一新,装作不经意,在附近徘徊等待,期望与顾青隽来一场偶遇,好让她像当年迷上裴游一样倾心与自己。

      “姐姐,这是今日的拜帖。”
      顾青隽接过来,粗略翻看了一下,露出一丝讽笑。
      这几本精致的拜帖里,不乏有当年对她落井下石的人在。
      这是当她忘了从前?还是自觉她不会计较?

      把那拜帖扔开,顾青隽站起身,接过朗真手中的面纱,边戴边往外走去。
      “老样子,让闻宿去应付。”
      “是。”
      郎真看着顾青隽离开的身影,沉默地望着。
      这些年,不论去哪,顾青隽身旁都会有他陪伴。朗真习惯了与她形影不离,也喜欢这样形影不离。但自从那日从成伯那回来后,姐姐每日都要悄悄外出还不许朗真跟随。
      看着顾青隽的身影在不远处消失,朗真往日毫无波澜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担忧。
      他总觉得自从回到盛京,有些事情在发生变化,他不清楚是什么,只是觉得不舒服。这种不舒服最早是在那个叫楚见白的男人坐上顾青隽的马时出现,隐隐约约,模糊不清……令人不悦。
      忽然,背后传来脚步声,朗真回头,原来是那天被救回来的小孩。

      他身上换了干净衣服,头发也梳洗整齐,抛开脸上的那些遮不住的伤痕来看,是个清秀可爱的孩子。
      “大人,姐姐去哪了?”小孩还是有些胆怯,小心翼翼地询问。
      朗真瞥了他一眼,他便不敢再多问,端着水盆低着头跟在朗真后边往前厅走去。

      顾青隽没有再说让他留下或是离开,但朗真知道,姐姐是要留下他的。
      她总是这样,心软得一塌糊涂。朗真想,当年救他也是这样吧。

      少年偷偷看着前面修长劲瘦的男人,心生向往。他还记得那晚朗真挥刀的样子,凶猛矫健得像只黑色的狼。
      如果他也能像他一样,就不怕被人欺负了吧。
      正想着,忽然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少年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盆晃了晃,水撒了出去。
      朗真侧身避开,微微皱起眉。
      “对不起,对不起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少年惊慌不已,甚至不敢看朗真的眼睛。
      谁知朗真没有责怪他,只是问:“为何叫我大人?”
      “啊?”
      少年一下愣住,不明所以地看向朗真。

      “为何叫她姐姐?”
      少年一脸懵,片刻后才结结巴巴地说:“对不起……大人,我叫错了……”
      朗真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在少年的道歉声中转头离开:“不许叫她姐姐。”
      “……是。”少年不敢反驳连连点头。

      这时,闻宿从外面进来,甩着一条粉帕子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把那飘着脂粉香气的轻纱拂到朗真身上:“今天又有多少?”
      朗真闪身避开,任由那帕子飘落在地。

      逗弄朗真总是比较有趣的,闻宿见他那副不通人事的模样就觉得好笑。转头瞟见桌旁散落的帖子,喜道:“哟,越来越多了,看来咱们将军是真抢手啊。”
      闻宿满意点头:“不错不错,今晚的花销又有了。”
      这几日,将军让他去应付这些来拜访的人,原本他是不大乐意的,但将军的话不敢不听,也就去了。

      然而那些人见闻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身莫名其妙的环儿,心中轻慢,脸上却还要装着,态度殷切客气,也不管闻宿官位几何,一口一个大人,叫得闻宿通体舒泰。蛇一样狭长的眼眯起来,掩去眼中的神情也学着他们假笑了起来。
      能入朝为官的除个别几个外,大多都是人精,即便心中不满鄙夷脸上也能笑得亲热,办事办得妥帖周到,更何况眼下这境况,也少有人愿意得罪顾青隽。闻宿虽没多少跟朝臣打交道但经验,但很快混的如鱼得水。只不过几日,便与那群人称兄道弟。怀里的钱袋也随之充盈了起来。
      这几天,他预备把盛京城的花楼都逛一遍,也不枉来这一趟。

      “别惹麻烦。”朗真知道闻宿没少从那些人身上搜刮银子,皱着眉提醒他,“离他们远点。”顾青隽说过,盛京城的人最是会算计,少沾染为好。
      闻宿自是知晓朗真的担忧,挥手道:“我有分寸,你放心。”
      ……

      一阵你来我往后,闻宿打发了那些笑面狐狸似的上流人士,揣着一肚子的银子回了闻雪台。
      回来见闻雪台干净整洁,似有人打扫过,闻宿忽然好奇了起来:这院子是谁在打扫?
      虽说闻雪台院子小巧精致,一两个人便能打扫干净。但闻宿没听说将军找仆人,也没见她从营里调人手,那是谁呢?
      当然,不用想也知道将军贴身的事肯定是朗真那小子照顾,但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院子上上下下总得有人打扫,朗真照顾将军可以,再分神打扫院子就不太够用了。
      想着想着,闻宿就得意起来,他可真是个贴心的好下属。

