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春》雁关

35、将军为妻 顾青隽

　　顾青隽闻言朝那人看了眼，依稀记得这人当年被父亲从府里赶出去过。她缓步走回自己的位置——百官前方，人群中央，头也不回道：“劳大人记挂，边关还未彻底安稳，本将暂时没有这心思。”
　　身后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笑：“也是，顾将军早已心有所属，又怎会看得上他人。”

　　自吃下楚见白那药，她的腹中便一直隐隐发热。方才在侧殿让御医诊断时，特地询问过身体是否有异常。院首医术高超，既然他说此药珍奇并无不妥那应当是无事，倒是她多想了。
　　可这腹中越来越热，顾青隽略有些烦躁，于是张口便道：“关你何事。”
　　“你！”那人哽住，没想到顾青隽竟然如此无礼，正要说话，被缙王打断。

　　王上是知晓当年之事的，又素来疼爱顾青隽，本以为他会揭过此事不提，没想到王上却道：“缙月将军为我缙国立下汗马功劳，如今终于回京，终身大事也确实该加紧了。”说此话时眼睛朝立在人群后面的裴游看去，众人一下心知肚明。
　　堂堂探花郎，当年英姿美堂，高中状元，佳人在侧，本应是春风得意洞房花烛两全其美的时候，却因顾家而至今不能娶妻。连探花朗三个字也成了讽刺。

　　裴游的脸色一白，神情僵硬，俊朗浓眉拧了起来。
　　而王上接下来的话则令众人大吃一惊。
　　“传吾旨意，凡与缙月将军结为姻亲者，不论出身，一律赐爵，享三代世袭。”
　　连顾青隽也惊讶抬头，见王上慈爱地看向她，心中一动，跪下谢恩：“谢吾王恩典。”
　　多少人一辈子也不能封爵，如今仅仅是与顾青隽成亲便能得到，这如何不叫人讶异。要知道，爵位珍贵，能世袭的爵位更是珍贵难得。
　　大殿中一下子沸腾起来。数道目光从不同角度看向裴游，或羡慕或嫉妒或同情或冷漠。

　　裴游袖中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心中没有一丝喜悦。只觉得这目光像刀子一般刺进他原本强烈如今却萎靡掩藏的尊严上。

　　高平无意间瞥见殿外一抹白色衣袖，这才想起殿外还侯着那容国的质子，连忙提醒王上，并将朱雀门外发生的事低声告与王上。
　　缙王原本不打算见那质子了，听了高平的话来了兴趣，于是宣了楚见白进殿。
　　很快，楚见白便带着容国进贡的珍宝进了大殿。这些珍宝一直保存在那辆由侍卫随时保护的马车上，历经几番变故也没有丝毫损坏。

　　“容王三子楚晗参见缙王，愿缙王福寿绵延，国祚永存。”楚见白不卑不亢，面带微笑地低头行了个礼，姿态谦和，令人心生好感。
　　然而这大殿之上，并无多少人买账。容国欺压缙国边境多年，缙人对容国怨怒已久，如今见了活生生的容王子怎能轻易放过。
　　缙王看着下面这个略显病弱的质子，脸上笑意减淡。
　　“容王近日可好，听闻前些日得了急病，可有好转？”缙王问。
　　楚见白一听，大惊道：“父王病了？！”

　　“世子不知吗？”
　　楚见白面露担忧：“……我一路赶往盛京并未听说王城的事，还请缙王告知。”
　　见他不知，看来并未私下与容国联系。缙王神色稍缓：“无事，听说是夜间惊悸，并无性命之忧。”说完还叹了口气，一时听不出是担忧还是遗憾。
　　而群臣中则有人毫不顾忌礼节笑出声来。
　　楚见白的脸色也不大好，但还是缓声道：“谢王上告知。”

