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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女将军再见薄情郎 片刻的死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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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的死寂后,街道两旁骤然爆发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怎么会是她?!”
“她不是死了吗?”
“难道……鬼面将军说的就是她?!”
……
顾青隽的笑意稍纵即逝,就这样在周遭的喧闹声中静静地注视着裴游。
她的话令裴游措手不及,裴游的表情有一丝僵硬,但这些年的官场磨砺下,即便是再轻狂的人多少也学会了客套。
裴游很快调整表情,略显僵硬地拱手行礼。他从及第到踏入官场至今已七年,眼下官从五品,见了顾青隽还得尊称一声“顾将军”、“顾大人”。
他的声音有些艰涩,三个字吸了两口气。但顾青隽却神情淡淡,随即移开了视线。好像并不多期待能听到他这句称呼。
“国师大人,七年未见,您参悟几何了?”再张口时,顾青隽的声音多了几分柔和与尊敬。
王上尊崇道法,很是信赖倚重国师。国师从她还得孩提时就已在宫中,她小时候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宫里。国师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
一手捋着胡须,国师慈祥一笑:“七载光阴不过弹指,阴阳乾坤玄妙精深,又怎能轻易参悟。心急无用。”
“青隽受教。”顾青隽点头应道。
“今日我来,是受王上之命为顾将军接风洗尘。请将军受洗。”
顾青隽闻言,将手中缰绳递给身后立着的朗真。朗真牵着黑蛟后退几步,静立一旁。闻宿下马上前与朗真并排而立,一双“蛇瞳”沉静地注视着周遭。
顾青隽手握圣旨,在国师面前单膝下跪。身上的铁甲发出令人为之一凛的声响。
一声绵长厚重的号声响起,国师背后等待许久的法师们依次朝顾青隽走来,手中捧着洗尘用的法器。
缙国崇道由来已久,“洗尘”作为接风仪式分有不同等级,按品级地位遵循不同规格,越等级擅用仪礼者,从严处置。
其中最高级别的,是迎接君王的洗尘仪式。其次,便只有公爵、功臣才能使用的规格。
今日国师带来的便是君王之下最为高规格的洗尘仪式。
法师们身着玄纱白衣,手捧十二镶金瑞兽壶,从国师的马车后依次走出来在众人面前站定。
两位头戴鹤羽高冠的法师共同捧着一浅口阔形状三足青铜镂金麒麟盘在国师身后的十二法师中间停下脚步。
“……”一阵低沉的念诀声从手持十二瑞兽壶的法师们口中响起,随即众人将手中瑞兽壶中从王宫十二方位收集而来的,汇聚天地清灵之气的净水缓缓注入那口青铜麒麟盘中。
周遭百姓极少有见过这一场面的人,皆止了议论探头朝那边看去。
裴游早已立在一旁,脸色不虞地看着这场极为隆重的洗尘仪式。
他虽有所猜测,但实在难以相信心中猜测能成真。可如今这场面,确确实实发生了。
忽然,他感到一道极为直白的目光,一转头,是顾青隽身后不远处立着的一名男子。
那男子身量颀长劲瘦,宽肩窄腰,束甲紧紧裹着腰身,显示出健壮有力的模样。
沉沉的目光从他脸上的面具后射来,过于直白的注视令裴游莫名觉得不适,甚至觉得危险。
他是谁?
与朗真对视几秒,裴游收回视线,继续看向那边的仪式。
一名约摸十七八岁的法师上前将手中的一根柳枝双手呈给国师,他是国师的亲传弟子——柳无。
国师接过柳枝,在盛着净水的青铜镂金麒麟盘中轻轻一点。
“顾将军,请揭面。”
更多的目光看向顾青隽,尤其紧盯着她的面具。
传闻顾家女儿貌丑无盐,面如恶鬼,当年因此被心爱的男子拒了婚,而这男子就是面前的裴大人裴游。
传言甚嚣,但除了裴游,从未有外人真正见过她的模样。然而裴游的反应也间接证实了这一传闻的真实性。
因此这时,许多人都紧紧盯着顾青隽,试图想借此机会看看她的模样,想见识见识是怎样的貌丑,怎样的不堪入目。
顾青隽按住面具的手微微一顿,然后在周遭数百道视线中放下面具,露出半片额角。
那片额角极为苍白,像是阴山脚下从不见天日的冰玉。在手中鬼面的映衬下更显苍白。
见她这样,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国师口中飘散而出。随后他将手中柳枝在顾青隽额头中央轻点一下,又在两肩各点一下,然后道:“礼毕。”
顾青隽站了起来,转瞬间,她的面具又回到了原来那副严密的模样。
“将军,礼部尚书奉命在朱雀门前携百官迎接将军,王上亦在宫中等待,请将军勿要拖延,尽早入宫面圣吧。”
“有劳国师,青隽这便入宫。”
顾青隽答得毫不犹豫,好似刚才跟裴游说“日思夜想”的人不是她一般。
她说完便一招手,身后立着的朗真立刻上前,默契地站在她左后方一步远的位置。
顾青隽朝国师一点头转身一步正好走到黑蛟马身旁,握紧缰绳,左脚踩马镫,右脚一蹬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惹来周遭一片惊叹。
黑蛟马高声嘶鸣,国师侧身让开,裴游略显迟钝愣了愣才跟着让开。
方才持壶法师向两边散开一条通道,顾青隽望向朱雀门方向,右臂一挥,沉声道:“走。”
黑压压的铁骑立刻闻声而动,伴随着铁甲兵刃的摩擦声,威压立刻弥漫开来。
人群再一次安静下来。众人目送着铁骑离开城门望王宫方向而去。
……
顾青隽走后,周遭的人群恢复喧闹,人们不断地在远去的顾青隽和面前的裴游之间来回探看,各种声音从路旁传来。
“你们知不知道,那位就是当年当街拒了顾将军的裴大人。”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那个当年盛京第一俊的探花郎。”
……
有不知旧事的人好奇地打探。也有熟知往事的人热切地解惑。
“别看顾将军今日威风,当年可是被京城上下笑了整整大半年。直到她离京都没停止……啧,今日这场面,我真是怎么也想不到。”
“那顾青隽不是死在战场上了吗?”