      闻宿大大咧咧地晃进闻雪台,进门时连门都没敲。一进去便看见朗真坐在凉亭里发呆,听见动静瞥了他一眼就继续发呆,丝毫没有与他说话的意思。闻宿也习惯他这反应,径直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检查这里的清扫情况。
      这一转,让他在后厨逮到一只“大老鼠”。

      “我说朗真,将军家里怎么进了这么大只老鼠?”闻宿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轻轻踹了一脚那只硕大的“老鼠”。

      “大人……”
      朗真扫了眼缩在地上的少年,淡淡道:“将军前几日救回来的。”
      闻宿闻言一挑眉:“救?哪救回来的?”
      “城外集市。”
      闻宿一听,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个小孩:那便是被称为夤都的黑集市了。那地方鱼龙混杂乱得很,将军怎么敢随便把陌生人带回来。
      沉默片刻,闻宿玩笑道:“将军这毛病还是改不了,随便就把人往回带,我看还是我带走处理了吧。”
      说着就要提起衣领把人拽走:得把这小孩的来历好好查查才行。

      朗真面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并不在意这小孩留下与否,但却说:“不行。”
      “为什么?”
      朗真沉默。见他不说话,闻宿也没在追问,将那小孩上下检查了一遍,拍了下脑袋:“去,干你的活去。”
      少年明显对闻宿有些害怕,闻言赶紧跑回了后厨,他刚刚在通灶台呢就被这人拽出来,吓得他以为要被赶走了。
      见那小孩一溜烟跑了,腿脚还有些瘸,姿势滑稽可笑,闻宿笑了一下,再转回头时已恢复了往日的神情,只是多了些正色。
      “朗真,你知道将军最近都去哪了?”
      “不知道。”

      见他还一副懵然不知的样子,闻宿道:“我知道。”
      朗真看了他一眼。
      闻宿神情严肃:“她去了裴府。”
      朗真一下直起身,眉头微皱:“裴府?裴游?”
      “没错。”闻宿看他这反应就知道他不是全然不在意,“我本想去探查裴府的情况,却在府外的茶楼里看见了将军,虽然她有乔装,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将军为什么要去裴府?而且一连就是几日。”闻宿问道。
      朗真摇头:“我不知道。”
      闻宿心中无语,这还猜不到吗?当然是去看那个老情人。
      闻宿恨不得立刻拽着朗真让他去质问将军是不是还对那个裴游念念不忘。

      见朗真还是不开窍,闻宿只好换个方法问:“你知不知道女孩子是要嫁人的?”
      朗真点点头。
      “所以将军也是要嫁人的,如果她嫁了人,你就再也见不到她了,更别说这样日日与她相伴。”
      朗真的眉头皱得更紧,半晌才道:“我知道了。”说完转过头,似乎不想再说。

      闻宿气结,干脆问:“你到底喜不喜欢将军?”
      朗真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下轮到闻宿纳罕,才过了一个来月,这呆子就知道什么是喜欢了?

      “那你说说什么是喜欢。”闻宿不相信地又问。
      “想看着她,跟她说话,让她开心。”
      哎呦,进步挺快。
      “可以啊。谁告诉你的?”
      哪个菩萨让这傻小子开窍的,闻宿得提只羊腿去好好谢谢人家。

      郎真忽然有些失落,低声道:“将军。”
      闻宿脸上的笑僵住:“……什么?”

      将军?闻宿惊了,难道他们两个已经互通心意了?闻宿心中滋味莫名,愣了愣才回过神来,越想越不对劲。
      他试探问道:“将军……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朗真回想那天,姐姐看着不远处训练场上的士兵们,又是惊讶又是好奇的问道:“阿真想知道什么是喜欢?是有喜欢的姑娘了吗?”
      朗真觉得脸上莫名的燥热,姐姐的眼睛亮闪闪的,看得他不敢直视。
      于是朗真避开了顾青隽的目光,也因此没有看到顾青隽掩饰的失落。
      片刻后,姐姐略带笑意的叹息在风中飘来:“喜欢啊,喜欢就是想看着他,想和他说话,想让他开心……”

      “姐姐有没有喜欢的人?”
      朗真还记得当时问这话时他胸腔里的呼吸都紧了,心脏越跳越快。
      姐姐会喜欢他吗?是哪种喜欢呢?

