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隐秘的不堪一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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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淡漠的眼睛透过青铁面具朝方士恩看过去。众人眼看着顾青隽的手放在了腰间那把森冷的长刀上，气氛一时凝滞起来。
朗真看向顾青隽，眼神中流露一丝疑惑：姐姐怎么兴奋起来了？
方士恩要说心里不怵是不可能的。眼下顾青隽带着战功回来，必然受王上优待，此时惹怒她并非好事。见她摸上了刀更是心神一凛，硬撑着没有退缩。
此次，不少大人都因对一个女人下跪迎接颇为不满，方士恩有所倚仗，见她捂着伤口心里暗爽，又想起从前方家在顾家面前受的气，随即又是一声冷哼。
“怎么，顾姑娘还想在各位大人面前动刀？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众人没吱声，静悄悄地看戏。这方士恩本是裴游正经的老丈人，因为顾青隽，方家女儿至今仍是妾室，他这个老丈人至今还名不正言不顺。
不过顾青隽当年不过十五岁，与方士恩并无多少交集，估计不认识他。
“他是谁？”顾青隽状似随口一问，语气平静。
“此人是宁州知州方士恩。”高平立刻说道，还贴心地补充道，“与裴舍人有些关系。”
顾青隽自是知晓的，但仍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是他呀。”
说罢她忽然扬声道：“方大人，好久不见，您可还记得我？”
高平一时摸不准顾青隽要做什么，紧张地攥着袖子盯着众人。
来时，王上特意嘱咐要确保这迎接仪式顺利进行莫生事端，可不能出什么大岔子。
顾青隽的话令方士恩顿时底气大涨：一个小丫头，见了他到底是还得叫声大人。
“原本是忘了的，可每每忘了一上街总能听到关于顾姑娘的话本，真是想忘也忘不了啊。”方士恩捋须假笑道。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微微变色：此事应是顾青隽的忌讳，这方士恩竟然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众人以为顾青隽会变脸，谁知她却点点头，说道：“那便好。”
“我还担心方大人老眼昏认不出我呢，倒是我多虑了。”
方士恩不过四十多岁，平日里补养的好说是三十多也可，听见顾青隽当众说他老眼昏花气得脱口而出：“我怎会认不出顾姑娘，当年你我也是差点连了亲的人，只怪我那女婿福薄，不肯攀顾家这门高亲。”
这话明褒暗贬，等于直接照着顾青隽的脸打了上去。
众人心想：得亏今日顾亭云不在，不然得跟方士恩动手。
想起顾亭云，众人忽然发现，顾亭云竟没来。难道当真一点都不知他女儿今日回京？
只见顾青隽又点点头，赞同道：“方大人说得不错，你确实没资格与我顾家连亲。”
方士恩脸色一变：“你！”
顾青隽接着道：“哦对了，你口中的女婿又是谁？我竟不知方姑娘成亲了，是谁家男儿如此有福‘娶她为妻'？”
说完还未等方士恩说话，顾青隽又“难以置信”道：“难不成你说得是裴游？我只知他有妾，哪来的妻呢？”
“看来方大人真的老眼昏花了，连妻妾都分不清楚了。”
话音刚落，国师与裴游的马车在顾青隽身后停下，正在下车的裴游听到顾青隽这话顿了顿，朝那边看过去。
这时，小太监领着宫道是遇见的御医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郡主……先包扎吧。”高平惦记着那箭上的毒，隔着面具又看不清她的脸色，急得流汗。
御医不明所以，但见她手上血迹发黑，动作迅速地放下肩上药箱，从里面找出银针要为顾青隽诊治。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楚见白下了马车往顾青隽这边走来。
他一身雪白长袍走在黑压压的青甲铁骑里本就极为乍眼，那张漂亮的脸更是惹来数百道目光探看。
但他的目光一直在前方顾青隽的身上，神情凝重，面露忧色。
顾青隽正要说话，就听身后有人道：“顾将军，你怎么了？”
一回头，是楚见白：“你怎么下来了？”
“方才听见前方有骚乱，我担心将军，特来看看……将军你的伤……”
楚见白说着就一手抚上顾青隽左肩，眉头紧皱，极为担心道：“将军！你中毒了？！”
顾青隽正要说话，就听前方传来方士恩阴阳怪气的声音：“我说顾姑娘怎么这么多年也不回来，原来是美人在侧，乐不思蜀了。哪日顾姑娘成亲，方某一定备上薄礼恭贺新婚。”
“哈哈哈……”周遭传来一阵低笑。
楚见白面不改色，恍若未闻。从怀中掏出干净手帕按住顾青隽的伤口，低声道：“将军，快快进宫诊治吧，再拖延就难治了。”
高平看着眼前这位面容俊美的男子，细细看了眼他身上出自容国的丝绣，心知这或许就是那位容国质子。见他这般反应，心里有些奇怪。
缙容两国的战事王上一直紧盯着，他随侍左右自然知道顾青隽是如何破容国城池，杀容将，灭容兵。
缙容之间，算得上是世仇宿敌。这质子被迫千里跋涉来敌国为质的罪魁祸首就是顾青隽，怎的他二人不但没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反而如此亲近？
看了眼顾青隽身后不远处面色难看的裴游，高平心想：这质子倒是长得比裴舍人还要好看些。
高平道：“是啊郡主，咱们快些回宫吧。”
“方大人，那我劝你今日回去便开始准备吧。我怕到时候你方家上下哭喊奔波，无人准备这贺礼。”
言下之意，顾青隽怕是要再来一次抢亲了！抢的是谁，必然是那方士恩心中的女婿——裴游了。
此话一出，众大臣无不变色朝方士恩看去。那方士恩看向顾青隽的目光简直说得上凶狠。
“你！”方士恩还要说什么，却被顾青隽打断了。
只听她高声道：“圣意仁厚，赐我百官相迎，各位大人若对圣意不满大可退立两旁，不行这跪礼。否则，便不要耽搁拖延，误了吉时，让王上久等。”
说罢她也不管众人反应，道：“继续。”
高平赶忙示意礼仪官继续唱礼，乐声再次响起。顾青隽冷冷的目光扫向众人。
礼部尚书崔鹤知一直平静地看着顾青隽与方士恩，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乐声响起后，竟第一个跪了下去。
他立在队伍前方，其余众人见他过跪了，也很快跪下。那方士恩见状，脸色一变：“你们……”
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快就屈服，方士恩一时哽住，在愈来愈高亢的唱礼声中极不情愿地跪了下去：顾青隽，你等着，总有你哭的那天！
楚见白见此场面，本要退回队伍，刚一动忽然被人抓住了手腕。
他一回头，正好看见原本直直站着的顾青隽晃了晃身子，一直冷静的双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盖的痛楚。
自己的手腕被顾青隽紧紧抓着，指甲甚至抠进了他的皮肤。楚见白能感受到她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高平站在两步外，御医在一旁跪着。周遭无人发现她的不对劲，只有紧紧站在顾青隽身边的自己成了她支撑的支点。
楚见白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罕见的东西一般，盯着顾青隽那支用力攥着他手腕甚至有些发白的手心里忽然窜过一股奇异的感觉。
在百官跪拜的面前，在众铁骑注目下，在数百上千的混杂人群的各色视线中，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屈服于顾青隽，而只有他知道顾青隽这一刻的极力忍耐和不堪一击。
她甚至向自己这边轻轻靠过来，将自己的重量分散在他身上。
楚见白不由地睁大了眼，露出一抹因难以言喻的兴奋而有些怪异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隐秘的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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