　　缙王又问了几句话，话里藏针，不断地刺探楚见白，想看看他忍让的底线在何处。众人知晓王上意思，你一眼我一语地配合，楚见白本就苍白的脸上愈发没有血色。就连顾青隽都侧身朝他看来。
　　但楚见白除了脸色不好，神态一直谦虚恭谨，叫人挑不出任何问题。
　　见顾青隽看过来，楚见白朝顾青隽露出一个宽慰的浅笑。
　　顾青隽转回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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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件是什么？”
　　楚见白一一呈上精心准备的见面礼。第一个是一件约四寸高的镶云母的珐琅纯金龙雕。雕刻精湛栩栩如生，上面饰以无数云母，并以珐琅装点修饰，流光溢彩，称得上价值连城。
　　缙王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第二件是一尊九寸高的青金石雕刻的玉清神像。青金石产量稀少，且只出产于容国，一颗青金石顶十颗金豆子。这座青金神像论价值远超方才的金龙雕。而那雕刻技艺更是高超，神像低垂双眸，嘴角含笑，神情玄妙似有万千玄意在其眼中。
　　缙王信奉道教，见此雕像果然心生欢喜，脸上露出笑意。
　　缙王饶有兴趣地看着楚见白，不知他会拿出什么。毕竟他身后已无东西可呈上。
　　只见楚见白从怀中取出一个卷轴，双手捧起：“第三件是我容国全境地图和一个承诺。”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地图？！全境地图？！这几乎相当于将容国双手奉上，容王竟退让至此吗？！
　　在众人的惊讶声中，缙王沉声问：“什么承诺？”
　　楚见白紧握那卷轴，直起身道：“请缙国与我容国联姻，我容国承诺将此地图的一半交给未来的容世子妃。”
　　一阵沉默后，缙王笑道：“吾现在杀了你，这地图我岂不立刻拥有整张？”
　　“您若杀了我，便永远不知道这地图上有什么。”话音刚落，楚见白便已将那地图展开。

　　此刻正是巳时，大殿之上极为明亮通透，日光从殿外照进来，所有东西都无处可藏。但那地图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见。
　　这是张空白地图。
　　“此地图由特殊方法制成，字迹隐没，即便王上杀了我拿着它也毫无用处。”楚见白镇定道。
　　“那如何让字迹出现呢？”缙王含笑道。
　　刚才还镇定自若的楚见白忽然沉默，片刻后垂下眼，声音也低了些：“若两国联姻，大婚之夜自会知晓。”说完那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甚明显的红，竟是害羞了。
　　这堂堂容国嫡世子，年过弱冠，该是娶妻生子的年纪怎么说句话就一副如此羞赧模样。
　　见他这样一副未经人事的模样，缙王心中一动，缓声道：“但吾有三子，并无公主。”
　　缙王饶有兴趣地一笑：“或许你们容国有公主？吾的二世子和三世子皆未娶妻，若能成一段佳缘，倒也是好事一桩。”
　　此话一出，不少人来了兴趣：娶世子妃和嫁公主可不一样。能将人留在缙国，无论做什么都占了优势。即便哪天合约破裂，也并无影响。
　　只可惜王上并无公主。

　　听着周遭的议论声，顾青隽忽然有些出神：联姻？也是……两国联姻倒是一桩好事，于和平有益，只是不知一位公主又能发挥多大的作用。这两国得来不易的和平友好又能维持多久？
　　那楚见白一路几经波折，竟半句都没有提起过联姻的事……是无意告知还是刻意隐瞒？顾青隽瞥了眼楚见白，见他垂眸道：“容国也并无公主。”
　　楚见白顿了顿，继续道：“我奉父王之命，跋涉千里，欲娶缙国公主为妻，与缙国永结同心。”
　　“可我缙国并无公主，本王上哪给你找公主去。”缙王奇怪道，想看看这个弱柳扶风的世子要说什么。却见他眼神一转，看向了前侧的顾青隽。
　　顾青隽正出神，忽然感觉身侧传来一道目光，回头去看，就见楚见白跟个小姑娘似的含羞带怯道：“顾将军骁勇天下皆知，可为天下女子表率，不知我容国是否有幸能得将军为妻？”
　　此话一出，群臣哗然。
　　顾青隽一愣：她？她又不是公主。
　　缙王沉默，不知在想什么。
　　“顾青隽虽为镇国公之女，但吾视其为己出，称她为公主倒也可以。只是……”缙王面露迟疑。
　　“我容国素来崇尚强者为尊，青面将军威名早已在容国口耳相传。若能得将军为妻，我容国必定以公主之尊相待，绝不怠慢。”楚见白躬身恳切道。
　　见王上迟疑，有人站出来说话：“顾青隽为镇国公独女，又是王上亲封的郡主，与他容世子联姻也算门当户对。”
　　“王上，顾将军在边关多年，对容国之事颇为熟悉，此事若成，边关和平便再无后顾之忧，两国和平也不必多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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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然，这朝堂之上不少人赞同这一提议，纷纷点头附和。缙王看向顾青隽，见她一言不发于是问道：“青隽，你有何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