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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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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白二条,为您干了不少事,此番怕是要没命回来了。”
男子把玩着云琉纤长玉指,指腹在她嫣红的蔻丹上轻轻滑动,垂眼漫不经心道:“蠢货总是命短,你说是也不是?”
他抬起头来,侧脸看向云琉,风吹起纱帘,露出一张俊俏薄情的脸来。
“而我喜欢聪明人,比如说你。”
云琉身子微僵,随即很快笑了起来,蛾眉微蹙,玉璧轻轻揽上男人手臂,委屈道:“主人就会拿人家寻开心。云琉愚笨,整个朝云阁人尽皆知,您是在故意笑话云琉吗?”
说话间,她鬓尖珠钗玎珰作响,整个人都快要跌进男人的怀里,却无一丝矫揉之味。真真是柔弱无骨,媚态天成。
男人笑了起来,抚上云琉粉白的脸颊,眼睛却看向了城门的方向。
躺在男人怀里,看着他下巴的棱角,云琉脸上笑着,心里微微发冷。
据她所知,白二条是刘孟成手下极为得力的爪牙,这几年来为主人的大业贡献了不少力气。若不是这次的事,白二条本可以更进一步。但却遇上了顾家女儿……
关于顾家的事情,她所知不多。她来到盛京的那年,顾家女儿已经离京大半年了,街头巷尾只剩下只言片语。
但顾家,她却是知道的。
顾家家主乃当今王上亲封的镇国公顾亭云,曾随王上出生入死,君臣二人感情格外深厚。王上登基后首先做的就是册封顾亭云为镇国公,第二件事则是将王丞相之女指婚给顾亭云。
大婚持续三天三夜,王上亲自入顾府主婚,整个京城的人都关注着这场婚礼。各种名贵贺礼流水般送进顾府。但大多被顾亭云婉拒了。
婚后第二年,顾夫人有喜,十月后诞下凤髓,取名青隽。
彼时,军功赫赫的顾家与高门大户王家的结合使他们成了盛京官宦世家中最显赫的存在。
正值新王即位,新旧势力更迭,各家世族大换血。京中人人都想攀上顾家这颗大树。但顾亭云此人固执死板,根本不给眼神。
因此顾青隽的出生,成了盛京中人翘首以盼的事,尤其家中已有男儿的世族,恨不得立马跟还在肚子里的顾青隽结下姻亲。
可天有不测风云,顾夫人生产时大出血,危在旦夕。宫中御医救治了一天一夜,耗费大量珍贵药材后终于把顾夫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但损耗太过严重,即便是不计成本地吃尽各种药方,顾夫人还是在生产第二年后撒手人寰。
或许是怜惜顾青隽年不到一岁就没了母亲,在她周岁时,王上便下令封其为郡主。
那时,王上刚刚喜得二王子,一位公主也没有。王上修己束身,后宫一直嫔妃不多,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位公主诞生,仅在三年后添了一位三王子。
王上与王后极为疼爱顾青隽。也因此,她名为郡主,实则地位宠爱如同公主。
但就是这样一位受尽宠爱的郡主,却在十五岁那年远走边关,一去七年,杳无音信。
顾青隽离京后不久,朝堂动荡,顾家声势在此后也逐渐冷寂下去,连带顾夫人的娘家——两朝元老,高门大户的王家,也心灰意冷很快退出朝堂。
而这一切变故皆自顾母去世而起。
……
尽管有顾亭云的护佑,但边关战事频繁,缙容两国常年交战,西边的库若也时不时来侵扰。顾青隽一届女子如何生存?
开始人们常谈论顾青隽的去向,猜测几多。直到几年前边关传来缙军战败的消息。据说伤亡惨重。
自那之后,盛京中提起顾青隽,都说她已经战死。在顾夫人去世,顾家女儿远走他乡的这些年,顾家的门庭也日益冷清,只有家仆与旧部来往进出。
……
可如今,顾青隽却要回来了。还摇身一变成了缙国第一位女将军。
纯粹靠战功封将的将军,自建国以来也不过十来位。
朝云忽然觉得有趣:这世事真是难料。
“在想什么?如此入神。”
男人如玉石碰撞般悦耳的声音骤然响起,云琉一抬眼,她的主人正垂眸看着她,一双桃花眼里笑意浅淡。
但云琉知道,他眼里的笑从未真正发自内心。
这个男人总是在以和善平易近人的外表掩饰他冷漠甚至傲慢的内心。
云琉掩口一笑:“听说当年顾青隽被拒婚后,京中这些世家大族没少背后推波助澜……这次顾青隽回来,这些人可有得忙了。”
男人轻笑,抬手抚上她凝脂般的脸颊:“他们不是时常来找你,云琉知道怎么做么?”