      “……当然有,姐姐喜欢阿真……喜欢闻宿,喜欢成羽。”她指向不远处认真训练的士兵,“喜欢青甲铁骑的每个人。”顾青隽揉了揉朗真粗硬的发,浅笑道,“你们都是我的家人。”
      ……
      听完朗真的话,闻宿沉默了。
      他撇过脸去,听到他的名字脸色有一瞬间的不对劲。
      “咳……”闻宿掩饰地咳了一声,引来朗真疑惑一眼,二人各怀心事,面面相觑,诡异地再次沉默下来。

      比起朗真的懵懂和迟钝,军中浪子的闻宿自然更清楚顾青隽那番话的意思,一时心情复杂。
      将军对军中众人的爱护之情人人皆知,即便她时常“暴打”他们,大家也都知道她的心意,从不会有怨怒,反而越打越开心。
      但朗真不一样啊。
      这小子明显就喜欢将军,眼珠子恨不得黏在将军身上,这男女之情跟战友情可不一样呀。
      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闻宿是乐见他二人在一起的,若是不回京,他都预备撺掇二人早点拜堂成亲算了,免得日后战场上若出了意外留下遗憾。
      可朗真却是个不开窍的,硬是没捅破窗户纸。

      闻宿想,他不仅没捅破,倒是还把这窗户纸又给添了几层。

      “喜欢也分很多种……”闻宿说道。他突然想到:那将军到底对朗真是哪种喜欢呢?
      是战友情,亲情,还是爱情?

      闻宿忽然冷静下来,停下话头。
      幸好还未捅破纸,要是结果跟他想得不一样,岂不是连现在的关系也难以维持?
      闻宿一下子转过许多念头,最后换了个话题,“这几天这院里的家务都是刚才那小子做的?”
      “嗯。”
      倒是勤快。
      “你觉得他像不像我?”朗真忽然问。
      “你?”闻宿回想了下那孩子的脸,摇头:“不像。”
      “他比你小时候可爱多了,你小时候就像个小狼崽子,逮谁都呲牙,就跟将军亲近。”
      朗真想了想,赞同地点头。
      确实,这个小孩长得更可爱些,虽然一身疤但洗干净了很白,眼睛圆圆的,也很听话。

      “姐姐救了他,也会喜欢他的。”就像喜欢自己这样。
      胸腔里弥漫出一股感觉,像曾经吃过的青皮果,酸、涩、苦。汁水四处蔓延将他的胸腔堵得呼吸不畅。
      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朗真想不出来,只是想马上看见顾青隽。

      闻宿被忽然起身的朗真吓了一跳。
      “你看着门,我出去一趟。”
      “去哪?”
      “找将军。”
      朗真步履匆匆,神情与平日的沉默冷淡相比多了点急躁,闻宿暗笑:早做什么去了,现在才知道着急。
      俯身捡起那条纱帕,闻宿轻呼了口气,看向晴空,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一个两个都往那情爱里栽… ”
      “傻子。”闻宿嗤笑一声,抬脚往后院走去,他得好好盘问盘问那小子的来历。眼下这盛京城虽然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可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会发生什么呢?
      ……
      虽不知监舍那人在计算什么,但对于自己能自由出入驿站一事,楚见白还是很满意的。要想赢得顾青隽的芳心,整日待在驿站可毫无用处。
      猎人在狩猎前须得有所准备,俘获女人的芳心同理。

      盛京城关于顾青隽的传闻经过七年的流传和沉淀,有些细节虽已有所变形,但经过细细的推敲,楚见白大致掌握了当年的来龙去脉。
      于是,他打扮一新,与监舍报备后,翩翩然出了驿站。
      见楚见白出去,一直坐在角落嗑瓜子的监舍忽然起身,挥手招来下属:“我出去买东西,你看好这儿。”
      那人疑惑:“老大,买东西让老五去不就好了,您还专门跑一趟。”
      “废什么话,走了。”
      “是是是。”
      监舍似乎有些着急,不再多说,很快出了门。

      看着不远处楚见白的身影,监舍回想起昨日他回房时,桌子上插着的那把匕首。房门屋内并无异状,那不知何时出现的匕首叫人心中生寒。
      匕首毫无特点,是随处可买到的样式。刀上插着一封小信,写着:“三日内令楚外出,否则驿馆不宁。”
      这几天楚见白不知为何一直闭门不出。即便自己已经明确告知他可以自由出入,他仍旧待在驿馆。
      难道他察觉了什么?
      不管楚见白是否察觉到危险而躲在驿馆中不出门,监舍都不管了。如果对方再找不到机会解决楚见白,那便要在驿馆里下手里。若是这样,他必然要被卷进去。
      他一个小小驿馆监舍,盛京城随便一个京官他都惹不起……正想着怎么把楚见白引出去,没想到他竟然自己出门了。
      真是天助我也。
      楚见白呀楚见白,只能说你命该如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窗户纸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