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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闯宫 散朝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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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后众人鱼贯而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
一身轻纱玄衣的国师缓缓走下台阶,叫住前方一独行男子,男子一身锦绿官袍,背影挺拔。
“裴舍人。”
那男子闻声回头,露出一张俊俏的脸来。虽然年过二五,气质沉稳了许多,但一举一动间仍然可以看出几年前恣意风流、潇洒意气生的少年风流模样。此人便是当年一文动盛京的探花朗——裴游。
裴游回头,见是国师,低头行礼。
“国师好。叫在下有何事?”裴游爽朗一笑,眉眼间闪过点点碎光,如明月星辰映入眼帘。
国师点头,将左臂拂尘换至右手,浅笑道。
“我有一事想劳烦舍人。”
“国师客气了,在下自当尽力。”裴游笑了笑,拱手道。
“王上命我于城门处为缙军接风洗尘,此事需得有一人从旁协助。我思来想去,还是裴舍人最适宜担当此任。”
接风一事他从未做过,并无经验。裴游虽心中不解,但还是应了下来。
“此事行观并未做过怕是容易有所疏漏……但若国师需要,行观自当尽力。”
“裴舍人不必担忧,此事非你莫属。”国师笑得神秘,令裴游有些奇怪。
想到方才朝堂之上众人的言谈,裴游的笑意少了些:“敢问国师,您可知这青甲铁骑的统领是哪位英才?”
国师抚须,笑道:“明日便可知晓,舍人不必心急。”
裴游还想再问,国师却留下一句话便往前走了。
“一切都已在因缘之间,避无可避,舍人静静等待便可。”
裴游愣住,直到国师的背影消失在朱红高门后都未回神。
……
“王上,明日隽儿回来,一定叫她入宫一趟。一别七年,臣妾实在想念她,都不知她如今变成什么模样了。”
乾元殿中,王后与缙王坐在软塌上闲谈。听闻顾青隽归朝,王后喜出望外。
缙王心情愉悦,接过王后递来的参茶一饮而尽,道:“娉儿,你可别忘了,顾亭云那家伙比你还想隽儿,怎么也得先回家看了他再说。”
年近四十但依旧不减美艳的王后闻言黛眉一蹙,哼道:“当年他跟隽儿闹成那样,臣妾这不是怕他父女俩再见面吵起来嘛。不如先进宫来看看,也好有个缓冲的时间。”
“当年之事,亭云虽然做得不妥当,但也是为了隽儿。父女哪有隔夜仇,这么多年早就散了。”
王后还想说什么,想到顾亭云那斑白的头发,又住了嘴。转而道:“那裴家小子王上准备怎么办?当年若不是他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又怎会有后来的事。”
说着说着,王后又生气起来:“当年要不是隽儿命大侥幸未死,臣妾必定要他裴游给个说法。”
提起裴游,缙王想起今日朝堂之上裴游毫无反应的样子,也跟着生起气来。他放下茶杯,冷哼道:“朕已让国师去办了。当年他与隽儿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丝毫不顾及隽儿的闺阁名誉。如今隽儿得胜归来,朕也要隽儿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下了他的脸面。”
“王上,那裴小子知不知道回来的是隽儿?”
“不知道。”
王后眼睛一亮,忍不住拍手叫好:“好!让隽儿打他个猝不及防!”
王后林泠娉与顾青隽生母王岑溪曾是手帕之交,顾母死后,她便将顾青隽视为己出,对顾青隽远走边关一事一直耿耿于怀,恨不得把那裴游叫到跟前骂个狗血淋头,但碍于身份只能想想便罢。
此次终于找到机会,自是要好好出口气。
看着满脸兴奋如同小姑娘一般的王后,缙王露出一抹宠溺的笑。
随即想起故去的岑溪,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高平快步走进来,躬身道:“王上,御膳准备好了。”
“亭云呢?”
“镇国公在花园琉璃亭里坐着,已坐了半个时辰了。”
缙王站起身:“那便走吧。”
……
“亭云,隽儿要回来了,你不高兴吗?”缙王问。
顾亭云看着酒杯没有说话,良久,叹了口气。
“王上,臣有一事想请求王上。”
“你我之间何须请求,有什么事直说便罢。”
“当年的事,是我鲁莽,如今隽儿终于回京,臣希望您能给隽儿寻一门好亲事。不求高门贵子,只管品性良善,能接纳隽儿,善待隽儿便可。”
缙王喝了口酒,道:“那裴游呢?若隽儿还喜欢他,你当如何?”
一听裴游的名字,顾亭云消失许久的怒火便一下子涌了上来。但王上在前,他也不好发作。强压下怒气后,顾亭云冷然道。
“那臣也不能答应!他能伤隽儿一次,便能有第二次!京城男儿这么多,嫁谁也不能嫁他!”