“那谁知道,指不定人家又回过来了,专门找裴大人算算旧账呗。”
“哎呦,女将军再见薄情探花郎,是再续前缘还是想看两厌?茶楼话本张都说不出这本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乱讲什么,裴大人跟他夫人可是出了名的恩爱,怎么可能跟顾将军再续前缘。”
“哟,这位姑娘就不知道了吧,这裴探花的可没有夫人,与他恩爱的那位不过是家中的妾室,可配不上‘夫人’二字。”
“既然恩爱,为何只是小妾?”
那人指指天,故作高深:“上面不许他娶妻,他就是恩爱极致也算不得真夫妻!”
“别说笑了,上面不许他娶妻难道是要留给顾将军的吗?哪有这样的事。”
“顾将军都能死里逃生,裴大人就不能奉旨守身了?要我说,咱们盛京往后的日子可是有好戏看了。各位且等着吧。”
……
议论声调笑声毫不避讳地传入裴游耳中,他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脸色愈发难看。
“裴大人,你是否心中有疑惑?”
望着身旁一个个经过的铁骑,国师看向裴游,见他沉默不语忽然问道。
裴游略一犹豫,然后坦言道:“是。”
他行礼低头问道:“国师大人,在下左思右想,实在不明白王上为何要在下来此?”
国师摇摇头,浅笑不答反问:“你觉得为何?”
裴游不语,但表情说明了一切。他脸上隐约有愠怒,手指紧握。
“裴大人是否怨怪王上命你来此?”
“行观怎敢。”话虽如此,裴游的表情却泄露出他内心的怒气。
国师笑道:“因缘际会,环环相扣。今日之会,未必是错。”
听出话中玄音,裴游目光一动,看向国师,随即诚恳低头:“还请国师指点。”
国师道法高深,修行深远,他的话每一句都不是随口一说。裴游素闻国师高名,知他有预知之能,因此不敢轻视。
国师却摇摇头,留下一句“因果不空,且等吧”便转身上了马车,法师们跟随其后往王宫方向而去。
……
郎真回想方才那绿袍男子,基本确定他便是那个带给姐姐痛苦的人。
姐姐曾梦中喊过他的名字,朗真记得很清楚:叫裴游。
他曾想过这人该是个怎样厉害怎样出众的人,可今日见了,只觉得不过如此。
他仔仔细细地将那人看了好几遍,也未能看出什么不一般的地方来,不禁疑惑:姐姐为何喜欢他?
这样的人,他一刀就可以解决一个。
当然,姐姐说过,到了盛京便不能随意动刀剑了,容易惹来她不好解决的麻烦。
可是看着他,朗真就忍不住回想从前学过的那些折磨人的法子。
方才看着那人,一时想得入神,但时隔多年,那些记忆有些模糊了。
朗真想,他得好好回忆回忆了。当年暗中观察了旁人许久的折磨法子,总有一两个不留痕迹又能让人痛苦的方法。
……
朱雀门前,等候的众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但因顾虑王上,大多不敢表露得太过明显。群臣之中,有一人脸色颇为难看,甚至可以说将不耐烦和讥讽摆在了明面上。
那人左等右等不见有人来,直接骂道:“这顾青隽真是好大的架子,敢让我们在此处等这么久!”此话引开其他官员一阵附和。
那人得了肯定,立刻来了劲,高声道:“若她来了,在下一定为各位大人好好教训教训她!”
话音刚落,前方有人通报:顾将军到!
众人立刻朝前方望去。那男人脸色一变,伸长脖子也往那边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