云琉贴上他的掌心,闭眼笑道:“主人放心,这把火云琉一定让他们烧得更旺些。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场好戏的主角还得主人亲自去对付了。云琉与他实在没有什么自然的交集。”
“裴游?”男人笑了起来,隐隐透露出一丝轻蔑,“我自会去会他。”
云琉想起仅仅有过一面之缘的裴游,忽然道:“主人,听闻当年裴游文采斐然,十九岁便金榜题名,是那年科举里最年轻俊俏的探花朗。从王宫前往西郊缙公祠的路上九成姑娘都是来看他的。此事可是真的?”
男人略一回忆,点头道:“是真的。”
“啧。”云琉闻言立刻轻啧了一声,似是颇为意外的样子,“我曾见过这位裴大人。可不大像传闻中所说得那般倜傥风流。”
“你来盛京六年,应该见过每年春三月金榜揭榜之日,街上便会等候着许多适龄女子和世家家长。”
“没错。我曾见过几次。”
男人斟茶,慢声道:“盛京素有金榜之日状元郎前往缙公祠敬告先贤的传统。状元郎们会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下沿着朱雀大街游行一周。金榜题名时,也是姻缘萌发的好时机。京中女子不论大小,都可上街观看,也可将手中花朵投向中意的举子以示青眼。”
“那裴大人得了几朵?”
“几朵?”男人轻轻摇了摇头,姿态优雅,嘴角笑意不变,“街上近七成的花都是给他的。”
“竟然这么多?”云琉惊讶地睁大一双秋瞳,猝然一笑,“想必那顾家姑娘就是这么看上他的吧。”
提到这个,男人笑意微敛,看向外面的鱼池,淡淡道:“蠢货罢了。”
云琉闭上嘴,一时分不清他在说谁……是给裴游投花的女子们,还是拒绝镇国公独女、缙国郡主顾青隽的裴游,亦或是看上裴游的顾青隽?
她觉得主人不论骂的是哪个好像都可以,又好像都不大贴切。
一丝夹着暖意的风从远处传来,撩起纱帘。男人肩头的发被拂起遮住半边俊美的脸,讥诮之色隐去。
云琉嗅着风中混杂的味道不由得想:京城又要热闹了。
……
浓烈的血腥味从顾青隽身上传来,她把刀从尸体身上拔出来,随手在对方的衣袍上擦了擦,然后转过身。
朗真从另一边提着刀过来,神情紧绷,待看清顾青隽身上并无重伤后放松下来。
“将军,这些人怎么处理?”
顾青隽有些走神,听见朗真的声音才回过神来,愣了下才道:“清点人数,把那几个抬走,绑到马后带回盛京。”
“好。”
见她神情不对,朗真准备走开的脚步一顿又停下来:“怎么了?”
“……没事。”顾青隽摇摇头。
“……身上又疼了?”
“嗯?”
顾青隽一时没反应过来朗真的话,顿了顿才明白过来,他是以为她旧疾复发了。
“不是,别担心。我没事。”
朗真的目光令顾青隽心中一暖,空着的手拍了拍朗真的小臂,强调道:“我没事。”
朗真这才离开去处理残局。
顾青隽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昨日换上的白袍已溅上了不少血污,林中的草木腐味混着周遭尸体的血腥味,令她有些恶心。
缓缓吐了口气,平复下心底的战栗,她持刀用力一甩,刀上残留的血液飞入泥土消失不见。
“顾将军,顾将军……”
一道急切的声音从林外传来,顾青隽抬眼一看,原来是楚见白下了马车朝林中过来,身后还跟着一脸害怕的止玉。
“顾将军,你在哪?”
楚见白一过来就大喊,很是焦急的样子。林中光线比较昏暗,顾青隽看不清楚见白的表情。听他声音如此焦急,心里忽然有些奇怪的感觉。
“顾将军!你没事吧?”
楚见白很快发现了她,提着衣摆朝她这边快步走过来。
眼下脚边都是横七竖八的尸首,顾青隽瞥了眼地上脏污的血水泥水,抬步朝楚见白走过去。
楚见白哪里见过这阵仗,前方地上的尸体一脸血污,甚至还瞪着眼看着他。他脸色一白,竭力忍住恶心。楚见白睁眼也不是,闭眼也不是,提着衣摆前进得很是艰难。
顾青隽加快脚步,在楚见白即将踩到血水前走到了他面前。
这世子不好好待在马车上,又下来乱跑什么。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楚见白忽然脚步一歪,神色慌乱地往前倒去。两手无措地在空中乱抓。
“啊将军!”
连思考停顿都来不及,猝不及防地,顾青隽将楚见白接了个满怀。
楚见白的鼻腔中,立刻充满了顾青隽身上的味道。他整个人被顾青隽结结实实地抱住,两人之间几乎毫无间隙。
柔软的触感从他们紧贴的地方传来。
“将……军。”
楚见白不知怎么的,破天荒地结巴起来。