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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颤抖 楚见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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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见白虽然体格瘦弱,但总归是个男人,体格要比顾青隽大些。
西枫殿里幽冷可怖,是楚见白心里最厌弃的地方。但王宫里即便污秽不堪,可也都被掩盖在华服锦玉之下。尤其楚珏那人,向来见不得血。现在想来,怕是得庆幸他虽然爱折磨自己,但起码不会没事砍几个人玩玩。
反胃感从胸腹里涌上来,他忍着眩晕,想避开脚下四处流淌的污血。
余光里,旁边那刺客的腹部流出了什么红白事物,楚见白还未看清便呼吸一滞,不愿细想。
横七竖八的尸体散发出来的血腥味催得他愈发恶心。
他想踩着前面那块较为干净的地方跨过脚下的尸体,谁知情急之下左脚绊右脚,立刻失了平衡。
刹那间,楚见白满脑子方才看到的画面,只等摔进血污泥水里,沾一身腥臭。
谁知,面前微风忽闪,只听得几声脚步靠近。他心头一动,还没反应过来就已撞进了一个怀抱。
那怀抱不甚宽厚,将将足以撑住自己,甚至他想,若他抬起手臂就能将她圈进怀里。
意识恍惚间来不及深思,于是他下意识地这么做了。
……
顾青隽向后退了半步,撑住楚见白,空着的左手搂紧他,拿着刀的右手一转,把刀刃调转方向避开楚见白腰背,但刀身上的血还是沾到了他衣服上。
猩红的血迹沾在雪白的衣服上着实有些刺眼。
“顾将军……你没事吧?”
她听到楚见白微喘着气问道。
顾青隽没有说话,见他站稳,便要撤身后退。
谁知刚一动,楚见白也跟着踉跄一步。环在自己肩上的手臂一下子拢得更紧。
腿软得都站不稳了了,却来问自己有没有事,这怕不是个傻的吧。
“我没事。”
顾青隽道,扶稳楚见白的身子:“世子下来做什么?这儿乱得很。”
楚见白在顾青隽有力的扶持下站直身子。于是顾青隽便松开手准备后退一步。他二人站得实在太近了。
但刚松开手,就见楚见白立刻反手抓住她手臂。顾青隽心中疑惑但没说,静静等了下,楚见白这才松开她。
“将军没事便好……方才这边太过混乱,我……”楚见白说着低头看向顾青隽身上溅上的血,话语有些结巴。
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自个儿,顾青隽这才后知后觉楚见白的心思。
“这是别人的血。”
楚见白他脸色不好,眼神飘忽,闻言点点头。顾青隽道:“世子回车上休息吧。待我们处理完毕即刻启程。”
楚见白又点点头,嘴角挤出一丝勉强的笑。
见他一眼不眨地盯着自己,一眼也不往旁边瞥,好似旁边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顾青隽忽然顿悟。于是一把抓住他手臂,把人往林外拉去。
“闭上眼,跟我走。
说完头也不回地拉着人往前走去。
一直走到马车前,顾青隽才把人放开。瞥了眼跟在后面松了口气的小随从。顾青隽道:“你叫止玉是吧,扶你家世子上去。”
忽然被点名的止玉惊得一哆嗦,听见顾青隽叫他连连点头:“是是是。”
止玉眼观鼻鼻观心,埋头把楚见白往车上扶。
好可怕,好可怕……这个顾将军一身血,那可都是人血啊啊啊……
眼看着楚见白脸色发白上了车,在马车里坐好后,又朝自己看过来。
眼神飘忽,神情惶然。显然他在极力掩饰,但紧握着的拳头出卖了他的内心。
顾青隽忽然想起,方才楚见白反手抓着自己时,似乎在颤抖。
“呼……”顾青隽悄无声息地出了口气,被楚见白这幅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的模样逗笑,她不着痕迹地笑了笑,方才压抑的情绪一下子浅淡了许多。没由来的,她又想起她的小白。
“今日之事让世子受惊了。”脖颈间有些滑腻,顾青隽伸手抹了一把,低头一看,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溅进去的血。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有些嫌恶地垂下手,准备一会儿去洗洗。
这楚见白自小久居深宫别苑,跟个金丝雀似的养着,没见过这场面也正常。安抚安抚,到了盛京也就完事了。
“顾将军。”
顾青隽忽然听见他叫她,抬起头,就见楚见白俯身探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手帕。
是初见时,借给过她的那块。
她一顿,然后接了过来,细细拭去手上的血,把手帕折好塞进怀里。
抬起头,见楚见白盯着她的动作出神,身子还保持刚才的动作。
这世子傻愣傻愣的。
“谢谢世子,改天还你。”
楚见白这才回过神来,脸色依旧苍白,但没刚才那么煞白了。
他看向顾青隽,有些费力地笑了笑,点点头,没说话。
止玉缩在角落,隔着车门板悄悄看这二人,不知在想什么。
……
顾青隽走后,止玉终于松了口气,正要把车帘放下,忽听楚见白说:“别放帘,透透气。”
“哦。”止玉乖巧应声,把车帘别在侧面的小勾子上,然后盘腿坐在角落,发起了呆。
他虽然在街头流浪过,也见过饿死冻死甚至被官家府里凶仆打死的乞丐,但这样血腥可怕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需得好好缓缓。
止玉看了眼一言不发望着车外的世子,心里嘀咕:不知世子怕不怕,世子金枝玉叶应该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吧。
他偷偷看了好几眼世子,想从他表情里看出些什么。可世子却一直看外边,脸上愣愣的。
于是止玉也探头往车外看去。看来看去,除了来回穿梭忙碌的士兵,便是看到不远处顾将军与那个叫朗真的大哥哥站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
世子是在看顾将军吗?