“更何况隽儿如今为王上解决了外患,臣觉得这盛京男儿没一个能配得上她。”
眼看着顾亭云鼻孔都要翘上天了,缙王蓦地一笑:“即便是朕的儿子也不配?”
“那是当然!”顾亭云想也不想便道,话音刚落才反应过来,立刻起身跪下,“臣失言,王上恕罪!”
“哈哈哈哈……”缙王大笑,摆手示意,一旁侯着的高平立刻上前扶起顾亭云。
顾亭云站起身,又坐回桌前:“多谢王上。”
笑过之后,缙王才道:“亭云啊,你难道没有想过,隽儿她到底想不想成亲?”
“当年之事,对于一个女儿家影响太过巨大,否则她不会跟朕说那样的话。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也是朕叫人带了圣旨才将人召回来的。若非如此,你再见她,怕是得等她战死灵柩回京时才能见到她。”
“……”顾亭云沉默,激愤的神情变得萎靡,一下子显出疲态。
“这么多年,朕一直未跟你说,就是怕你太过担忧。如今隽儿好端端地回来了,朕今天便能告诉你,当年隽儿漏夜闯宫到底跟朕说了什么。”
顾亭云抬起头,曾经俊朗的脸如今多了不少岁月的皱纹。他看向缙王,声音有些发涩:“隽儿……她说了什么?”
“唉……”缙王回想当年,叹了口气。
……
“郡主?郡主您怎么来了?”
亥时二刻,整个缙王宫都陷入了沉沉的夜梦中,唯有更声在雨夜中徘徊。寂静无人的朱雀大街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接着,马蹄声停在了朱雀门前。守门的卫士正要抽刀,忽然发现来人竟是郡主顾青隽,于是便把刀插回去。
郡主怎么来了?
“开门,我要见王上。”
十五岁的郡主身量瘦长,从马上跳下来,快步走到卫士面前。
她身上早已淋透,略显单薄的身子在仲夏雨夜里微微颤抖,声音沙哑。
“郡主,此时已过戌时,任何人不得进出王宫,请郡主明日再来吧。王上此刻也已歇息,不会见郡主的。”
顾青隽没说话,走到卫士面前,定定地看了他两眼,那双眼睛冷静极了,丝毫不像一位是雨夜狂奔的闺阁女子该有的眼神。被大雨淋湿的面纱紧紧贴在脸上,透出迅速消瘦的脸颊。
但卫士却觉得不对劲,他不由得后退一步,谁知,顾青隽却忽然抓住他腰间佩刀,后退一步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开门。”
顾青隽受王上宠爱是整个盛京人人皆知的事情,卫士只是一个小小的卫士,哪里敢让郡主有一丝一毫的闪失。纠结片刻后,咬牙下令开了城门。
顾青隽握着刀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
她刚走,卫士立刻叫人过来:“快!快去通知镇国公,速去速回,不得声张!”
“是!”
她神情有些恍惚,但走得很急、很稳,手里的刀一直握着,一路往王上寝宫走去。
没有人敢拦她,没有人敢拦一位拿着刀指向自己的郡主。
惊慌声,讶异声,急促的脚步声,凌乱的呼喊声……很多声音在顾青隽周遭响起,但她似乎听不见一般,一心往寝宫走去。
那一晚,从朱雀门通往王上寝宫的路上灯火亮了一整夜。
王上的寝宫,也从亥时三刻亮起,直到寅时才恢复宁静。
……
“那晚雨下得很大,隽儿进来时,抖得像个筛糠子。手指都发白了还不松开手里的刀。”
“朕见那刀上的刻印,便知她定是夺了卫士的刀才进了王宫。”王上叹气。
“她神情恍惚,眼神迷茫,听见朕的声音才扔下刀跪了下来。”
“她说她想离开盛京。”
……
“离开盛京?你想去哪?隽儿,你若不想见那裴游,朕不让他见你便是,何必为了他离开盛京。”
顾青隽摇摇头,愣了会儿,一把摘下脸上的面纱,那时还略显圆润的眼睛盛满了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睁大眼,眼泪立刻淌下来。
“明伯伯,不……王上……”十五岁的小顾青隽摇头道。
“隽儿不想再待在这了。”
“难道隽儿舍得离开你爹爹和明伯伯吗?”
小顾青隽又摇摇头,将额角凌乱的湿发捋到脑后,脸色发白。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走?”那时不过三十四岁的缙王无奈叹气,拿过高平手里的袍子走过来给顾青隽披上。
“隽儿……你爹爹这么疼你——”
“因为都是假的。”
缙王一下子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