……
“将军,处理完了。”
“嗯。”
看了眼日头,此刻已快到午时,顾青隽便吩咐道:“此地不宜久留,往前有片开阔的地方,我们到那里歇息。”
朗真点头。
闻宿擦着他的弯刀走过来,皱眉道:“将军,跑了几个。”
“我知道。”顾青隽毫不惊讶,平静道。
“你知道?”闻宿奇道,“那将军知不知道跑的是谁?”
顾青隽点头。
“哟!将军,那你说跑的人是谁,说错了就把罚我的军饷还给我。”
闻宿一下子兴奋起来,“噌!”一声把刀插回刀鞘凑到顾青隽面前。
他刚才在另一边打斗时,抓了几个嘴不牢的,答应他们老实交代就放他们走,于是知道了他们的老大是谁。
当然,这些人最后还是被闻宿杀了,只不过稍微迟死了那么一会。死之前还不可置信地瞪着“不讲信用”的闻宿。
顾青隽白了他一眼,道:“其中一个是那日晚上被你放走的头领。还有一个应当是这些人的头子。”
“怎么,又放走一次你很骄傲?”还敢来找她讨钱。
“啧!你这样想就没意思了嘛。怎么说我都算给您问到了情报,给些赏钱不是应该的吗?”闻宿一心想着去了盛京好好享受一番,可现在攒了一个月的小金库因为楚见白被没收了,没钱还说什么享受。
想起这事,闻宿对楚见白的反感就多了一分。他有些后悔那日借了成平的马给他。
成平的马虽然性子烈,但比起小六的马还是要差一些。要是再来一次,他一定把让楚见白站着上马,躺着下来。
“将~军~”闻宿凑过来,试探道,“那这样吧,我告诉您这俩叫什么,您把军饷给我一半行不?”
顾青隽斜眼看着他,没说话。
“三分之一,行不行?”
顾青隽低头看手,手上的血擦得很干净。
闻宿咬牙,佯怒道,“不能再少了,总共就没几两银子!三分之一!”说完话音一转,声音软下来:“将军!我求你了……我还想吃点肉呢,没肉吃没力气怎么给您打架。”
顾青隽最受不了闻宿这幅假模假样。平时放肆惯了,有求于她时才知道称呼她“您”。从前她还不了解闻宿时,可没少被他用这招搜刮银子。
“哎!”闻宿忽然惊道。
“快说!”顾青隽抬腿就是一脚。
闻宿敏捷闪身避开,嚷嚷道:“将军!都快到盛京了你怎么还是这么粗鲁,到时候小心别的大姑娘笑话你!”
顾青隽又是一脚,朝他屁股踢去,这次踢得更狠。
闻宿自信地往右闪去,谁知朗真不知何时走到他旁边。
“不好!”
闻宿暗道,但为时已晚。
朗真一把按住他肩头,二话不说把他往一旁推去。
然后他屁股上就挨了结结实实地一脚。
疼倒是不疼,就是丢脸。
朝四周扫了一眼,周遭士兵纷纷憋笑,碍于闻宿的淫威不敢笑出声。
“说。不说就扣你下月饷银。”顾青隽放下衣摆,淡然道。
“……一个叫白二条,一个叫索老五。”闻宿一下子蔫巴了,捂着屁股敢怒不敢言。
在顾青隽和朗真的双重“逼迫”下,闻宿只好乖乖把问到的情况全部告诉他们。
“将军,这么多人想杀你还这么执着,怕是进了盛京也不得安宁。”
“怕了?怕了现在打马回牙城,给我守城去。”顾青隽抱着胳膊,凉凉道。
“就这些货色,来多少我都不怕。我这不是担心将军没空休息嘛。”
“咱们打了这么多年仗就不能享受享受?”越想越气,闻宿啐了口骂道,“这王城外都敢动手,就不怕我们将军禀告王上,查他个底朝天。”
这话提醒了顾青隽。她想起方才闪过的念头,问:“你也觉得他们是来杀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